《渡禾》鹿纾

2、小初 付禾初

　　付禾初的十四岁生日，再也没能等到父亲。
　　往后的每一年生日，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街景，窗外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付禾初以为是母亲回来了，撑着桌子站起身。
　　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这张脸她很熟悉。
　　门口站着的女人妆容精致，五官明艳，留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发梢被风轻轻吹起。
　　她身着一身轻薄的黑色西装，气质温柔。
　　付禾初瞬间认了出来，她是妈妈很好的朋友。
　　陆繁，陆阿姨。
　　付禾初：“陆阿姨您好，您是来找我妈妈的吗？我妈妈一早就出门了。”
　　陆繁看着她，声音放得极柔：“我是来找你的，你妈妈托我接你去过生日。”
　　“谢谢阿姨，不过我就不过生日了……”付禾初的声音淡淡的，尾音里藏着丝丝忧伤。
　　父亲的牺牲给付禾初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她想应该是自己太贪心了，不该向神明许下那样的愿望的。
　　陆繁当然知道付家出事了。付挽去了边境处理后事，这段时间根本顾不上孩子，便托付了她来照顾。
　　哪有小孩子不爱过生日的，付禾初实在太过懂事了。
　　陆繁没有强迫，只是放软了语气，轻声哄道：“那小初和阿姨去吃碗长寿面好不好？就吃一碗面，吃完阿姨就送你回家。”
　　付禾初点了点头。
　　牵起小姑娘的手，陆繁将她带下了楼。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80L。
　　陆繁领着付禾初走向车旁，伸手拉开后排右侧的车门。
　　“上吧，小初。”
　　“麻烦您了。”付禾初弯腰坐进后排，乖乖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陆繁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后视镜。后排的付禾初心不在焉地玩着指甲，整个人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落寞。
　　“小初，阿姨带你去我和你妈妈小时候经常吃的那家面馆好不好?那家做的雪菜面可好吃了。”陆繁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怀恋。
　　付禾初：“谢谢阿姨。”
　　陆繁叹了口气：“小初你其实不用那么懂事的。”
　　“没有啦阿姨。”
　　付禾初闻言，勉强勾起嘴角，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陆繁看着后视镜里的小姑娘，随口说道：“今天本来还想接上你陆遥姐的，想着你们也好久没见了。不过她刚刚发消息说要赶回学校，只能下次再一起聚了。”
　　“嗯嗯。”付禾初点了点头。
　　汽车平缓行驶，停在了一条老巷子口。
　　这个巷子里的店铺开了几十年，来往的基本上都是怀旧的中年人。
　　“走吧。”陆繁拉着她的手，往巷子里走去。
　　付禾初低着头，询问道：“阿姨，我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
　　陆繁蹲下轻声安慰着：“你妈妈很快就会回家了，这段时间小初跟着阿姨生活好不好？要乖乖吃饭，照顾好自己,不让妈妈担心。”

　　“我不想给阿姨添麻烦…”付禾初回道。
　　陆繁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随即站起身：“小初怎么会是麻烦呢，阿姨很喜欢小初。我已经和你妈妈说好了，等吃完面，我们先去你家收拾好衣物，然后和阿姨回家好不好。”
　　付禾初抿了抿嘴，抬头看着陆繁温柔的眉眼。
　　小声轻轻应了声好。
　　陆繁见她答应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一个人在家太危险了，暑假期间，人流复杂，还是将付禾初带在自己身边安全。
　　二人随着小巷走到了一家面馆前，抬头看便是一块褪了色的木质招牌“梧城面馆”。
　　招牌上尽是岁月的痕迹，推门而入，店内不算宽敞，摆着几张木质的桌椅。
　　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烟火气十足。
　　“老板，来两碗雪菜面，每一碗加两块干子。”
　　老板娘见来客了，便放下手机，朝着后厨扬声道：“老头儿，两碗雪菜面，每碗两块干子。”
　　“晓得了。”老板娘刚说完，后厨便应了下来。
　　这家店已经开了二十几年了，从陆繁和付挽学生时期就开了。
　　一直都是一对夫妻经营着，他们很幸福。
　　十分钟过后，老板娘笑嘻嘻地将面端上。“面来喽。”
　　陆繁把一碗面推到付禾初面前：“快吃吧小初，不然待会面该坨了。”
　　付禾初接过陆阿姨递过来的筷子，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面上。
　　回忆起往年过生日时爸爸都不在家，她和妈妈也会像今天一样，吃长寿面。
　　那时她就期盼，期盼总有一天爸爸会回家陪她过生日。
　　年年许愿，年年期待，到头来，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
　　见付禾初还在发呆，陆繁便从包中拿出了一个包装素雅的小盒子，她把盒子轻轻放在小姑娘的面前。
　　“生日快乐，小初。”
　　付禾初下意识抬头看向陆繁，眼底有丝丝茫然：“不用的…阿姨。”
　　“没多少钱的，算是阿姨的小小心意。祝我们小初生日快乐。”陆繁打断她的推脱：“收下吧，就当是阿姨替你爸爸妈妈给你的生日祝福。”
　　付禾初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接过了小盒子。
　　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星星形状的。
　　“星星？”付禾初呢喃道。
　　陆繁耐心解释：“嗯，天上的星星会陪着小初，就像爸爸一样，爸爸也会变成星星陪着小初。”
　　付禾初攥着小盒子，喉咙酸涩：“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陆繁：“喜欢就好，阿姨给你戴上？”
　　小姑娘轻轻点头。
　　陆繁耐心给付禾初戴上项链：“这条项链可真适合小初。”
　　付禾初想十四岁的这一天，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吃过面，陆繁结了帐。
　　“我们走吧。”她伸出手自然牵住了付禾初：“先回你家收拾衣服，然后和阿姨回家。”
　　车开回了付家的楼下，陆繁让付禾初先回家收拾衣服，自己在楼下等她。
　　等付禾初上楼后，女人接起电话：“付挽，你安心处理你那边的事，小初这段时间我先接走，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陆繁目光看到付禾初拎着小小的粉色行李箱下了楼。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女人走向前接过行李箱，这前前后后的时间，还不足二十分钟。
　　“对呀阿姨。”付禾初只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物，还有几本下学期要学的书，东西不多，行李箱格外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