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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享 母亲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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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从事着类似于“记录员”一样的工作。
她会在进行工作后,将听到看到的事情记录下来,交给雇主。
她的工作地点是本家中一间小小的密室,每次母亲在工作时,隔壁的会客厅都会守着很多人。
母亲告诉我,我继承了她的才能。
[梨乃,这是与生俱来的束缚]
母亲如枝头红梅般的眼眸中淌下泪水,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这句话却烙印在了心脏上。
*
如月梨乃睁开眼睛。
是梦吗,还是记忆?
她抬手盖在额前,涣散的视线一点点凝聚。
柔和的太阳光透过飘动的纱帘落了进来,空调贴心地开到最适合人体的温度,窗台边放了一块淡蓝色的杯垫,上面隐约露出一点透亮的绿色。
房间内没有狗卷棘的身影。
如月梨乃回想着在睁眼之前,脑中所浮现的片段,有关于她早亡“母亲”的记忆。
“束缚……”
如月梨乃重复梦中出现的词汇,抬手去触碰阳光,并没有感到温暖或其他的感觉。
喉咙突然上涌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粘稠液体。
如月梨乃狼狈地翻身而起,口中的液体从嘴中涌出。
血。
暗红色的,带有浓重血腥味的血。
一股接着一股从她的咽部滑出,而咽喉在刚才猛地传来要裂开般的痒痛。
她抓紧手掌,背部高高躬起,另一只手忍不住抓住自己颤动的脖颈。
越来越多的血随着她咳嗽的动作喷溅出。
这是什么。
血液滴落在地面,转瞬间挥发消失,随即而来的是从口中滴落的、新的血液。
太阳穴处因为用力的咳嗽而抽痛,如月梨乃甚至丧失了短暂的思考能力。
这是什么?!
眼前铺开一片血红色,如月梨乃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爬伏在地面,大口喘息。
咽喉不再有新的血液涌出,但口腔内仍然泛着浓重的铁锈味。
如月梨乃产生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这是[共栖]带来的影响,而这极有可能是双向的。如果她在这里感受到的是狗卷棘的咒言反噬之痛。
狗卷棘那边会发生什么?
总不能原地变成“咒灵”吧。
如月梨乃喘着粗气站起来,她决定先找到狗卷棘。
被咒灵吞噬的手臂已经再生,她能够释放出连接两人的共栖之线,借此找到对方。
学校内占地面积很广,建筑物颇具古韵,比起学校更像神社寺庙。如月梨乃经过两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年轻人,两个人说着“忌库”“轮班”之类的话。
细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后山的训练场。
如月梨乃刚冲进铁网,不远处奔跑在橡胶跑道上的少年就原地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狼狈地趴在地上。
对方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了过来。
就算只露出半张脸,如月梨也能发现对方称不上正常的惨白脸色。
“狗…呜哇……”
如月梨乃原本想叫对方的名字,但一张开嘴就吐出一大滩血。她一下子也跪在地上,抬着脸和满脸震惊的狗卷棘对视。
对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明太子?”
如月梨乃注意到他额前滴落的冷汗与因为过于用力而凸起青筋的手背。但还没等到如月梨乃开口询问,对面的狗卷棘就被一人一边拽住手臂站了起来。
右边的是熊猫,左边是个高挑的年轻女孩,眉眼凌厉,穿着轻便的紫色训练服。
“喂,棘。”女孩说话的语调和她给人的印象一致,干脆利落:“还站的起来吗?”
回答她的是刚松开手,狗卷棘就往要跪下的动作。
熊猫拿爪子挠了挠头:“也没诅咒的气息啊,不会是内伤吧!”
如月梨乃一边吐血一边和狗卷棘对话:“我会跟在你后面的。”
狗卷棘的脸色从惨白朝着灰败的方向发展,他无力地动了下胳膊。
一人一熊拉着狗卷棘,朝外面走去。
“先送家入小姐那里。”
禅院真希说。
“不行就联系医院过来接人。”
熊猫脸色大变:“别说的这么严重啊真希!”
————
东京咒术高专,医务室。
“幻痛在截肢患者身上比较常见,不过也会有其他原因导致的幻痛。”说话的女性眼下泛着乌青,她将听诊器拿下来,询问面前的人:“比如,你最近有拔过智齿吗?”
脸色惨白的少年摇摇头,他的额前浮着一层冷汗,拉衣链时手在微微抖动。
家入硝子道:“那就很奇怪了。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建议你去医院精神科看看。”
“鲑鱼…”
家入硝子有其他工作要进行,简单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两人现在都好转了不少。
如月梨乃盘腿坐在医务室中央,用手撑着还有些隐约发疼的额头。喉咙已经不疼了,但走一路吐一路血的记忆实在是让她——
难以忘怀。
坐在椅子上的狗卷棘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几分钟之前,如月梨乃看见他紧咬住牙关,肩膀轻微颤动。眼神涣散,纤长的睫毛因为视线的下移跟着轻颤。
平白地,有些惹人怜爱。
狗卷的两位同学在送他来了医务室、得知没什么事后就返回了训练场。
而据狗卷棘本人描述,在如月梨乃过来之前,他身上就隐约有皮肤被划破的刺痛,到后来突然转变为向内压缩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钝痛及窒息感。
四肢也像被捆住了,甚至没办法行动。
“被带刺藤蔓捆住的疼痛吗?”
狗卷棘点头。
如月梨乃描述了自己醒后,在宿舍里发生的事:“……总之,这应该是你的术式[咒言]在受到反噬的情况吧。你昨天有这么严重的反噬吗?”
狗卷棘否认,他还没出现过像如月梨乃那样,吐血吐到起不来的情况:“木鱼花。明太子,鲑鱼美乃滋,芥菜。”
“……你是说。”如月梨乃顿悟:“昨天出现的咒灵都属于可以对付的程度,所以没什么反噬的感觉。”
竟然理解了。
狗卷棘只是下意识一说,结果如月梨乃真的听懂了。
“金枪鱼蛋黄酱!”
少年用颇为虚弱的声音夸赞道,他还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如月梨乃心安理得地接受夸奖,她回忆起被藤蔓绑住时的感受:“如果我还活着,会被缠绕到窒息的程度。”
“咒灵还吞掉了我一只手臂,不过已经长回来了。”
如月梨乃抬起自己没有袖子遮挡、露在外面的胳膊。
她现在的衣着颇为狼狈,右边的衣袖从上臂部分呈现不规则断裂,稀稀拉拉地挂在上面。
“你有手臂断掉的痛感吗?”
狗卷棘:“木鱼花。”
只有缠绕的疼痛。
在延迟交换部分痛觉的基础上加深疼痛程度。
如月梨乃作出判断:“这大概率是烙印带来的影响。”
她说着,伸出手拔掉了自己的一片指甲。
狗卷棘下意识跟着低头,再有些不满地抬头望过去。他完全没想到如月会选择这种称得上极端的方式来验证一个随口的猜想。
如月梨乃掌心中的甲片化作烟雾消失,她的手指上重新长出一片指甲:“肢体的缺损不会产生影响。”
“但非肢体缺损类的伤,比如骨折、脱臼、还有咒言反噬。”少女说话的音调微微上扬:“大概率会延迟反馈到对方身上……当然,只是我的初步猜想。”
她看上去有些过于兴奋了。
狗卷棘的脑中闪过这句话,他觉得不阻止对方的话,下一秒可能会发生一些让人害怕的事。
“芥……”
电话接通的声音打断了狗卷棘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我是咒高的家入。”家入硝子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她轻飘飘地看了眼狗卷棘:“麻烦派辆车过来接一个学生……嗯,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精神上出现了些问题……好,谢谢。”
门被毫不犹豫地紧闭,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包含有“人/渣”“腐朽”一类词汇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而变低。
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的狗卷棘:“……”
如月梨乃:“翻窗吧。”
最后,狗卷棘废了不少力气来避免自己被送进医院,下午的训练也因为这件事而搁置了。
“除了痛觉共享,还有一件事。”跟着狗卷棘回到宿舍后,如月梨乃开口:“请对我展示一下咒力。”
这是如月梨乃想要优先询问的内容,她怀疑昨天自己从咒灵身上汲取的力量,就是咒力。
而狗卷棘想先问其他事,他拿起窗台上的玻璃球,递到如月梨乃面前。
如月梨乃不清楚他这番动作有什么用意,视线从狗卷棘的掌心移到他的脸上。
怎么一脸期待。
是在炫耀么?
要先夸他才能解释咒力?
“仔细一看,这弹珠是挺漂亮……”
“鲑鱼子!”
狗卷棘意识到如月梨乃根本不认识这玻璃球,他开始连比划带带说地解释。
如月梨乃猜到自己肯定是寄托在什么东西上才能被狗卷棘带回去。
她有猜测是不是直接寄宿到狗卷棘本人身上。
没想到是颗弹珠。
这样想着,她弯下腰盯着狗卷棘手心里的玻璃球。深绿色,内部没有杂质,表面看着也没什么划痕。
玩玻璃弹珠游戏的小孩子可能会喜欢。
除此之外,这就只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珠。
如月梨乃伸出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嗯?”
捻起玻璃球时,冰凉的指腹擦过对方粗糙而温暖的掌心。
两个人同时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