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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缠身 如月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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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梨乃的脑子像被人搅碎了。
很痛，痛到无法让她正常思考，痛到让她想不起任何事。
忘记是哪天了。
她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蔚蓝无云的天空，爬起来后，看见的是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如月梨乃]
这是她面前的墓碑上写着的文字，在看见的时候，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原来我死了，我死后没能成佛吗？也没能前往三途川，接受阎魔大王的审判吗？
那么我，是因为执念留存于世吗。
她这样想着，想要从自己支离破碎的大脑里找到一些生前的记忆——
全部都是片段，一闪而过，模模糊糊。继续多想的话，脑袋就像要炸掉了。
原来死亡后，也会觉得痛啊。
如月梨乃想离开这个墓园，却发现自己被困在自己的埋骨之地，她无法离开，只能在墓碑前后徘徊。
如月梨乃通过季节的变换记录时间，她每天都坐在墓碑上，看太阳升起再降落，看天空落雨再到飘雪。原本还会挣扎着思考与回忆，但在第三次雪落、周围的草木开始抽芽生长之后，如月梨乃不再尝试了。
没人来看过她，也没人在她的坟前献花。
一开始还会想，若是有人来的话，会是谁来，会给自己带什么花。
花的话……
邻居们收到的花多数是百合、雏菊之类的，而如月梨乃，在短暂又痛苦的思考后，想得到一束玫瑰。
“如果是……玫瑰就好了。”
散发着香气的、花瓣柔软的玫瑰。
她喜爱玫瑰，最好是花瓣如丝绒，香气馥郁的红玫瑰。但若有人来扫墓，白玫瑰也可以，比较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那么这就是我的执念了，只要收到白玫瑰，我就会成佛了。”
她这样对自己说，却没想到一连三年都没有人来她的墓前，自然也没有玫瑰。现在的她，只能日复一日地呆坐着，祈祷自己脑袋里仅存的理智与人性随着时间流逝一起消失。
直到那个穿着奇怪绀色制服的少年站在了如月梨乃面前。
他的手中是一大束白色玫瑰，素净且美丽。
玫瑰正对着她绽放，花瓣上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碎光。
胸口传来震荡感。
如月梨乃就这样坐在墓碑上，微微低头看向对方。
蓝绿色的围脖遮住了嘴巴，露出的那半张脸冷淡而清俊，他单手抱花，另一只手插兜，垂着眼盯着墓碑。
他身上有种很香的味道，对于如月梨乃来说，像新晒的茶叶，像雨后的泥土，也像新印书本上的油墨味。
过了一会儿，少年弯下腰，将玫瑰连同几张纸一起放在了如月梨乃面前。
“你认识我吗？”
如月梨乃看向少年的眼睛，她试着发问，但没得到回答。
“你是谁？”如月梨乃继续询问，她说的很慢，因为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很沙哑，“那些纸上写了什么……”
少年用那双漂亮的、清澈的淡紫色眼睛看着如月梨乃，很美、很清透，像水晶一样。但里面并没有倒映出如月梨乃的影子，视线的落点也并不是在她身上。
他弯下了腰，有风吹过，少年的头发和衣角都被微风吹动，在空中荡漾开利落的弧度。而如月梨乃并不能感觉到风的存在，她只能低头看看自己依旧保持原样的裙摆与垂落肩头的头发，再抬头看对面。
他要走了。
她意识到。
能带我走吗？
如月梨乃产生了这样的渴望。
[人]的欲望是没有边际的，这是源于灵魂深处的特质。当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欲望被满足，她就会生出另一个欲望。
我不想忍受无边无际的孤独了——
她没办法再次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久违的痛苦和迷茫侵蚀了她。胸口深处有什么在急促跳跃，将不安与几乎溢出喉咙的苦闷泵到全身。
她急迫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而世界就在一瞬间扭曲。
心口被一把钩子拉扯住，以其为中心传来了巨大的拉力与直击大脑的眩晕。如月梨乃感到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一起扭曲着被卷入其中，随即而来的就是一片黑暗与空洞。
咕噜噜。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如月梨乃听见了玻璃球落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等到再睁眼，周围的景色已经不再是那个空旷的墓园，而是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房间。门板上的挂历、头顶的白炽灯、靠近门的鞋柜……每一个事物对她而言都是极为熟悉又新奇的事物。
如月梨乃打量着周围，在转身的时候，看见了跌坐在地上、一脸震惊的少年。
他的下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那双紫色的眼睛依旧很漂亮很清澈，但这次，他的视线没有透过如月梨乃，而是落在了如月梨乃身上。
“你好……”
“不准动！”
如月梨乃终于听见了少年对她说话，也终于看见了对面人的全脸：脸部线条流畅，鼻梁很高，一张清俊尚且带着稚气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唇两边纹着着黑色的蛇目纹，嘴唇开合间，舌尖似乎也点缀着类似的黑色纹路。
“太好了……”
“你能看见我了。”
如月梨乃的大脑飞速运转，没在意对方刚刚说了什么，她急迫地向前走了几步。
少年的唇角蜿蜒下暗红色的血线，他摇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在下一秒整个人瘫软下去。
被反噬了吗？
黑色裙摆如同被风吹拂过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如月梨乃走到少年面前缓缓蹲下，黑色的长发垂了几缕下来，遮住她小半张脸。
手指朝着少年的方向伸展，指尖点缀着与眼瞳一般无二的艳红，黑色的雾气在手中一闪而过。
如月梨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直觉告诉她，如果不能跟着这个少年。
她会彻底、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孤独。
就像幼兽天生就会因饥饿而吮吸乳汁，水流一般的东西自然而然从她的身体深处自指尖流淌出，变成黑色的水雾。
雾气延伸出细线遁入少年的胸口。
［共栖］
如月梨乃的脑中闪过这个词汇。
“喂。”她呼唤道：“你还好吗？”
少年的脊背猛地拱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茫然而无措的眼睛。
对面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的眼中是一片死寂，没有光点，没有情绪，只留下扩大的黑色圆心与周围的一圈暗红。
“因为执念过深，阎魔大王未对我进行审判。”少女的脸凑近，她身上的阴冷气息紧紧笼罩住狗卷棘，她说话的速度很慢，语调平缓：“你是我选中之人，若你不能帮我完成执念早日成佛……”
“我会将你一同拖下地狱受刑。”
感受不到任何咒力波动。
狗卷棘沉默着与少女对视，他将手向后摸索，抓住升降椅的杆子。
高专的宿舍隔音效果尚且可以。
不过咒术师的五感远超常人，动静稍微大一点，隔壁会听到什么也很正常。
狗卷棘的隔壁是他的同期熊猫，两人的关系也颇为要好。
“你要听话点。”耳侧传来低喃，少女长而密的头发垂落下来，她伸出的手掌穿过狗卷棘的掌心，握住冰凉的金属杆。
刺骨的寒意从掌心泛开。
狗卷棘的瞳孔微微缩小，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于对方与自己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手掌，还是对方几乎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力气。
少女继续用平缓而没起伏的声音进行宣告：
“你现在有我的烙印，是我的所有物，乱起什么小心思，会被我提前拉下地狱。”
她缓慢地松开手，右手食指上的黑色细线垂在半空，另一端轻飘飘地没入狗卷棘的胸口。
咒言的反噬通常会带来喉咙干裂般的疼痛，反噬严重的话，狗卷棘的大脑会在过于用力的干呕咳嗽后，出现短暂的空白阶段。
他此刻就处于这个尴尬的阶段，无法进行连贯的思考。
只能干哑着嗓子回复一句：“鲑鱼。”
——
10：00 p.m.
“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
[明天]
狗卷棘有些犹豫，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很随意地歪在床头，手里拿着漫画的如月梨乃。
[您触碰到这些东西有什么条件吗？]
如月梨乃直起身子，用另一只手翻页，“「我想要」触碰即可。”
“腌鱼子。”
狗卷棘点头。
一人一鬼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狗卷棘坐在书桌前，如月梨乃则坐在床边。
如月梨乃：“你还有其他书吗？”
她对漫画书丧失兴趣，站起身走到狗卷棘身边，将漫画书递过去。
纤长而苍白的手指，指甲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甲油，让狗卷棘联想到《午夜○铃》中的贞子，那位因为怨念而徒手爬出水井，导致手指溃烂，满是鲜血的著名怨灵。
他打了个寒颤，接过漫画。但触碰到漫画的时候，感觉到了通过纸张传递过来的、属于如月梨乃的拉力。
一人一鬼同时停止了动作，漫画书就这样保持在半空中。
狗卷棘试探性地拉了拉，对面没有放手的意思。他对上如月梨乃的眼睛，明明依旧空洞，但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月梨乃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朝着狗卷棘伸了过来。
有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棘～你在吗？我借了部新游戏，要不要一起玩——”
“木——”鱼花。
如月梨乃的手连着一截手臂穿过了狗卷棘的胸口。
一只大熊猫挥舞着一盘光碟冲了进来。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瞳孔猛地缩小，狗卷棘整个人几乎是慌张地转头，看着那本漫画被甩到了空中，绕了一圈后被熊猫伸手接住。
胸口那只手缓缓地拔/出来，直达身体内部的寒冷却没有一点要消散的意思。
“棘。”熊猫拿着漫画，看着一脸慌张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的好友，那张毛绒绒的熊脸上出现了极具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木鱼花！木鱼花！木鱼花！”
狗卷棘从原地飞奔到门口，他按住熊猫，想让对方尽快离开这个暂时不太安全的地方。
熊猫看起来更疑惑了。
“不是，为什么要我跑啊？而且你怎么突然把漫画丢过来啊棘？”熊猫往前走了几步，毛绒绒的熊爪直接穿过如月梨乃试探着伸出来的手，将漫画放在桌子上。
“这是真的熊猫吗？”如月梨乃没能摸到熊猫，但这不妨碍她表现出一副颇有兴致的样子。
“……先不说这个了，棘你没开空调吗？刚刚开始就让我感觉很冷啊哈哈哈哈哈——”
狗卷棘看着几乎是和熊猫重合在一起，只能看见黑色裙摆的如月梨乃，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