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计划——利格星人》张晓彭

2、起源 在那时候，

　　在那时候，凡钛星人还没有派遣一批又一批仿生战士驻扎在这颗星球；也没有在这颗星球建起一座又一座像堡垒那样用钢铁搭建的基地；这颗星球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开凿得一片狼藉；居住在这颗星球的利格星人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压迫，他们仍旧是自由的。

　　尽管那个时候的利格星人还处在农耕时代，他们主要依靠种植作物获取食物来源，而他们在军事、科技、创造力、生产力等等许多方面都表现得并不尽如人意，有些可以说是十分落后。

　　并且，利格星人的外貌特征也很容易让人对他们产生误解。

　　他们除了头顶长着一对犄角以外，还长着类似于鬃毛那样坚硬的长长的头发，除脸部以外的体表还覆盖着一层棕色的绒毛，再加上他们满身腱子肉壮得像蛮牛一样的体形，会让人不自觉地认为他们就是野蛮人，一定非常的粗鲁！

　　但其实利格星人只是外表长得略微粗犷了一些，实际上他们是一个性格温顺的种族。他们彼此之间相处融洽，并不太会去计较所谓的得失，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表现出了一种难得的与人不争的高贵品格。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品格，有效地避免了矛盾与纷争的产生，说到底，利格星人其实是一个极具处世智慧的种族。

　　并且，长久以来这颗星球也为他们提供了富含各种营养物质的肥沃土壤，能够为他们产出相当丰沛的食物资源，他们并不需要为生计问题担忧；而他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开满各种鲜花的美丽庄园，也能够为他们创造出理想的舒适自在的栖息环境，他们因此过着简单而又快乐的生活！虽然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那样的朴素，甚至有那么一些平庸，但他们时常会一堆人欢聚在一起，品尝着香气扑鼻的由山间野果和清冽林泉酿造而成的甘醇美酒，他们一同沉浸在无比悠闲的惬意时光里，并为此而感到十分满足！

　　而在那个时候，这颗星球也仍旧是一颗到处散发着春天的气息，美丽又富饶，生命力旺盛，欣欣向荣的星球！利格星人也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们这种简单快乐的幸福生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延续下去，也许只有世界末日的来临，才有可能将他们美好的家园，将他们拥有的所有美好事物全部带走！

　　但让人意外的是没有世界末日，利格星人他们那绚丽多姿，美得几乎像童话故事一样的世界，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像花儿一样全都凋谢了！

　　这源于他们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石头！

　　在某个平淡的日子，忽然有个利格星人从丛林里带回来一些血红色的石头。

　　起初，他们都认为这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普通石头，最多也就是色泽奇特了一些，没什么好大惊小怪，自然也就没人会把这些石头放在心上。

　　但在后来，伴随着越来越多血红色的石头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他们对此产生了疑惑，但也只是停留在疑惑，他们始终没能够把这些不经意间冒出来的石头跟一场将要发生的“劫难”联系到一起。

　　再后来，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们越来越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燥热难耐，空气好像已经变得不再是从前他们熟悉的那种空气！当他们一群一群地来到河流边，企图在流水的冲刷中寻找到一丝清凉的慰藉，他们却发现河流里的水的温度已经比之前高出了许多，水面开始蒸腾出水汽，连那些平时最为活跃的墨比西鱼，这时候也已经不见了踪影，整条河流安静得让人感到怪异！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名叫墨比西的鱼，是一种五彩斑斓体色十分艳丽的鱼，它们身上的鳞片能够折射出耀眼的银光，会让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水里游动的钻石。它们最喜欢成群结队地在河流里追逐嬉闹。它们是跟利格星人走得最近，也是最愿意亲近利格星人的一种野外生物！每当利格星人从河流边经过，它们总是会欢快地跃出水面，张开六片像翅膀一样的鱼鳍，激起一朵朵水花，朝着利格星人主动迎上来，不停地摇摆着身子，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到来！当然，利格星人也会毫不吝啬地把他们刚从森林里采摘来的鲜甜的浆果投喂给这些热情活泼的小家伙们。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小家伙的存在，给利格星人平凡无奇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因此他们给这些鱼起了“墨比西”这样一个名字，本意就是“快乐的精灵”！但现在，它们像是已经无力再承受环境的突变，带着它们身上变得暗淡无光的鳞片，静静地沉向了水底。

　　紧接着，利格星人又发现丛林里的动物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不断有野兽向着丛林外四散奔逃，横冲直撞，哀嚎着闯进他们的家园。当他们看到曾经的丛林霸主，这种名叫莫格尔龙、长着血盆大口和锥子一般尖利獠牙的顶级掠食者，一度甚至对利格星人的生存构成威胁的残暴猛兽，如同巨石崩塌一般轰然倒在他们面前！这时候，利格星人看到它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闪耀昔日王者光芒，只剩下一潭逐渐浑浊的死水与无尽的绝望，像是在祈求悲悯！

　　不久之后，许许多多动物跟着像莫格尔龙那样离奇地死亡，原本热闹非凡的森林突然间失去了动物们的叫嚣，静得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利格星人也看到森林里的茂密的植被，那些紧贴着地面密集交织在一起的灌木丛，和那些经历了上百、甚至上千年风雨历程才足以触及到天空的巨树，都像是感染了瘟疫一样，成片成片枯黄在绿油油的森林表面迅速扩散，像尸斑一样不断蔓延！当满天飘洒的黄叶像刀片一样纷纷坠落下来、曾经鲜活的大树折断成残败的枯枝噼噼啪啪地砸向大地，大地似乎也在为之震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种种不明原因的迹象让利格星人的内心跟着激烈地震颤起来，他们感到惶恐不安，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所处在的这个世界正悄悄地发生着某种可怕的事情，但又诡异得让他们完全无法看清楚轮廓！

　　于是，他们在恐惧中祈祷，他们渴望被幸免，同时他们又在焦虑中煎熬，但他们终究还是难逃厄运！

　　他们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变化，更要命的是，灼热的空气不再仅仅只是让他们感到狂躁，反而呼吸越来越多的空气，越让他们感觉到像是有一双大手死死地锁住他们的咽喉，让他们体会到了濒临死亡一般的窒息！

　　最后，他们确定自己已经患上了一种不知名的怪病，他们的身体出现肿胀溃烂，他们的口腔变得干燥撕裂，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在他们体内循环的气流里掺杂着像碳灰一样的粉末，但对于当时的治疗手段而言，他们对这样的怪病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利格星人变得越来越扭曲狰狞，一个又一个地在他们面前倒下；看着原本流淌不息的水源逐渐干涸；看着星球上的物种接连着走向灭亡；大地最终龟裂成荒原！

　　他们吞咽着一天比一天灼烈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刺透他们胸膛的空气，但他们无力回天！

　　除了坐以待毙，他们已经再也找不到别的路可走！

　　他们甚至产生了错觉，他们看见死神正在向他们招手，他们甚至愿意相信他们其实并不是那样期待的世界末日，真的已经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凡钛星人出现了。

　　他们的庞大的飞船激射着刺眼的火光像天神降临一样降落在了利格星人这片到处散落着血红色石头的土地上。

　　当他们佩戴着封闭式透明的头盔，穿着像军服那样紧凑但又厚实得可以起到某种抵御作用的衣服，随身携带着武器，整齐有序地从飞船里走出来。

　　利格星人发现他们跟当地人长得有些不一样，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没有犄角，看上去又有些高傲，还以为他们是侵略者！

　　而当他们呜呜哇哇地相互交头接耳，说着让人匪夷所思的语言，利格星人根本没法理解他们想要表达什么？

　　这时候，他们在利格星人的脑袋上扣上了一种装置，一种类似于镂空的帽子的形状，左右各有一块金属片贴近耳朵的装置。

　　于是，当他们再一次开口说话，利格星人的耳畔接着就响起了熟悉的清晰明了的话语。

　　他们告诉利格星人，他们是凡钛星人，从头顶上那颗发出亮白色光芒的星球上来，他们不是侵略者。而他们为利格星人戴上的这款装置是语言翻译器，通过它可以相对准确地把凡钛星人陌生的语言转变成利格星人能听得懂的语言，他们已经做了调校。

　　他们接着又说，他们为追踪那些血红色的石头来到这颗星球，他们对这颗星球做了研究，也研究了居住在这颗星球的利格星人，经过他们对周围环境一系列周密的计算分析，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这颗星球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血红色的石头释放出有毒气体，改变了空气的结构，同时，数量庞大的血红色石头又产生了过量的热能，导致环境温度产生巨变，夺走了这颗星球上生物赖以生存的空间。

　　但他们需要这些石头！

　　他们直言不讳地告诉利格星人。

　　而重点却在于这是一种充满诱惑力又极其危险的石头！

　　这些石头的内部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但它们性状并不稳定，一旦使用科技力量强行开采，过程中所产生的电场干扰极有可能导致它们本身并不稳定的内部结构失去平衡，瞬间释放出潜藏的巨大能量，发生爆炸！

　　如果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石头叠加在一起同时发生爆炸，后果将无法估量，甚至有可能会让这颗星球遭受一场不可挽回的灾难！

　　不得不说，他们对于血红色石头的这段描述倒并不是为了危言耸听。在后来不幸发生的意外中，这些内容被残忍地得到了证实：

　　当时，有几个利格星人正焦头烂额地忙着开采矿石，没顾得上突然蹿出来的那么一小束电流，结果，电流不偏不倚击中了身旁的矿石堆，爆炸产生的巨大威力，使得飞速解体的矿石碎片像出膛的子弹那样拖曳着火星毫不留情地向四周溅射开来，只一眨眼间就把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利格星人全都炸成了筛子！万幸的是，当时只是数量相当小的一堆矿石发生了爆炸，却也已经像是在心底嵌进了一颗无声的地雷，牢牢地攥紧了利格星人的神经，以至于后来对待那些血红色矿石，利格星人总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这也并不是没有原因。

　　为此，凡钛星人表示，他们需要借助利格星人与生俱来的最原始的力量，替他们开采矿石。

　　他们需要利格星人为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这种血红色石头！

　　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尽他们的所能，帮助利格星人建造庇护所，提供相关的生存物资，设法为利格星人治疗疾病，并且，他们也愿意尝试着去改善这颗星球的环境，给予一切他们有可能给予的帮助，帮助利格星人脱离眼前的困境！

　　他们说得是那样的真切！至少在当时看来，确实是那么回事。

　　随后，他们向利格星人展示了他们带来的各种新奇的科技装备。

　　包括能够远距离感应并追踪特定物质的侦测器、能够通过光线对物体内部成分进行观测分析的扫描仪、能够对各类元素进行反应试验的各种实验装置，以及架设在飞船内部的一整套智能医疗救生系统，和他们随身携带的像是装填了耗不完的弹药的武器。

　　当然也包括那艘闪现般行进快如电光的飞船在内，他们所展示的绝大部分东西都是利格星人从未见识过的，已经完全超出了认知之外，无一不让利格星人感到震惊！

　　但真正让利格星人感到惊讶的是凡钛星人后来研制的药物。

　　当凡钛星人把一截金黄色的液体用注射器推进病人身体里的时候，那神奇的药物竟然奇迹般地奏效了！

　　那些原本已经被毒害物质侵入到骨髓，病得奄奄一息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利格星人，重新获得了旺盛的生命力，再一次站了起来！

　　这让利格星人为之振奋的同时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利格星人得到治疗，再结合当时对利格星人的各种利害因素考虑——其实他们也没得选择，于是，他们答应了凡钛星人的要求，彼此之间也像是建立起了某种信任，达成了合作关系。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利格星人开始了之后的几百年无休无止的矿石开采，按照凡钛星人要求的那样，单凭他们手里握着的那柄凿子和锤子。

　　到了这里，或许有人会认为故事已经圆满，像是已经走到了结局。

　　利格星人当然也是这样认为，他们曾经乐观地认为，这样的结局不也正是童话故事里英雄驱赶走恶魔，拯救了平民，世界从此重归于宁静的美好结局吗？

　　对于向往美好、热爱和平的利格星人而言，他们当然不仅仅只是把凡钛星人看作是拯救他们的英雄那样简单，他们还把凡钛星人看作是从天而降的星际盟友、跟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的合作伙伴。他们信任他们的这个伙伴。他们也相信凡钛星人是真的愿意帮助他们的。他们同时还相信，只要他们不断地贡献出他们手中的力量，只要他们能够源源不断地满足凡钛星人对于血红色石头的需求，他们甚至可以寄希望于凡钛星人所拥有的神奇的科技力量，帮助他们回归到从前那样平静正常的生活中去。也许在某一天，在不远的将来，凡钛星人还能够再一次奇迹般地帮助他们，把这颗星球变回到最初时候那样美丽、那样迷人的模样！

　　他们是这样相信的。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利格星人的一厢情愿，凡钛星人并没有表现出像盟友像伙伴那样的友好，他们甚至到最后都没有表现出伙伴之间最不应该缺失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