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骄》桐若昭南

16、情不自禁 我也可以捏

　　在柳府吃完一顿团圆晚饭，又撒娇耍赖了半个多时辰，柳清许才疲惫又不舍地坐上了回东宫的马车。

　　马车驶得缓慢，萍兰和菱云走在车窗旁，隔着帘子和柳清许说话。

　　“不想走……”

　　柳清许委屈的声音悠悠传进萍兰耳朵里，惹得她无奈一笑，在膳厅时就听柳清许念叨这句话，一直到路程都行了大半了，柳清许还是可怜兮兮地不停重复着。

　　她安抚地回应，“圣上既然将车驾留在东宫，便是准许您自由出入东宫，若是您实在思念家人，我们就常回来。”

　　“不想走，想回家……”

　　还是这句话，这下萍兰笑也笑不出来了，她心里感到庆幸，庆幸皇帝只留了车驾在东宫，庆幸柳明德谨慎，不仅为东宫随行车夫供了饭食，也供了酒水，这才有机会将车夫换成自己人，不然就自家小姐这不管不顾的言语，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不一定要曲解到什么地步呢。

　　思及此，萍兰忍不住开口，“那奴婢回东宫知会太子殿下一声，今日太子妃留宿柳府？”

　　“可以嘛！”帘子被猛地掀开，柳清许满是期待的脸出现在萍兰眼中。

　　萍兰笑意温和，声音也是温柔至极，“绝对不行。”

　　柳清许的小脸一下子垮了，将帘子甩回去，显示自己的不满。

　　“说句让您伤心的实话，您现在是太子妃，名字上了皇家玉牒，东宫才是您的家，您回柳府只是做客，哪有要强留在客人家过夜的道理。”

　　萍兰说着，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奴婢知道您的心思，奴婢与菱云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不管您心里如何，面上总该过得去。”

　　好长一段时间，马车里半点声音都没有，萍兰又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狠太伤人，她一路上都在纠结，既想找补两句，让柳清许心里舒服一些，又强迫自己保持沉默，让柳清许在难过中记住她的话。

　　在她犹豫间，马车已经驶过被禁卫军包围着的东宫院墙，东宫大门依旧紧闭却灯火通明，马车终于停下，萍兰动作很轻地撩开帘子，想叫柳清许下来，却见人已经睡着了。

　　“……”萍兰开始怀疑柳清许有没有听到自己稍显僭越但语重心长的话。

　　应该是听见了，因为柳清许虽然睡着，但是眉头蹙着，应该是在伤心之下睡得极不安稳。

　　萍兰放下侧帘，转而探身去掀轿帘，月光和萍兰的声音一起进入轿子，不知是哪方起了作用，柳清许眉头一瞬间皱得更紧了，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她刚刚睁眼，还没完全脱离睡意，带着些鼻音开口，“到了？”

　　“是啊，已经到东宫大门口了，太子妃先下车吧。”

　　柳清许着急站起身，脚步稍微踉跄，吓了萍兰一跳，好在她及时稳住身体，两步后扶住了萍兰的胳膊。

　　下马车的轿凳已经摆好，柳清许借着萍兰的支撑，顺利地踩实地面。

　　禁卫看见柳清许，动作极快的将大门打开，柳清许一眼就见到了正守在门后的元珩昱。

　　她眼睛一亮，松开萍兰的胳膊，加快步调走进去，站到元珩昱身前。

　　菱云和萍兰小跑着紧跟柳清许的速度，等三人走进去，东宫大门再次被关上。

　　见她走近，元珩昱将怀里已经被自己体温捂热的大氅披到她身上。

　　元珩昱的大氅是按他自己的身长裁的，如今披在柳清许身上，将她整个人包裹着，只露出脑袋和一截细白的脖颈。看她愣住，元珩昱笑笑，然后低下头，认真地为她系紧绑带，声音是和此时夜风一样的清冽，“夜里风凉，还是要多穿点。”

　　柳清许看着与自己距离极近的男人，想起今日在柳府里柳夫人的话，手被大氅里的暖意困住，她只好低下头，用脸颊去感受元珩昱的温度。

　　果然不出她所料，元珩昱的手是很凉的，难怪这绑带系的如此笨拙。

　　手指上温软的触感让元珩昱本就小心的动作变的慌乱又僵硬。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啊？”

　　元珩昱视线上移，看见柳清许瞪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他，嘴巴好像也一张一合的，但是他还是只能看见这双黑亮的眸子。

　　“很久……”他有点没听清柳清许在问什么，只是跟随本心，随口应了一句。

　　“很久吗？你干嘛傻站在门口一直等啊，我难得回一次娘家，至少要吃完晚饭才回来啊，今天我已经算是很早就离开了，以后要是我再回娘家，你就不用傻傻地等在门口了，你的手很凉的，你自己没感觉到冷吗？”

　　元珩昱发现柳清许皱眉的时候眼睛也很大。

　　“你干嘛又不说话？我很不喜欢别人在我说话的时候发呆好吗？！”

　　眉心多了两道轻轻的褶皱，稍微侧头的姿势，让他注意到她说话时微微撅起的嘴，好像是生气了……

　　心里的想法不受控制地落在实处，他抬手按住柳清许的眉心，想将褶皱抚平，还不等他有所动作，柳清许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松开了紧皱的眉。

　　潜意识总是快他大脑一步，下一秒，他的手又捏住了柳清许的脸颊，和他记忆中的一样软，滑滑的，里面好像有一股水，让他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

　　柳清许脸色爆红，阿娘说的竟然都是真的！他真的会对她的脸动手！她小时候爱流口水一定都是因为元珩昱总捏她的脸！

　　好像咬一口……

　　想法一冒头，元珩昱立刻清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慌失措，追悔莫及之下，他又捏了一下。

　　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元珩昱有生之年最惊悸的一刻就这样悄然诞生。

　　他盯着柳清许尚显懵懂的脸，压制住即将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面色沉静地开口，“小小年纪教训起我来了？”

　　“没啊…这不是教训……”柳清许果然被他的话带偏。

　　还能捏一下，最后一下。

　　元珩昱终于将手放下，藏在身后，拇指与食指互相揉搓，回味着刚刚的柔软。

　　“晚上吃饭了吗？”元珩昱自以为很贴心的问道。

　　“你果然没听我说话！”柳清许真的怒了。

　　说完，她就背着那条拖地大氅飘走了。

　　“嗯？”

　　元珩昱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的背影，一眨眼眼前又多了萍兰和菱云的背影，他好像看到菱云瞪了他一眼？

　　站在原地思考好久，元珩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急转直下。

　　“三变。”

　　黑影悄无声地地出现在元珩昱身侧，“属下在。”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三变努力组织语言，“嗯……刚刚太子妃生气离开了。”

　　“……”元珩昱不是很喜欢和三变交流，但是刚刚只有三变在场，他不得不耐下性子继续问道，“离开之前呢？”

　　三变面色有些为难，但依旧认真回答，“您一直在捏太子妃的脸，好像捏了三次。”

　　元珩昱深呼吸，“太子妃有没有说什么？”

　　“太子妃说‘你在这儿等了多久啊？很久吗？你干嘛傻站在门口一直……’”

　　“你别学她说话！”元珩昱忍无可忍，“你总结一下，用正常的声音！”

　　“哦……太子妃的意思是她以后回娘家都要吃晚饭，您不用等了。”

　　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元珩昱一刻也不想和三变呆在一起，一甩袖子快步离开了。

　　下一秒，三变也跟着消失在原地，不远不近地跟着元珩昱时，三变心里浮现出很多不好的猜测，他怀疑自家主子真如三畏所说心性大变，不然无法解释他最近悲喜无常，心情变化极快的原因。就像刚刚，他做监视任务回来禀报时是一定要做到一字不差惟妙惟肖的，自家主子也一直是这样要求的，不管监视了多久，有多少内容，主子都会耐心听完，今晚主子的状态实在反常……

　　在书房院子里的树枝上静坐了好一会，三变才长叹一口气，男人嘛，下半身跟不上上半身，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三变这样想着，惋惜地摇摇头，自己的主子还得自己心疼啊……

　　这边柳清许直到回了自己院子，脸上的热意还是没有消退。

　　她一把将元珩昱费了半天劲才系好的绑带解开，大氅掉在地上她也不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口中还念念有词，“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菱云越过弯腰捡大氅的萍兰，也跟着愤愤不平，“就是！简直是太过分了！”

　　柳清许不解侧头，萍兰更是满心疑惑，“你生什么气呢？”

　　“他居然掐小姐的脸！大小姐说掐别人脸就是看不起别人的意思，她还说要是有人敢掐我们小姐的脸，我一定要上去一拳！”菱云气愤地双手紧握成拳，说着还在空中挥舞起来。

　　萍兰一回头，就看见柳清许咬着下唇，双手塞进膝盖里紧紧夹住，肩膀使劲往里扣着，整个人快熟透了。

　　她笑笑，一边将大氅挂起来，一边问菱云，“那你怎么没听大小姐的话啊？”

　　“我……”菱云被问住，立刻委屈起来，“我有点不敢……”

　　发现大氅下面还挂着草叶和尘土，萍兰蹲下身打理起来，顺口问道，“还有你不敢的事呢？”

　　“他连小姐都看不起，更何况我一个小丫鬟呢，我听说太子打人可狠了，我被打不要紧，要是把他惹怒了，我怕他会对小姐动手……”

　　萍兰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背对着二人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面向她们。

　　柳清许依旧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菱云也是自责的要哭了，萍兰顿时有些无从开口。

　　“……你没动手是特别正确的，因为大小姐说的是掐脸，刚刚太子只是捏了一下小姐的脸，这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凌云傻乎乎地追问。

　　“……”见柳清许也抬头看自己，萍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区别就是，嗯……掐人会疼，捏人不会！”

　　菱云明白过来，赶紧回头去问柳清许，“小姐，你刚刚疼了吗？”

　　柳清许赶紧摇头，菱云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还好我没冲动，要不然太子就要受伤了！”

　　松了一口气的萍兰想到什么，立马补充道，“但是除了太子外，小姐被别人捏脸也是不行的！你看见还是要一拳打上去！”

　　“别人？”菱云歪着脑袋重复。

　　“对！”萍兰义正严辞，“除了太子，大小姐，老爷夫人，剩下都是别人！”

　　菱云点头，认真记住萍兰的话，几秒后突然开口，“那我是别人吗？我可以不让小姐疼，捏一下她的脸吗？”

　　下一瞬，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你还敢捏小姐脸？？！！”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