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烬无归期》桃雾栖眠

3、第三章剑影初逢 转瞬一

　　转瞬一月光阴悄然流过，丹峰岁月清寂安稳，日复一日的苦修，渐渐磨去苏晚禾初入仙门时的茫然忐忑。
　　昔日金枝玉叶的昭阳公主，早已彻底放下凡尘身段，褪去一身娇贵傲气，沉下心扎根在此处潜心修行。
　　每日天未破晓，她便准时起身前往修行台打坐吐纳，天光微亮时跟随凌薇仙子参悟木系心法，钻研灵根催动法门。午后大半时光都耗在广阔药园之中，低头辨认各样灵草，熟记药性药理，待到暮色垂落，便独自回到居所，点灯翻阅丹道典籍，时常研读至夜深，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松懈。
　　她身负得天独厚的纯质木灵根，本身悟性超群，再加之心性坚韧远超同龄弟子，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短短一月，便稳稳踏至引气三层境界，体内灵气醇厚绵长，运转流畅自如。指尖轻抬，淡绿灵光流转，便能引动周遭草木生机，满山灵草皆愿亲近她的气息，这般天赋，放眼整个青云仙宗年轻一辈，亦是寥寥无几。
　　凌薇仙子看在眼里，对这位弟子越发器重青睐，不仅悉心传授高阶木系治愈法术，还破例准许她进入药园内园，接触世间珍稀灵药，亲自点拨她掌控炼丹火候，悉心栽培。
　　二师姐林清菡性情温和宽厚，平日处处照拂，修行路上遇有疑难，总会耐心细致讲解，二人朝夕相伴，相处和睦亲近。
　　苏晚禾性子沉静内敛，平日里少言寡语，从不主动张扬显露自身天赋，只默默埋头苦修，待人谦和有礼，丹峰上下众人，皆对她颇有好感。
　　只是她素来极少离开丹峰地界，一心埋头钻研丹道，从未踏足其余各峰，对于剑峰、符峰等处的弟子人物，一概全然陌生。
　　这日午后，林清菡被凌薇仙子传唤至主殿，学习炼制中品丹药，临行前嘱咐苏晚禾，独自前往药园内园采摘凝露草，用作往后炼丹练习。
　　苏晚禾应声应允，手持通行令牌，独自缓步走入药园内园。
　　内园设有灵气结界，隔绝外界纷扰，园内灵气远比外园浓郁充沛，遍地皆是生长百年以上的珍稀灵药，草木繁茂，花香清雅，氤氲着醇厚绵长的药香，踏入此间，心神都不自觉变得平和安宁。
　　按照师姐叮嘱，凝露草喜阴凉潮湿之地，大多生长在僻静崖壁下方。苏晚禾顺着青石小路缓缓向内走去，目光仔细扫视沿途草木，不多时，便在一处陡峭崖壁之下，寻到几株品相上等的凝露草。
　　翠绿叶片饱满丰润，叶尖凝结晶莹露珠，灵气萦绕不散，正是炼丹所需的上好药材。
　　苏晚禾谨记师父教诲，采摘灵药不可损伤根茎，抬手凝起一缕轻柔木系灵气，缓缓笼罩药草，动作轻柔舒缓，小心翼翼将凝露草一一摘下，整齐收进随身药篓之中。
　　正当她采摘完毕，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去之际，一道凛冽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上方松林传来。
　　寒光转瞬划过身侧，锋利剑气擦着崖壁劈落，坚硬青石当场裂开一道深长痕迹，碎石簌簌滚落而下，尘土飞扬。
　　变故突生，苏晚禾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开数步，周身瞬间凝起防御灵气，神色警惕抬头望向崖顶。
　　松林之间，静静伫立着一道白衣少年身影。
　　少年一身素白剑袍，身姿挺拔修长，孤然独立于苍松之下，周身萦绕淡淡清冷寒气，周身剑气内敛深藏，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他眉目清俊冷冽，容颜绝尘，眉眼低垂，神情淡漠寡淡，周身无半分多余情绪，唯有腰间佩剑沉静悬垂，隐隐透出慑人锋芒。
　　方才外泄而出的剑气，正是他独自在此练剑所致。
　　少年察觉到下方动静，缓缓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来，视线掠过苏晚禾身上丹峰制式道袍，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无意惊扰，还望见谅。”
　　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落下，语调平淡疏离，听不出几分真切歉意，只是一句简单客套话语。
　　苏晚禾见状，知晓对方并非故意挑衅，只是修行之时剑气不慎外泄，当即收敛周身防备灵气，微微躬身行礼，举止端庄温婉。
　　“无妨，是我贸然至此，打扰仙长修行。”
　　她初次相见，不知对方身份来历，只依礼相称，神色从容镇定，不见半分慌乱胆怯。
　　少年淡淡颔首，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片刻，见她气质温婉沉静，周身木系灵气纯净柔和，便收回视线，无心过多交谈，转身便要继续凝神练剑。
　　苏晚禾不愿在此处打扰对方，微微欠身示意，提着药篓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脚下恰好踩中一块松动碎石，地面常年湿润湿滑，身形骤然失衡，身子不受控制朝着崖边歪斜倾倒。
　　药篓瞬间倾斜，方才采摘好的凝露草尽数散落一地，她伸手想要稳住身形，崖边光滑无借力之处，整个人径直朝着崖下踉跄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骤然自崖顶凌空掠下，动作迅疾如风，转瞬便来到她身旁。
　　少年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微凉，力道沉稳轻柔，恰到好处将摇摇欲坠的少女稳稳扶住，分寸拿捏得当，恪守礼数，并无半分唐突。
　　突如其来的搀扶稳住身形，苏晚禾惊魂未定，轻轻喘了口气，抬眼看向身前少年，眼底满是感激。
　　“多谢仙长出手相救。”
　　少年缓缓松开手，神色依旧清冷淡然，语气淡淡叮嘱：“此处地势湿滑，行路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向满地散落的灵药，眉峰微不可察轻轻一蹙。
　　苏晚禾见状，连忙俯身想要捡拾散落药草，还未弯腰，少年指尖轻动，收敛一身凛冽剑气，化作一股温和轻灵的气流，轻轻一卷，满地凝露草尽数腾空而起，稳稳落入药篓之中，草叶露珠完好无损，未曾洒落分毫。
　　动作简洁利落，做完这一切，他不曾多言半句，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腾空，转瞬重回崖顶松林，重新执剑凝神，再不理会下方动静。
　　苏晚禾望着崖上孤冷挺拔的身影，心中暗自感念这份善意。
　　外表看似冷漠寡言，性情疏离冷淡，内心实则心思细腻，待人温柔。
　　她再次躬身遥遥道谢，随后提着药篓，安静转身离开药园。
　　一路走回居所，苏晚禾脑海之中，始终萦绕着方才少年清冷淡漠的眉眼。
　　回到住处，苏晚禾整理好灵药，稍稍平复心绪，便专心投入修行之中。
　　三日之后丹峰即将举行入门弟子考核，测验药草辨识与灵气基础操控，成绩优异者，不仅能得到宗门丰厚赏赐，还可提前修习正式炼丹之术，对往后修行大有裨益。
　　她格外看重这场考核，每日反复练习掌控丹火，静心打磨自身修为，从不懈怠分毫。
　　傍晚时分，林清菡回到住处，见苏晚禾依旧埋头苦练，不由得轻声劝解。
　　“晚禾，修行循序渐进便可，不必这般日夜操劳，过度耗费心神反倒得不偿失。”
　　苏晚禾停下动作，接过师姐递来的清茶，轻声道谢：“多谢师姐关心，我只想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不愿辜负师父悉心教导。”
　　林清菡看着她沉稳坚毅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随即开口告知一则消息。
　　“对了，宗门下月将要举办全峰外门弟子比试，各峰弟子皆可报名参与，胜出者赏赐丰厚，还能结识各门同辈修士，历练自身阅历。你如今修为稳固，恰好可以前去一试。”
　　苏晚禾闻言微微心动，她久居丹峰，极少与旁人切磋历练，确实缺少实战经验，参与比试恰好能够检验自身修行成果。
　　只是她主修丹道法术，擅长疗伤固本，本身攻击性薄弱，参与比试并无太大优势，心中难免有所顾虑。
　　林清菡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着宽慰道：“你木系灵气防御力极强，自愈能力更是出众，未必没有取胜机会。况且此次比试，剑峰天才谢尘渊也会参加。”
　　“谢尘渊？”
　　苏晚禾低声默念这个名字，心头微微一动，瞬间便联想到白日药园相遇的白衣少年。
　　“正是此人。”林清菡眼中满是赞叹，缓缓开口介绍，“谢尘渊乃是剑峰万年难遇的奇才，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筑基境界，剑术超群，修为远超同辈。只是他自幼孤苦无依，性情冷淡孤僻，向来独来独往，极少与人来往，是宗门之内人人皆知的清冷剑修。”
　　听完一番介绍，苏晚禾心中已然确定，白日出手相救之人，便是谢尘渊。
　　知晓对方身份来历，她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意。
　　“多谢师姐告知，我会仔细斟酌。”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丹峰，山间万籁俱寂，唯有清风拂过草木的轻响。
　　苏晚禾送走林清菡，独自静坐榻上闭目打坐，静心稳固自身修为，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静静映照少女温婉又坚定的侧脸。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剑峰寒崖之上，谢尘渊收剑伫立，凛冽剑气缓缓收敛归于体内。
　　他向来孤身一人长大，早已习惯冷漠处事，从不轻易插手旁人琐事，今日出手相助，连他自己都心生诧异。
　　脑海之中不自觉浮现出少女温婉沉静的模样，心念微微一动，便立刻收敛思绪，不再多想。
　　于他而言，修行剑道便是毕生所求，其余凡尘纠葛，皆会扰乱道心，不值得费心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