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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把钱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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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方知好缓缓睁开眼,视线茫然扫过宽敞陌生的卧室大脑一时宕机,整个人懵在原地。
几秒后昨夜酒局的零碎画面猛地涌上来,她下意识慌忙抬手掀开被子低头检查自己,然而身上没有了昨天穿的那条会所礼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过长的纯白男士衬衫,布料干净清淡,完全不属于她。
看见这件陌生白衬衫的瞬间,方知好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指尖死死攥紧衬衫下摆,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
昨晚她喝得烂醉意识不清,孤身陷在满是陌生客商的酒局,眼下穿着别人的衬衣躺在陌生房间,难不成是自己喝断片被那些酒桌上的人占了便宜?
难堪、后怕与委屈一股脑堵在胸口,眼眶瞬间发热,她蜷缩起身子死死裹紧宽大的衬衣,不敢细想昨夜失控后的场面,随后连忙翻看手机,果不其然程逸打来无数电话和消息,方知好想到如果程逸知道要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保姆送醒酒汤和衣服过来,陌生的人反倒让方知好更加惶恐,下意识往床内侧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保姆率先开口道:“方小姐,喝完醒酒汤便穿好衣服下楼吃早饭,纪先生在楼下等你。”
“纪先生?”方知好不认识此人说的这个纪先生,难不成是昨天酒桌上的人。
方知好压下翻涌的慌乱没再多追问保姆半句,利落换上对方备好的素净女装,快步走下旋转楼梯。
楼梯拐角留有一道缝隙,一眼就看见了餐桌前静坐的男人,心底积压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她暗自咬牙,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昨夜她不过是碍于医药费去应酬陪酒,清白绝不能被无端玷污。
几步便冲到餐桌旁,随手抓起桌上盛满温水的玻璃杯,抬手便朝着纪珩的方向狠狠泼了过去,水珠顺着他脸颊滑落。
方知好攥紧空杯子,眼底泛红,声音又抖又利,满是压抑的怒意:“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却做这种趁人醉酒的畜生事!”
见状,纪珩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唇角斜斜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一侧浅浅的酒窝显露出来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半点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下一秒,他抬手稳稳攥住她握着空水杯的纤细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目光沉沉锁住她泛红的双眼,低声开口说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昨晚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带走你,你方才脑补的那种下场,根本躲不掉!”
说完,纪珩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坐下吃饭。”随后拿起餐巾擦了擦脸。
方知好站在原地,心底依旧乱糟糟一片。她悄悄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冷静从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能趁她醉酒肆意妄为的卑劣之人。
心底翻涌的怒火悄悄消下去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与难堪,她捏紧手里空玻璃杯,迟疑着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纪珩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安静看了片刻,出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方知好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强装平静心底却暗自腹诽,她怎么可能认识眼前这种大人物,若是从前就和他有交情,外婆急需手术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哪里还用去酒局陪酒,受尽旁人轻薄,到处低头求人。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杯壁,淡淡摇头:“抱歉,我没什么印象。”
纪珩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道:“那天晚上手在剧组手被划破,感谢你的创可贴。”
这话一落,她抬眸看向眼前人,恍然回过神说道:“原来是你。那天天色太暗,没有看清你的模样。”
此话一出,方知好心底的警戒去了大半,脸颊泛着窘迫的红,垂着头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冲动用水泼了你。”
纪珩全然没将方才泼水的小事放在心上,淡淡抬了抬手,候在一旁的保姆立刻上前递来一张平整的纸质票据,随后他把支票推到方知好面前,声音平静无波:“这里是三十万,你先拿去,要是后续治疗费不够,随时可以和我说,救人要紧。”
方知好怔怔望着那张支票,心头满是震惊,她实在想不通对方怎么会清楚自己急需巨额手术费的难处,这笔钱她万万不能接,平白无故谁会随手借出三十万,难道仅仅是当初片场那一片小小的创口贴就让他愿意拿出这么多钱帮自己?
种种疑惑盘旋在心底,她连忙轻轻把支票推了回去,眼底满是犹豫与不安,说道:“多谢,不过这个钱我不能要。”
纪珩指尖按住支票没有收回,语气平淡道出实情,打破她心里的顾虑:“你去找李群头预支酬劳的事我都清楚,整个影视城剧组都是我的,说直白点,我就是你的老板,老板提前预支给员工应急的钱,本就天经地义,谈不上怜悯施舍。”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方知好死守的防线。外婆等着手术缴费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翻涌,这三十万是眼下唯一能救命的门路,她早已走投无路,再没有别的退路。
几番内心煎熬拉扯,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慢慢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支票,眼眶涨得通红,嗓音沙哑又沉重:“我记下了,这笔钱日后我一定分文不差还给你。”
从纪珩别墅离开,方知好给程逸回了个电话,不过电话那边一直在嘟嘟的响没有人接听,或许程逸在忙,眼下她不再关心别的,只顾着赶紧回去把外婆的手术做了。
下午,方知好匆匆赶回医院,第一时间找到主治医生沟通外婆的手术方案,医生清晰地和她讲解手术流程,又客观告知了术后有可能出现的各类并发症与风险,可她心里知道若不尽快安排手术,外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她万万不敢拿外婆的性命去赌,无论有多少风险,手术都必须做。
次日下午。
漫长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红灯的手术室灯牌刺的方知好眼睛发酸。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着,脑海里不停回放医生说过的各类手术风险,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肖云舒匆匆赶来,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快步走到她身边,她先轻声宽慰了几句,犹豫半晌还是低声开了口,问道:“剩下的手术费你找谁借的啊?”
方知好垂眸盯着地面的瓷砖缝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愿把昨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可面对肖云舒真诚关切的眼神,又没法随口编造谎话搪塞过去,喉间堵着一团难言的酸涩迟迟没能出声应答。
三个半小时后,几名医护合力推着病床走了出来,外婆身上盖着厚厚的无菌被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紧闭着,身上连着各式各样的监护管线交错缠绕,仪器滴滴的低鸣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方知好立刻冲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外婆露在外面的手背,一片冰凉。
肖云舒紧随她身旁,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安抚,目光落在老人满身管路,眼里也藏着担忧。
主治医生跟在病床侧边,取下口罩出声宽慰:“手术顺利,支架安放到位,暂时稳住了撕裂的血管,只是老人家年纪大,接下来要转ICU密切观察。”
方知好听着这话,紧绷了三个多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垮,眼眶瞬间涌满热泪,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一路跟着病床往重症监护室走去。
另一边程逸卸下戏服这才腾出空拿起搁置许久的手机,屏幕是方知好的未接来电,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这些天方知好的反常一幕幕在脑海翻涌,总是敷衍的回话和以家里有事搪塞他,不安感密密麻麻缠上心头,他实在放心不下,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肖云舒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程逸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半句,肖云舒压抑多日的怒火率先爆发,字字句句尖锐又委屈,劈头盖脸朝他砸过来,说道:“你还算知好的男朋友吗?知好家里出了难事,你人在哪?她走投无路到处低头借钱你又在哪?”
程逸被这一顿指责骂得彻底怔住,脑子一片空白,语气满是茫然慌乱,急忙追问:“到底怎么了?”
肖云舒再也不再替方知好隐瞒半分,字字清晰地把所有事和盘托出。
“知好外婆突发主动脉夹层,急需几十万手术费!这几天她天天守在医院,四处低头求人借钱,被逼得走投无路!之前早就给你发过消息,结果你压根没当回事,一条都没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的程逸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他慌忙划开手机屏幕,翻遍聊天记录根本没有半条方知好的求救消息。
巨大的慌乱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他,再也顾不上纠结消息消失的蹊跷,声音都带上了慌乱的颤音,立刻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开口,又火速吩咐身旁的助理:“马上订最早一班飞往鹤城邻城的机票,然后再转别的车越快越好!”
短短片刻,满心只剩滔天的后怕与自责,恨不得立刻飞奔到方知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