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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品官的女儿也能成为正王妃? “王妃,女 ...

  •   林相宜怎么也不敢相信,她一个小小七品太医丞家里的女儿竟然能嫁给瑜王李叔埕,并且还是正妃。

      婚礼前一日,她随礼部官员入宫受封,捧着那方烫金的册封诏书,指尖忍不住轻颤,终于还是抬头问身旁的礼部侍郎:“大人,此诏……当真无误?臣女蒲柳之姿,怎配做瑜王正妃?”

      那官员躬身回礼,语气恭敬:“林小姐多虑了,此乃陛下亲诏、瑜王亲请,怎会有误?瑜王殿下贤明,不拘门第,小姐这般聪慧温婉,配得上正妃之位。”

      李叔埕虽然不是皇帝的亲子,但作为当今皇帝李耀的侄子,在亲王里也属于血脉相近的那一支。更何况他仪表堂堂,又颇具才干,在朝中经营多年,因为礼贤下士,体恤民情,在民间颇有“贤王”之称。

      可是瑜王的命却不怎么好,今年不过二十有五,却已经是一个鳏夫了。前面两位王妃,一位生产时难产去世,一尸两命,一位生下一个幼女,没多久也因病而逝。因此即便瑜王的外表,人品,才干都为人中龙凤,朝中的公侯将相的嫡女们,却无人对这门婚事感兴趣。

      西京中的贵族和皇族圈子都风传,瑜王克妻!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去冒当寡妇的风险!

      这些流言,林相宜婚前一无所知——她不过是个七品太医丞的女儿,远不及那些世家贵女消息灵通,直到嫁入瑜王府,才从下人的窃窃私语中才知道内情。她父母早逝,抚养她长大的亲叔叔,不久前被拔擢为并州长史,虽说举家必须离京赴任,但从七品的太医丞,一跃升至从五品的长史,既是荣耀故里,亦是瑜王对叔岳丈一家莫大的恩宠。

      林相宜还记得,自己与瑜王仅有一面之缘,那是数月前皇后举办的金匮宴上。每三月举办一次金匮宴,宴请京中未婚男女。凡八品以上官员的嫡女,年满十六岁均可参加,不卡门第,只看人才样貌;而与会的未婚男子,必是公侯将相子弟或宗室宗亲。这宴席的初衷,便是为这些贵族子弟牵线搭桥,择妻选妃,免了盲婚哑嫁的遗憾。

      皇后年逾四十,膝下无子,未免孤寂,对做媒之事格外上心。更何况,借着这宴席拉拢权臣与宗室,既能缓解朝堂矛盾,亦可将各方势力捆绑成利益共同体,一举两得。

      那日是个明媚的春日,皇宫太灞池边,蔷薇与月季开得灿烂如霞,如火如荼。暮春时节,沉香亭下繁花如云,荼蘼架覆着满架雪白,海棠垂枝轻摇,落英铺就满地软红,风过处,花香漫溢。

      亭外曲栏环绕,锦毡铺地,数十名世家贵女环席而坐,皆是一身盛唐盛装,满目华彩,艳而不俗。人人高绾云鬓,或梳惊鸿髻,或挽望仙髻,鬓边斜插赤金点翠步摇、珠花玉钗,间或缀着南珠流苏、碧华钿子,微风一吹,珠翠轻摇,叮铃作响,细碎悦耳。面上皆施精工花钿,眉间描着浅淡斜红,腮边轻点面靥,肤白如玉,眉眼间既有世家女子的温婉,又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衣衫更是斑斓夺目:石榴红的褕翟、柳绿的罗裙、杏黄的广袖、月白的披帛、黛紫的烟罗,各式绫罗绸缎流光溢彩,领口袖缘绣着缠枝莲、鸾鸟、瑞草等纹样,金线银线勾勒其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轻薄的纱质披帛从肩头垂落,随风轻扬,贵女们步态袅娜,身姿纤秾合度,步步生姿。

      席间玉案错落,陈设着鎏金酒樽、青瓷茶盏、雕花描金果盘,里面盛着新鲜的樱桃、青梅、精致的蜜饯与酥点。侍女们垂手立在侧旁,青裙素袄,低眉顺眼,随时待命添酒奉茶。乐姬立于花荫深处,玉箸拨弦,箜篌婉转,玉笛清扬,曲调温柔雅致,漫过整个庭院。贵女们或三三两两低声笑语,闲话京中世家轶事、闺中闲趣;或凭栏看花,轻抚鬓边珠钗;或执盏浅酌,眉目含春,仪态雍容端雅。满园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繁花映佳人,尽是天家贵族的雍容盛景。

      大业朝风气包容开放,男女之间亦可适度相处、自由心意相通。不多时,便有一群贵族子弟,寻着心仪的女眷,三三两两散开,或闲谈,或赏景,气氛融洽。

      林相宜本不愿来——她深知自己在这群世家贵女中终究不够入流。可皇命难违,她还是精心梳洗,换上一身得体的衣裳赴宴,却只敢小心翼翼地坐在宴席最末端,缄口不言,默默垂眸。她未穿大红大紫的夺目之色,一身月白色暗纹交领襦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触手细腻微凉,裙身只以银线浅浅绣了疏淡的兰草纹,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低调中透着几分雅致。发式也梳得规整简约,并非贵妇们那般繁复的高髻,只是温婉的垂云髻,不堆砌满头珠翠,仅在发髻侧边簪了一支素玉簪,耳间坠着一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再无其他金翠首饰,干净利落,恰如其分。

      不多时便觉百无聊赖,她独自踱步走到花园一隅——只因那亭边的忍冬藤已攀上花架,素白的初苞缀在浓绿的藤蔓间,些许花苞已然绽开,金蕊微露,一串串垂落,清芬暗度,沁人心脾。林家世代行医,家中摆满了各式药草,林相宜从小便随父母辨识药草,十岁后,父亲更有意教她医术药理,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草木格外敏感。她被忍冬的清芬吸引,一时失了分寸,忍不住伸手采摘了几朵,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小香囊里。

      正低头采摘间,一道清朗沉稳的男子嗓音突然自身后传来,将她惊得浑身一僵:“这是皇家花园,一草一木皆属皇家所有,未经允许擅自采摘,乃是大罪。”

      林相宜这才惊觉自己犯了错,慌忙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温润的眼眸里。眼前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材颀长如芝兰玉树,周身萦绕着天潢贵胄独有的典雅与威严——来人正是瑜王李叔埕。

      原来,今日的金匮宴上,他也被一众贵女冷落,百无聊赖间,瞥见了这个独自躲在角落的身影。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李叔埕语气放缓,抬手示意她起身:“快起来吧,此处无人看见。若真有人禀明皇后,便说是本王命你采摘的,罪责由本王替你担着。”

      林相宜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浅浅屈膝行礼,郑重道谢,随后便像受惊的小鹿一般,飞也似的离开了。

      嫁入王府后,初时的陌生与疏离,渐渐被李叔埕的温和冲淡。他会陪她在庭院中散步,看廊下的忍冬藤攀着廊柱生长,也会在她研读书卷时,默默站在一旁,只是偶尔会拿走她手中的医书,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王妃,女子无才便是德,你首要之事,是为本王生个嫡子,绵延子嗣。”林相宜望着他眼底的期盼,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温顺点头:“妾身谨记王爷的话。”

      府中的事务,全由李叔埕的乳母曹阿姆执掌。那曹阿姆年近五十,头发已添几缕霜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平日里对她面上恭敬,暗处掣肘,府中的账目、用度,她从未真正触碰过。

      曹阿姆常对她说:“王妃年纪轻,府中琐事繁杂,您只管安心养身体、生皇子,这些俗务交给老奴便好。”

      林相宜心中无奈,却也不愿刚嫁入王府便与人争执。更何况,成婚不过三月,她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个消息传来,整个王府都沸腾了,尤其是瑜王,更是乐不可支,下令赏赐阖府上下——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喜讯,他盼着能有一个嫡子。

      随着肚子渐渐隆起,腹中的小人儿时常传来一阵一阵的胎动,林相宜心中满是欢喜。她拉着瑜王的手,温柔笑道:“你看,他这般活泼好动,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可瑜王却神色严肃,语气笃定:“必定是个男孩。”林相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不忍忤逆,只得点头。可在她心里,无论男女,只要孩子能健康平安,便足够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林相宜受尽了苦楚,终于生下了一个漂亮健康的女婴,小名取作团团。瑜王嘴上说着高兴,下令重赏府中众人,可林相宜分明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刚出月子,瑜王便迫不及待地再次留宿她的院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先开花,后结果,下次必定是个男丁。”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相宜渐渐发现,自己虽为正妃,却从未真正成为这瑜王府的女主人。每日的膳食、每月添置的新衣首饰,乃至一应日用品,都由曹阿姆说了算;府中的账目、田契,她更是从未见过。只是那时,她满心都扑在团团身上,无暇分心去争取这些权利,只盼着女儿能平安长大。

      团团的身体,自出生起便不大好,自幼便有咳疾。每到秋冬换季、天气转寒之时,咳疾便会发作,有时甚至会高烧数日不退,咳嗽不止,小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林相宜心疼不已,日夜守护在女儿身边,寸步不离地照料,亲自查看药方,盯着侍女煎药,再一口一口哄着团团喝下。

      她还学着用家中传授的法子,给团团推拿按揉、熏蒸熏香、胸口温敷,只求能减轻女儿的痛苦。她曾求李叔埕请太医院的御医来看,李叔埕却只是淡淡道:“不过是小咳疾,不必兴师动众,让府中侍女好生照料便是。”

      那日雪夜,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窗棂,团团的咳疾突然加重,小脸憋得通红,呼吸微弱,连奶都喝不进去。林相宜抱着孩子,急得浑身发抖,跪在李叔埕面前,泪如雨下:“王爷,求您派人去白云山请寂真师太,她能救团团!求您了!”李叔埕面露难色,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终是松了口:“罢了,便派人去。”可使者刚出府门,团团便没了气息,小小的身子渐渐变得冰冷。

      林相宜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晕厥过去,醒来时,却发现府中早已没了团团的痕迹——曹阿姆说,王爷怕她伤心,已让人将孩子安葬,连一件衣物都没留下。她想去祭拜,却被李叔埕拦下:“逝者已矣,王妃,莫要太过伤怀,往后还会有孩子的。”

      她虽悲痛,却也只能压下心头的酸涩,直到那日午后,她路过花园的僻静处,无意间听到了曹阿姆与侍女柳氏的对话,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扎进她的心里。

      只听曹阿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笃定:“看来这位王妃,也不是宜男之身。先前术士还说,她定能一举得男,看来都是骗人的。”

      柳氏则语气不屑,低声回应:“说不定,还是袁比天道士说的那般——有女定妨子,更何况府里还有玥然那个哑巴克子,煞气重得很。”

      曹阿姆随即冷笑一声,话语里藏着刺骨的狠绝:“袁比天说了,那哑丫头不全,碍不了大事。再说,我们不是已经把小团子送走了吗?没了这个丫头挡着,王妃下一胎,必定是男丁。”

      “送走了”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进林相宜的耳膜,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与自我安慰。

      林相宜站在假山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原来,团团的咳疾从不是意外;原来,她眼中温顺的曹阿姆,心底竟藏着这般蛇蝎心肠;原来,她在这座王府里,从来都只是一个生育的工具!

      她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去,泪水模糊了双眼,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直到曹阿姆和柳氏离去,她才缓缓走出假山,扶着冰冷的石栏杆,浑身颤抖。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对着身旁的侍女,声音沙哑却坚定:“去请王爷过来,就说我身染重疾,有要事相告。”

      侍女见她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锐利,不敢多问,慌忙应声,快步朝着前院跑去。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肩头,冰凉刺骨,可她的心,比这寒冬的雪,还要冷上几分——她要为团团报仇,要让那些伤害过她们母女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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