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2、周序 小孩还挺叛

　　周序是在头昏脑胀中醒来的。卧室的窗帘遮光性很好，房间很暗，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他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找手机看时间，却没摸到。宿醉后的他虽然大脑还不甚清醒，但也没有完全断片，他稍微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今日是他的生日，他本无心庆祝，但好友沈谚说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因而拽着他出去庆祝，并叫了一群他不认识的朋友来唱歌。

　　他只记得他一直喝酒了，后面的事……

　　周序皱起眉头，又努力回想了下，但什么也没想起来。

　　算了，什么都不记得才好，还不如醉死过去。周序躺着床上，双眼木然地望着昏黑的天花板。但人脑就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你越是想排空，它越是拥挤；你越是想忘记，它越是让你想起。

　　周序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令他宿醉的罪魁祸首陈燃—异国恋三年的男朋友，不，半月前已经升级成了他前男友。

　　分手的原因是陈燃即将订婚，和旁人，女生。

　　“你我都知道的，这是我们这段感情的必然结果，阿序，我只是先一步回到了正轨”。陈燃用这个极其正当的理由和他分了手。

　　正当而合理。

　　于是他接受了这个分手理由。之后他能做的事很简单，只是喝酒，喝醉，睡觉，醒来后再醒酒，喝醉，睡觉……直到这段感情完全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失恋不都是这样熬过去的？周序心想，拉起被子蒙住头，打算睡过去逃避现实。然而一缕饭香重新将他拉回了现实生活。

　　“沈谚？”周序第一反应是昨晚沈谚送他回来后没走，但随后忽然想起昨晚沈谚似乎因为女友生病早早走了。

　　又过来了？

　　他是一人住，但沈谚时常会来，也知道大门密码，时常不打招呼就来了。他没想太多，叫了一声后没听到回答，想着沈谚许是又在戴着耳机打游戏，没听见，便下床出去找沈谚。

　　“卧槽！不是？你他妈—谁啊？！”拉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猝不及防望见一张陌生的脸时——即便这张脸好看的足以和明星媲美，且脸上带着温柔如水的笑，但周序仍被吓了一大跳，犹如见到怪物一般惊叫了出来。

　　但对方的反应很淡定，淡定的仿佛是在他自己家一般。

　　因此他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在自己家，下意识探头去看客厅。

　　时间显然不早了，十月的阳光很是耀眼，朝南的客厅盛满灿烂的阳光，刚从黑暗房间出来的周序只瞥了一眼客厅便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但仅是那昙花一瞥，已足够让他确定他是在自己家没错。

　　“这是我家，那你是谁？等等，卧槽-我他妈不会昨晚酒后胡搞把人带回家了吧？！”周序被脑子突然闪出的这个想法惊得不轻，脱口而出叫了出来，下意识撩开自己衬衫式花睡衣往里望了一眼。

　　身体很干净，不像是胡搞了一夜的样子。周序松了口气。

　　“你是沈谚叫来的？”既然能把他送回家，应当是沈谚安排的。他蹙起眉头紧紧盯着面前这人看，努力回想昨晚沈谚叫来的人中有没有这人。

　　没有，绝对没有！昨晚他虽然没心思社交，但碍于情面，还是一一打了招呼的，那群五颜六色的雷霆少年中绝对没有这么清爽干净好看斯文的黑头发的人！

　　若是有，他不会不记得！

　　周序对这一点坚信不移。

　　除非是他喝醉后才来的。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的记忆只到喝醉前。

　　“沈谚还有正经朋友呢，我怎么从没听他说过？”周序纳闷道，放下戒心的他闻着饭香走向餐厅，这几日他只顾着喝酒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胃里正空，往常他宿醉后胃里难受不想吃饭，但不知为何今日竟觉得饿了。

　　眼睛适应了光线，周序又扫了一眼客厅，转瞬又被客厅的整洁惊讶到了，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那从来没开过火的厨房里竟然在煮着饭！

　　“你——”周序震惊地回过头看向黑发少年，语塞一瞬后，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你是沈谚叫的上门做饭是不是？前几日好像是听他提起过，最近兴起了一种上门做饭的新职业……但看你还很年轻，是大学生？”

　　表情奇怪的黑头发少年微微一怔后，旋即漏出一个服务业的标准微笑，说道：“是，我叫白禾，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哦。”猜对了，但周序并不太关心，他更关心的是何时能吃上饭。

　　“饭好了吗？”

　　“快了，老板。老板先去洗个澡吧。”

　　当周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问到身上沐浴后的清爽的气味，看见明媚的阳光，幽蓝的昌江水面，和红木餐桌上摆放着盛着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饭菜时，被失恋阴影笼罩了多日的他在这时忽然觉得轻松了些。

　　自打搬进这间公寓后，周序一次也没用打开过厨房柜，他甚至不知道家里有锅碗碟筷，而像这样宛如平常家庭一般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饭的记忆久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番茄炒鸡蛋，清炒莴笋，韭菜炒豆腐，和小米粥。正合宿醉后想吃清淡食物的他的胃。

　　“过来一起吃吧。”周序朝在厨房收拾的大学生喊道。

　　大学生倒也不扭捏，拿了副碗筷坐在了他对面。

　　“你们怎么收费的？”吃饭时，周序随口问道。

　　“按小时算。”

　　“多少钱一小时？”

　　“二十。”

　　“这么少？”

　　“嗯。”大学生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刚开始做，所以便宜。”

　　“这样啊，饭做得挺好吃的，可以多要点。”

　　对面却突然说道：“老板若是满意，以后能再找我吗？我刚开始做没什么客户，平时很闲，除了上课外随叫随到。洗衣做饭打扫，陪吃陪喝陪玩……总之，什么都能做，一个小时只要二十。”

　　活好，便宜，他没什么理由拒绝。何况他每周也都要请钟点工来打扫，雇谁来做于他而言都一样。

　　同性反而更方便。

　　“好啊。”

　　“那老板加个微信。”

　　对面突然递了微信二维码过来，动作之迅速令周序不禁一愣，盯着那早被淘汰的老款手机看了半晌，心道看来这人的确很穷。

　　“我手机……”从起床他就没见到手机，这时才想起来手机不知放哪了，他刚抬头去找手机，但见对面大学生已利落起身，径直去客厅沙发上拿来了他的手机，笑容满面地递给了他。

　　他刚打开微信，沈谚的微信消息先蹦了出来：“醒了没？”

　　周序正要回沈谚消息，但对面那显示着二维码的老旧的手机屏幕直接伸到了他眼前，挡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动作之急切，好似生怕他反悔一般。

　　周序觉得有些好笑，一边扫码一边调侃道：“很缺钱？”

　　对面也笑着道：“挣生活费。”

　　“家里不给生活费？”

　　“家里没人了。”

　　周序一愣，抬眼望了对面年轻人一眼，与他料想的不同，对方依旧带着微笑，脸色没有任何异样。

　　不是个靠悲惨家世博人同情的人，周序不免对面前大学生升起一抹好感。

　　“我来自贵州石盘村，老板去过那个地方吗？”

　　“贵州石盘村？”似是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周序迟疑地摇了摇头，说道：“去过贵州。”

　　“是个深山里的小山村，村子很穷，是被外面的人称做穷山恶水的地方，”对方语气依旧温和，“我是我们那第一个走出来的大学生。”

　　手机屏幕上跳出微信头像是一只白鹅在爬山的简笔画，笔触幼稚像是小学生画的，微信名是“白”。

　　有翅膀的鹅在用脚爬山。周序忍住想笑的冲动，点击“添加为好友”，申请秒通过了。他习惯性点开对方的朋友圈，随口说道：“你看着不像大山里的孩子。”

　　“哪里不像？”

　　“你很白。我以前去过贵州的一个穷村子，那里的人皮肤是黑红色的。”

　　“以前也黑，上学之后才变白的。”

　　周序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到了大学生的朋友圈，里面一片空白，唯有头像下方有一串小字的个签：“山有顶，海有岸，人有脚，而路在脚下”。

　　周序盯着那串签名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道：“我每周需要一次保洁服务，一次两百，时间你自己定。只需要打扫下卫生，洗下脏衣服，其它房间不常用，一月打扫一次就行。不过主卧四件套每周都要换。”

　　“谢谢老板。”

　　“我叫周序，叫我周哥就行。”周序随手点开大学生微信的备注栏，输入了“保洁”两字，又将一串数字发给里过去，说道：“开门密码，我经常不在家，我不在家时你自己开门进来打扫就好，钱我微信付你。”

　　“好的。序哥，生日快乐。”

　　“嗯……谢谢。”他家的密码就是他的生日，周序不意外对方会认出是他的生日，倒是意外对方对他的称呼和莫名熟稔的语气。

　　他前一句说让他喊他周哥，对方却叫他序哥。

　　小孩还挺叛逆，周序心道。

　　“对了，这次我该付你多少钱？”

　　“他……雇了我两个小时，四十，付过了。”

　　“才四十，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周序摇头喃喃了句，又道：“菜钱呢？”

　　“十八块八。”

　　周序转了四十，道：“再雇一个小时洗碗。”说着，周序返回微信界面，快速给沈谚回了条消息：“醒了。”

　　对面几乎秒回：“昨晚怎样？”
　　【贱笑】

　　周序：“？”

　　沈谚：“问你和哪个搞上了？”

　　周序：“滚”

　　沈谚：【摊手】

　　“今儿什么安排？”

　　周序：“在家睡觉”

　　沈谚：【白眼】
　　“失个恋还改邪归正了”
　　“晚上去酒吧，哥们再给你找几个不一样的”

　　周序：“……”
　　“没兴趣”
　　“喝太多了，今儿休息”

　　沈谚：“那明儿？”

　　周序：“明儿也休息”
　　“过几日再说吧”

　　沈谚：“行，我这两日有点忙，过几日去找你”
　　、“周～生日快乐，爸爸爱你”

　　周序：“滚【微笑】儿子”

　　周序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桌上，一抬头却看见对面大学生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望着他。

　　“怎么？”周序纳闷。

　　对面微笑着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说道：“我明天下午来做打扫，序哥方便吗？”

　　“可以。”周序说完，又喝了两口小米粥，抽纸巾擦了擦嘴，道：“辛苦你收拾了，我去睡觉，收拾好你自己离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