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白禾 念念不忘必重逢 “序哥,终 ...
-
“看什么呢?”手中五英寸屏幕的手机被从上方突然抽走,愣神中的白禾终于回过神来,顺着手机被夺走的路线抬头望去,室友江澜的脸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他头顶,未擦干的头发上的水滴从发梢滴落到手机屏幕上,正砸在最新一条短信上:
2019年10月10日
——哥,28岁生日快乐。
江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修长的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屏幕上的信息随着滚动起来:
2018年10月10日
——哥,27岁生日快乐。
2017年10月10日
——哥,26岁生日快乐。
2016年10月10日
——哥,25岁生日快乐。
2015年10月10日
——哥,24岁生日快乐。
内容大差不差,直至信息滑至最后一条,内容有了变化:
2015年8月20日
——哥,我是白禾,我考上荣大化学系了。您还在荣市吗?可以见一面吗?
六条短信均匀而整齐地列在屏幕右侧,均无回信。屏幕正上方显示收信人的名字是“哥”。
“什么哥哥?年年卡点发祝福。”江澜脸上升起不悦,随之摁灭手机,说道:“给你换个手机吧,这都是几年前的手机了,早就被淘汰了。”
“不用,我还不想换。”在流行全面屏的时代,带着宽大额头和下巴的安卓手机确实不多见了,但白禾有他不愿换的理由。他伸手将手机接了过来,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时间显示恰巧跳至凌晨一点。
果然还是没有回信,这个来自十二年前的手机号恐怕早已经被废弃了吧。白禾如此想着,轻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一篇全英文献,合上电脑站了起来,重又看向他面前的神色不快的江澜,莞尔一笑,说道:“刚刚那篇关于原子催化剂的文章挺有意思的,可以研究一下。”
“好,不过今晚算了。好困。”江澜舒展眉头,用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随后催促白禾道:“快去洗澡。明天八点要开组会,今晚不能熬夜。”
荣大的研究生宿舍是双人间,不算大,但有独立卫生间、阳台,他与江澜是同是荣大化学系的研究生,也是室友。但江澜是荣市本地人,平时很少住宿舍,只有第二日有早课或要开组会时才会回来。他们的导师叶教授是个怪脾气但在业界极负声望的老头,对待学术很严谨,对学生也很苛刻。
每周一次的组会都无异于一场答辩,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然而叶教授虽然严格,但想成为叶教授的学生仍趋之若鹜,自然,门槛也很高。他们都很珍惜每一次接受叶教授指导的机会。
白禾“嗯”了声,放下手机正要去洗澡,然而此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荣市。
江澜也看到了来电上的那串陌生手机号,不禁眯缝起眼睛,语气不悦道:“又是深更半夜的陌生电话,不会又是哪个喝醉的追求者打来表白的吧?胆子真大。”
白禾瞟了江澜一眼,没说话。他刚入学就因长相出众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后来不知怎么手机号被泄漏了,经常有女生打电话给他,不过进入研究生后很少有追求者打他电话了,因为学校的另一位风云人物江澜“江神”成了他的室友。
“挂了。”江澜像是下达命令般地吐出两个字。
放在往日,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忽视,但今日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一切未知变量都有可能改变实验结果,任何变量都不该被忽视。
白禾滑动了接听键。
刚刚接通电话,从手机听筒中传出的喧闹的音乐声瞬间席卷了宿舍,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扯着嗓子喊的男声:“喂,是周序的弟弟吧?你哥喝醉了,你来接他下?我们在新元区的珑悦荟KTV,501房间…….喂,喂,在吗?怎么没声音?”
周序。
当他念念不忘了十二年的名字再次落入他的耳畔时,白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他的全心和全意都被这个久违的名字夺去了,以至于听而能诵的他在对面说第二遍的时候才记住那串简短的地址。
新元区的珑悦荟KTV的501房间。
荣大在锦江区,离新元区不远,但白禾在荣市五年,很少去新元区。原因无他,新元区是荣市的新贵新区,出入这里的多是个性张扬的年轻人:
街边激情献唱的摇滚歌手,桥洞下泼漆成画的街头画家,身着奇装异服的Coser,以及无所事事流窜于酒吧会所KTV的富二代们……这里的人仿佛不知忧愁,不分白天与黑夜,霓虹灯整夜不灭,嬉闹声彻夜不止。来这里的人只为一个目的:释放自我,寻欢作乐。
对于醉心科研且出身穷山僻壤的白禾而言,这是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的另一面。
格格不入便会受到没来由的排斥和敌意。
因而当穿着白T、剪着利落短发、即使因跑步而出了汗但浑身上下仍散发出一种干净清爽的气息的白禾推开珑悦荟KTV的501房间厚重的房门时,站在门内的那个染着一头红发、下唇戴着唇钉的年轻男子立即蹙起了眉头,眼中升起敌意,语气不耐道:“你谁啊?”
这声音和电话里的男声一样,白禾平缓了下呼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友好的笑,说道:“半小时前您给我打过电话,说周……说我哥喝醉了,让我来接他。”
“你就是周哥他弟?!”但共同的朋友会消除一部分敌意,那红发男子脸上的不耐神色消失了,借着包厢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打量着白禾,眼中逐渐升起惑色,兀自喃喃道:“怎么看着一点不像啊……”说着,那男子扭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男人。
无怪乎红发男子产生疑问,沙发上那人有着长至锁骨的卷发,卷发下若隐若现的右耳上扎了三个银钉,身上穿着带铆钉的皮衣皮靴,垂下沙发的那只手上带了四五枚金属戒指……从这个一身不羁的摇滚装扮的哥哥身上,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人会有这么一个如此干净清爽且帅气的弟弟。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池塘底下烂的污泥和池塘之上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哥?”顺着红发男子的目光望去的白禾语气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那红发男子闻言升起警惕:“哎,你是不是他弟?”
“是,”白禾嘴角瞬间弯起一抹微笑,道:“我是他表弟,有段时间没见表哥了,我哥怎么醉成这样?”
那男子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白禾,似是仍有怀疑,就在这时,那男子手里的电话响了。红发男子接通电话,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一个男高声:“喂,赵迹,过来了没?快点,酒都开好了,就等你了!”
“这就来了,你们他妈地倒是一走了之……”那红发男子冲电话那端骂骂咧咧,抬脚要出包厢,一抬头看到白禾挡在面前,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冲他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哥交给你了。哦对了,沈哥说你哥是失恋了。”说完,急匆匆走了。
白禾松了口气,走进包厢关起门。
房间里的音箱因无人问津而沉默着,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已经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造型,桌上地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空酒瓶,空气中充斥着熏人的酒气烟气。
白禾快走到长沙发前,蹲下身子半跪了下去,他伸手拨开遮盖了男人半张脸的微卷发。男子的面容完整地漏了出来,这张脸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鼻挺唇薄,脸型流畅,下垂的长睫毛遮挡着闭着的双眼。平心而论,若忽视那一身摇滚装扮,这张正在熟睡中的脸和摇滚二字毫无关系,反而因安静而多了几分柔和的美。
虽然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有些不太一样了,但白禾很确定是他。
“哥?”白禾轻轻推了推男子,极轻地叫了几声。但男子显然醉得不轻,只是哼唧了两声,并未醒来。
桌子上放着黑色的苹果手机,白禾用男子的手解了锁,调出一款外卖app,默认地址是“昌江区云玺公馆七幢一单元20楼”。
指纹密码门的诞生,在给住户带来方便的同时,也给不法分子的登门入室提供了便利。白禾毫不费力地打开了男人家的大门,堂而皇之地进了他家。
这是一个大平层,房子很新,整体装潢以在当下单身男子中最流行的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不多,很宽敞。入户左手边是客厅,黑色皮革沙发上扔了许多衣服,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玻璃酒瓶,沙发正对着的墙上挂了一面大约120英寸的电影幕布。
与客厅相连的露天阳台外突呈半圆形,阳台和客厅中间用玻璃推拉门做了隔断。阳台之外是荣市有名的昌江,现在是深更半夜,只能望见一片宽广的黑色江面和对岸的五颜六色的灯光。
入户的右手边是餐厅和厨房,厨房显然不常使用,大理石的厨房台面一尘不染,餐桌上的外卖盒仍在。
整个房子透露出很明显的独居富二代的气息。虽有四间房,但只有一间卧室的房门开着,床上深蓝色的丝绒四件套还维持着起床时的凌乱模样。
白禾把人放到床上,帮他脱下衣服鞋子,换上睡衣,打开空调,调到二十六度后,来到了厨房。毫不意外,他只找到了冰箱里的矿泉水。
幸而有烧水壶。再等水烧热的间隙,白禾顺手将客厅收拾了一遍,衣服叠好摆放整齐,外卖盒和垃圾拿到楼下扔进了垃圾桶。
小区内万籁俱寂,从楼下抬头望去,在一片漆黑中,唯有二十楼亮着暖黄光。像是在夜色之中茫茫海面上的一盏引路灯。
“哥,终于找到你了。”白禾喃喃了句,难以自制地弯了弯嘴角。
丁零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白禾接听电话,听到对面江澜困意满满的声音:“喂,回来没?要不要去接你?”
“我今晚不回去了。”
“哈?!”江澜声音中的困意顿消,语气严肃:“去哪了?”
“有空再说吧,”白禾抬头望了一眼亮光的窗户,嗓音带着笑意道:“明日组会我要是赶不回去,帮我给教授说一声。”
“哈?你敢夜不归宿!小白鹅你—”
对面的语气似是有些恼怒,白禾刚想再解释几句,但就在这时,他听到脚边传来一声软绵绵的猫叫。
他低头一看,一直脏兮兮的小白猫正围着他脚边打转。“猫?”
“什么猫?!问你话呢!你在哪?发个位置,我去接你。”
“不用,我还要喂猫。挂了,你早点睡。”白禾笑着说道,他挂掉电话,蹲下身子摸了下小白猫,小白猫立马喵呜喵呜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