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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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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确定好了要去诺加山？听说那条路很危险，你一个人……”
柏予宸把行李箱关上，闻言不为所动，笑道，“谁说我只有一个人？”
“还有谁？”方承闻好奇。
“当然是传说中的诺加山神了。”柏予宸把行李箱立起，朝他挥了挥手就要离开，“山神和我同在。”
“嗳！你等等…”
柏予宸的脚步很快，身后的人声逐渐变得虚无，直到飞机的播报突兀响起，他才重新回到人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三两两的路过他。
这里是全国距离诺加山最近的一座城市，被称为山神之所。
凌晨，柏予宸用最快的时间办理了入住，在简单休整过后就带着全套装备坐上了前往诺加山的汽车。
车上有很多对情侣，他们大多都是慕诺加山的名而来。
其中一对情侣的男生蓄着长发，满满的文艺感，他举着相机，似乎在拍摄视频，口中念念有词，“我们马上就要到诺加山的一个入山口了。”
说完又对旁边的女孩说，“我准备了刻刀，等我们找到传说中的诺加山石，一定要把我们的名字刻在上面，让山神保佑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女孩感动的一塌糊涂，雪山将近，她靠在窗边被冷风吹红了眼眶，坚定的回道，“好！”
柏予宸听着二人的甜言蜜语，闭着的眼睛更加不想睁开了。
关于诺加山的这个传说，他还是从他的恋爱脑兄弟方承闻那里听说的。
方承闻在听说诺加山的山石会保佑恋人长久之后，就经常说等有时间他一定要和男朋友去一趟诺加山，又在知道柏予宸有丰富爬山经验之后倾情邀请了他。
怎奈临近约定日期，他的男朋友留下分手短信就远走重洋，只剩下伤心的方承闻和被放鸽子的柏予宸。
下了车，属于雪山的苍凉已经扑面而来。
柏予宸很喜欢这种巍峨静穆的山，远离尘世尘嚣，只剩下孤寂和宁静。
站在雪山的山脊，人就好像一粒尘沙，那点人间的烦恼在亘古的冰雪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所以他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方承闻的邀请。
向导带着黄色的绒帽，上面还立着两只兔子耳朵，他大大咧咧的笑说，“这是我女儿给买的，好看吧。”
柏予宸闻言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向导笑的更加开心了，把手里的烟抽完后对着柏予宸招手，一声令下，“出发！”
他们爬了没一会，太阳即将从地平线下挣扎而出，向导说着，“要是我们夜爬的话，说不定会在山顶看见日出，那场面，就好像…就好像……”
他好像了半天也没说出是什么。
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震撼。”
那天爬完后又一起下了山，向导在大本营的灶台上给他煮了热饭，二人吃饱喝足休息过后又回到了城区。
诺加山，柏予宸站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那个被夜色笼罩的白色山峰，圣洁美丽。
清晨，吃早餐时，他又在餐厅遇到了那一对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小情侣。
长发男生长叹着气，对着摄像机说着，“诺加山大概在等一个有缘人吧。”
看样子他们没有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山石。
他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过了一会女孩安慰男朋友道，“你不是在山上向我求婚了吗？”
她扬了扬手上的戒指，“诺加山一定听到了我们的誓言，即使没有刻上名字它也会保佑我们的。”
后面的柏予宸已经没有听见了。
下午，他取消了晚上回家的机票，重新来到了诺加山。
几度纠结过后，最终还是自己出发了。
也许是下午取消机票时右眼狂跳的原因，他爬到半山腰没多久后遇到了坍塌。往下掉时柏予宸没有觉得自己倒霉，只是略感遗憾。
重力带着他向下坠落，闭眼的上一秒，想到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找到对象，又平添一点心酸无奈。
……
“咚！咚！咚！”
重新有了意识后，耳边就传来刀刃砍在硬物上的声音，让人心跳乱拍，柏予宸从昏迷中挣扎醒来。
可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虚无，就好像没有一点灯光的黑夜。
他迷茫的用手摸了摸周围，触手可及的只有他身上厚重的棉被。
这是，被救了？
他又试探的把手放在眼前晃了晃，距离近到几乎碰到眼睛，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一点光影都看不到。
瞎了。
他想，大概只比死了好一点。但想到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只是眼睛看不见，手脚都没有骨折，又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他想出声询问，可嗓子一片干哑，那些波动的气流只带来一阵痒意，他开始捂着胸口干咳。
又过了片刻，外面咚咚咚的声音停下，柏予宸听见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的脚步轻盈，几乎只有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因为人看不见了会对声音格外敏感，他才能察觉到一点动静。
随着那人的靠近，柏予宸闻到了一股异香，像是燃过的檀香，又像是冷冷的雪山，温暖和冷冽共存，他不由的放轻呼吸仔细感受。
香气靠近后，他还想出声询问，可嘴刚一张开，就被一件冰凉的物体抵上唇瓣，他一惊，连忙想要躲开，却被一只手定在原地。
唇边的物体慢慢倾斜，漏出一点温热的液体，他立马安分，任由香味的主人把一碗水灌进他的喉咙。
谁料这水竟然是苦的，而且还伴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涩味，格外的难以下咽。柏予宸只能尽量不让这东西漫上他的舌尖。
艰难的喝完后，还没等他开口，给他端着碗的人又离开了。
咚咚咚的声音重新响起，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柏予宸坐在床边想要主动去询问，几次张口都没想好要说什么，又觉得救命恩人在忙自己就这样坐着不好，可顿了顿又想起自己瞎了的眼睛，无奈打消帮忙的心思。
又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那人回来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柏予宸在心里想。
还没想完，嘴边又抵上一个温热的碗，基于上次的经验，他主动张开了唇，入口的味道果然和上次相差无几，苦涩难言，他就着恩人的手喝了一口，然后连忙错开头，说，“我自己来吧，麻烦你了。”
听他突然说话，嘴边捏着碗的人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柏予宸只好先接过瓷碗，然后扬了扬手里的碗示意，“我自己来，谢谢你。”
手里失去碗，面前的人懂了，又一次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喝完药，应该是药吧，那么苦。柏予宸摩挲着把碗放在旁边的柜子，又等了很久，恩人没有回来，他实在无聊只能躺下装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黑暗放大了他的所有情绪，他逐渐的有些讨厌安静了。
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他掉下山的这么些时间，有人会发现他失踪了吗。
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方承闻可能会发现。至于他那些名义上的亲人，大概他尸体腐败了都不一定能发现。
哎……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幸好没死。
这短短二三十分钟，他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出来了，可能是想的太过专注，有人来了他一点也没发现。
脸上划过一点冰凉的东西，激起皮肤的痒意，他被惊的一愣，伸手捉住在他脸上作画的东西，丝绸的质地，触感柔软，他很快就意识到有人在他的上面，落在脸上的是对方的头发。
“抱，抱歉。”柏予宸立马放手，想要坐起来。
看着他的动作，杳无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向后让了让。
柏予宸坐起来，就把刚刚思考的问题一股脑全部抛出来。
大致意思就是，“你有手机吗？我想联系一下救援的人。”
“一直留在这里太麻烦你了……”
“等我出去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没有手机吗？你……”为什么不说话，柏予宸把最后一句话咽进肚子，一个念头浮现而出。
救他的人是个哑巴。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说，“你可以……”把想说的写在纸上。这句话又被他咽进了肚子。
因为他是个瞎子。
他们这戏剧性的搭配，让沟通难度达到了五颗星。
柏予宸有些惆怅，他张着茫然的眼，又要忍不住叹气。
过了一会，他又垂死病中惊坐起，“你可以把想说的写在我手上。”
说着，他把手伸出去。
等了片刻，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动作，柏予宸心思百转，先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只能留在这里了，又想到他一个瞎子别人也不会一直留着他，不禁又对未来产生迷茫。
就在他想放弃沟通，随波逐流的时候，面前的人好像发现他的情绪低落，在他的手掌落下的前一刻接住了他。
不过还是没有写字，柏予宸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第一次对他面前有一个人产生实感。
他刚刚想了那么久，似乎一直没考虑到救命恩人可能是个语言不通的文盲。
到了这一步，柏予宸已经不再无奈叹气了，反而有些想笑。
这样两相无言的生活又过了很久，久到柏予宸已经对那一碗苦苦的水免疫，久到他已经快忘了怎么说话。
今天的苦水他喝完后，面前的人却没有拿着碗离开，而是拽住了他的手，柏予宸有些茫然，但还是尽力把手伸远一点，手掌摊平一点。
片刻后，手掌传来指尖轻缓的触碰感，他忍不住合了合手心，又被人用手掰平。
最后一笔落下，柏予宸才意识到对方这是在他手心写字。
他凭着记忆去回想刚刚的每一笔，又在脑海中重新浮现，竖，横折，横，横折，撇……利刀旁。
别。
竖心，短撇，竖，横折……
怕。
柏予宸愣在原地，那么久的坐立难安有了答案，原来他一直在害怕。
没想到他竟然会害怕，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一个人的两个字就把悬空多时的心放回原位。
也许是因为他失去眼睛，周围除了对方别无他人，所以他只能试着去信任，试着去放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