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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密交易 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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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女人们,不论哪一个都和胡人有血海深仇。
原身之前挺身而出,孤身一人擒住了胡人,缴获战马一匹,在十里八乡有了一定的威望。
借助这些功劳,秦嘉宁很容易便拉起了一支百余人的娘子军。
这些人都是几个村子的乡亲。农闲聚在一起,用农具充当武器,学习对打格挡、结阵配合。渐渐熟识了,农忙时也可互相帮助,一同耕田收割。
这日入夜,娘子军兵士趁着月光,听秦嘉宁讲兵法听得入神。
讲了一段阵法,秦嘉宁突然想起上一世绣娘们做的连弩,便问道:“咱们几个村可还有人会木匠活?”
“啊呀呀,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是自家人哪,你们家从前就是做木匠的!”村东头的一个妇人笑道。
“嫂子想做啥?”许小妮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
秦嘉宁用树枝绘出连弩的大体样子,只可惜当年离得太远,没有看清具体构造。
“这样啊,”许小妮仔仔细细看了看图样,琢磨了一阵,大声摇人,“娘,快过来看看这物件!”
“没想到咱们女子也会木匠活。”秦嘉宁啧啧称奇。
“嗨,”许家婶婶憨厚一笑,“男人们都上战场了,可税要缴,人要活命,农活要做,东西坏了要修,留在家里老幼妇孺啥活干不得!”
一群女子们眼角含着泪,纷纷赞同。
母女俩研究了一会儿图样,准备明天一早就做一个试试。
秦嘉宁想到前不久村子才被胡人劫掠过,心中一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许家母子会木匠活,没有工具也是枉然。
边陲小村久经风霜,早就穷得叮当响,她们练兵用的都是削尖的木棍,哪有钱添置一套斧锯凿刨?
许小妮看出有秦嘉宁的为难,笑道:“嫂子别担心,这次胡人来没怎么抢东西,咱的工具都齐全着呢!”
这句话一出,秦嘉宁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胡人扫荡怎么可能不抢铁器?
难道是村民们早就预料到胡人回来,把所有的贵重东西都藏起来了?
不太可能,毕竟在这次胡人入侵中,第一个放烽火的是紧邻安营村的清溪村,两个村之间仅隔着一片田,相隔不过三里地,胡人纵马过来连半刻钟都不到。
半刻钟,连让村里的老幼妇孺藏起来的时间都不够,否则,原身怎么会冒险去跘胡人的马。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是不是咱们的工具藏得深,胡人没发现?”
“不是啊,十里八乡的经常来找娘修农具,斧子和凿子就在粮食缸旁边搁着呢!”小姑娘回答完秦嘉宁的问题,自己也一脸疑惑,“这次胡人进村,连粮食都没动哎!”
女人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说来也怪,这几年胡人入村的次数越来越多,抢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少。”
“对哦,上次来得急,我们家锄头没来得及收,没想到胡人走后,竟然还好端端地竖在墙边呢!”清溪村的妇人道。
“年初那次胡人走了以后,我们村的锅还好端端在灶台上摆着呢!”
年长一些的里正媳妇一拍脑袋,“好几个村都说这几年奇怪,胡人只拿抢盐巴和布匹,大件几乎没动过。”
……
不对,很不对。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大多依靠放牧生存,很少耕种纺织,更别说冶铁制盐。
中原一旦关闭互市、禁止盐铁茶布,草原立即断盐断粮,喝的茶叶、煮奶的铁锅,全靠从中原的村落里抢劫。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朝廷禁市已有三年之久,按照以往经验,胡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日子过得都不会太好。
他们一旦有机会绕过中原防线,必然会将村庄里的铁器、盐粮、茶叶、布匹劫掠一空,禁市时间越久,胡人越会变本加厉地抢劫村庄。
他们怎么可能意思意思抢点东西就走?
想到这里,秦嘉宁心中的疑惑更胜,连忙问众人:“往年胡人来,抢东西也是这样敷衍么?”
“你家人都是胡人杀掉的,怎么会不知道,”许家婶婶摇着蒲扇,满脸悲戚,“前几年胡人来,可是连坟头都刨开,就为了撬那几颗铁钉啊!”
“是不是人少啊?这次来的不到十个人。”
“确实少了些,往年他们驾着马,灰尘都能扬三五里地。”
讨论间,所有人都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许小妮摇着秦嘉宁的胳膊问:“胡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嫂子,你读过书有见识,你来给大家讲一下。”
秦嘉宁轻轻捻着当做笔用的树枝,脑子转的飞快。
胡人已经明目张胆地入村子劫掠了,定会毫不客气地扫荡一空,除非……
除非胡人的马驾着车,而上面的辎重已满,放不下太重的东西。
他们哪里来的辎重?
秦嘉宁想到前世收到慕容铮的头颅后,父亲说过的话。
“过刚易折,云中郡王曾举报世家奴仆私下与胡人贸易的事情,得罪了言官,才会招来杀身之祸。”
当时,她一直在思索这活的后半段,搞不清得罪言官与抗旨不遵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如今想起此事,秦嘉宁想到更多的是父亲说的前半段。
从朝廷禁止北境互市到大弥朝灭亡历经九年,然而,在这段时间里,胡人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一直在壮大。
雁门关破时,胡人竟然有铠甲百副、弓箭武器更是不计其数,这些东西都是从何而来?
趁着月光,秦嘉宁以树枝作笔,在地上绘出几个村庄的地形图,询问起这几次胡人入侵的情况来。
“最近几年,胡人来过几次,什么时候来的,都到过那几个村庄?”
女兵们看到秦嘉宁突然庄重的神情,不敢怠慢,连忙一五一十地回答起来。
以前胡人偷偷入关,往往是在青黄不接时或是粮食丰收时,从杀胡口方向依次袭来,劫掠甚重。
但是自先皇病重,胡人入关变得十分频繁,劫掠却一次比一次轻,闯进来的人数也从上百人变成了十来个人,抢的也是山脚下的小村庄。
“婶子你是说,近年来每隔个把月胡人就会来一次,次次都是月圆之日后,对吗?”秦嘉宁在山脚下画了个圈,再次确认道。
“没错,每次胡人来,我家姑娘就在黄历上画个圈,如今已经画了八个圈了,次次都是十六那天。”清溪村里正媳妇确认道。
秦嘉宁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上弦月,离这个月的十五还有些日子。
她再次看了一眼树枝画的地形图,“明白了,小妮明天赶赶工把弩做出来,其他人加紧训练,咱们换一种新阵法!”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再过十来天,这支娘子军就可以拿来用一用了。
十五月圆。
明月高悬,银白的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山间。
“这路被拓宽好多啊!”许小妮看着能并行四匹马的林间小路,惊讶地张大了嘴。
“别出声,埋伏好!”秦嘉宁低声提醒。
这段时间,娘子军摸清了山上的所有小路,找到了这条被处理过的、方便运输货物的道路。通过车辙的痕迹和往日胡人进村的规律确定了大致时间。
几天前,秦嘉宁带着一支小分队,在山里的几个水汪子投了泻药。
果不其然,前两天,便有人在这条山路上看到了稀马粪。
夜色渐浓,山路的转弯处传来散乱的马蹄声和吱吱呀呀的车轮声。
娘子军匍匐在山林中,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来了!
交易隐秘,胡人来得没有想象之中的多。
两个持刀的骑着马驮着散碎货物走在队伍最前面,紧跟着的,是两匹马拉着的一架货物车,除了赶车的,车上还坐了几个胡人,其中一个戴着皮帽,看起来是首领。随后跟着的,是两辆骡车,各有赶车人一个。再往后,是四个骑马的带短刀胡人,马上各驮布袋一个。
一行人走到山路收紧处,突然,前面的两匹马前蹄一软,连人带马落入陷阱之中。
两个胡人挣扎着想要爬出来,树梢上飞过几支木箭,陷阱里胡人应声掉了回去。
队伍后的胡人见势不妙,调转马头想要突围。
口哨声传来,山道两旁连弩齐发,短矢如蝗,直射人首和马头。
马上的胡人防备不及,纷纷跌落马下。
受伤的马匹嘶鸣不已,不仅踩伤了落马的胡人,还挡住了整个车队的去路。
胡人队伍首尾被堵,困在山路当中。
前方,拉着货物的马被流箭追赶,一头栽进陷阱里,撞得陷阱里的人和马皆是一阵惊呼。
车上的胡人纷纷抽出短刀,左右张望。
却见木箭再一次袭来,如大雨落下般。
过了好一阵子,箭雨停息,这一支胡人队伍十停伤了九停。
唯一一个伤势不重的胡人拼命起身,持刀守着那个首领模样的人。
突然间,一声哨起,树丛背后冲出一群手持木矛的女战士。
胡人举着短刀发疯一样挥砍,无奈鞭长莫及,没有伤到来人,倒是被木矛刺了个对穿。
另一头,木箭再次破空而出,射中了首领的眼睛。
娘子军准备充足,又是攻其不备,竟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将总是烧杀掳掠,残害村民的胡人队伍全部擒获。
没气的胡人通通割下头颅,有气的都五花大绑了。
娘子军们将活着的马匹和骡子拴在林子里,上前查看战利品。
骡车上是粮食、布匹、白糖、草药、茶叶还有一些草原上稀缺的杂物。
马车上的东西被树叶遮盖着,许小妮掀开树叶,大叫道:“是皮袄!”
秦嘉宁上前看了一眼,大惊,“这是皮甲!”
她掀开更多树叶,看到了车上的东西,铁锅若干、皮毛裹着的铁质箭头百来个、马镫若干、最重要的,是由皮甲十来套、棉甲片若干。
这几个胡人随身的包袱里,同样找到各色甲片,刚好能拼出一副完整的铁甲!
难怪前世禁市多年,胡人还有多副铁甲!
许小妮不谙世事,看着一车的甲片,拍手叫道:“太好了,咱们娘子军也能披甲上阵了!”
“想得美,大弥律令,私藏甲胄者,斩立决!”秦嘉宁凉凉道。
此时,山间的三岔路口,慕容铮看着狂泄不止的战马,狠狠地捶打着路边的大树,“到底什么人!这么无聊,来山间的水泡子里下巴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