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市局技术科 ...
-
市局技术科的空调坏了三天,付言喻推门进去时,热浪裹着泡面味扑面而来。赵磊正蹲在地上拼键盘,塑料碎片在他脚边堆成小山,看见付言喻手里的冰袋,立刻丢开镊子扑过来:“付医生你可来了!再不来小王就要把显示器拆了,他说怀疑里面藏着窃听器。”
付言喻把冰袋塞进赵磊手里,目光扫过满桌狼藉。上周高敏留下的破坏痕迹还没清理干净,碎玻璃被扫到墙角,阳光照进去,折射出刺眼的光。祁彦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卷宗,左手缠着新换的纱布,正用没受伤的右手转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打着旋。
“城西发现具女尸,”祁彦抬眼时,笔尖刚好停在虎口处,“法医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但胃容物里有奇怪的晶体,小王解不开成分,想让你去看看。”他说话时总下意识放轻音量,像是怕牵动伤口,其实纱布下的伤口已经拆线,只剩道浅淡的粉色疤痕。
去现场的路上,祁彦把卷宗摊在后座。死者是中学化学老师,名叫周曼,昨天傍晚被发现死在实验室,手里攥着半截粉笔,黑板上写着串化学式,最后一个符号被划得很重,粉笔末簌簌往下掉。“她丈夫说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祁彦指着照片里的办公桌,“抽屉里有抗抑郁药,但剂量不足以致命。”
付言喻翻到尸检报告,目光停在“肺部有结晶沉淀”几个字上。他忽然想起滨海疗养院的实验日志,林岚曾用类似的晶体作为抑制剂载体,只是形状更规则些。“去实验室看看。”他合上卷宗,车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祁彦脸上晃过,把他眼下的淡青遮了又露。
中学实验室的门被贴上了封条,拉开时扬起层薄灰。靠窗的实验台有被擦拭过的痕迹,但角落里还留着点白色粉末。付言喻用证物袋装了些,指尖碰到台面时顿了顿,温度比别处低,像刚放过什么冰东西。
“周老师最近在做水质检测,”教导主任搓着手说,“上周还跟环保局的人吵过架,说咱们这儿的地下水有问题。”祁彦走到黑板前,用戴手套的手指摸了摸最后那个符号,粉笔灰沾在手套上,显出浅蓝的颜色。
“是□□的简写,”祁彦转身时,目光扫过付言喻的侧脸,“但她写的化学式有问题,少了个氢原子。”付言喻正对着显微镜看粉末,闻言抬头:“不是写错了,是结晶里的氢被替换过,这种结构……像人工合成的。”
回市局的路上,祁彦接到小王的电话,说周曼的电脑里有加密文件夹,破解后发现是近半年的水质检测报告,其中一份标注着“城东化工厂”的水样,□□含量超标三十倍。“环保局上个月出过公示,说该厂排放达标,”祁彦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付言喻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晶体。阳光透过瓶身,晶体折射出虹彩,在座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种结晶遇热会释放毒气,”他晃了晃瓶子,“但需要特定的温度,周曼的实验室有恒温箱吗?”
祁彦的眼睛亮了:“教导主任说她天天锁着恒温箱,钥匙只有她自己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不是意外,是谋杀。
傍晚去食堂吃饭,祁彦端来两碗馄饨,把付言喻碗里的香菜都挑了出来。“我记得你不爱吃这个,”挑完之后,他低头喝着汤,“上午看你在实验室没吃早饭,趁热吃,不然等会就凉了。”付言喻咬着馄饨抬头,看见他纱布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累着了。
“下午别去化工厂了,”付言喻把碗推过去些,“我跟赵磊去就行,你在局里整理报告。”祁彦抬头时,眼里带着点不服气:“我没事——”话没说完就被付言喻打断:“昨天换药时护士说你伤口还在发炎,听话。”
最后那个“听话”说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祁彦愣了愣,低头继续喝汤,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付言喻和赵磊去了城东化工厂。门卫拦着不让进,说老板不在,正僵持着,祁彦的车突然停在门口。他穿着件黑色夹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贴着止血贴,显然是偷偷跟来的。
“我联系了环保局的老同学,”祁彦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他说这家厂的废水处理设备三个月前就坏了,一直在偷偷排放污水。”付言喻看着他眼里的光,像当年在滨海疗养院,他举着实验日志说“找到真相了”时那样亮,终究没再说什么。
车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污水处理池的水面漂着层绿色泡沫。祁彦蹲在池边取样,付言喻站在他身后,注意到他腰侧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显出绷带的形状。“小心点,”付言喻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后背,“这里的地面滑。”
水样检测结果和周曼的报告一致,□□严重超标。但厂长一口咬定是周曼故意栽赃,说她上个月曾来厂里索赔,说自己的女儿因为喝了污染的地下水得了白血病。“我们给过她钱,”厂长搓着手说,“谁知道她还不满足,非要捅到环保局去。”
“她女儿在哪家医院?”祁彦突然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厂长报了个地址,付言喻注意到他眼神闪烁,像是在隐瞒什么。
去医院的路上,祁彦接到小王的电话,说周曼的尸检有了新发现,胃里的晶体不是□□,而是种罕见的生物碱,和城东化工厂生产的农药成分相似。“但这种生物碱需要特定的酶才能激活毒性,”小王的声音透过听筒发飘,“付医生,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利用她的抑郁症,让她以为是服药过量?”
付言喻看向窗外,化工厂的烟囱正在冒烟,灰黑色的烟柱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不是,”他忽然开口,“是有人知道她每天中午会用恒温箱保存水样,把晶体放在她的水样瓶里,下午恒温箱自动升温,刚好释放毒气。”
祁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周曼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杀人灭口。”
周曼的女儿住在儿科病房,小脸苍白得像张纸,看见祁彦时,怯生生地递过来张画。画上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个瓶子,旁边写着“坏人”。“是他给妈妈的水里放东西,”小女孩的声音发颤,“我看见他在实验室门口跟妈妈吵架。”
祁彦的脸色沉了下去。画上男人的侧脸,和化工厂的技术总监一模一样。
回到市局时,技术科已经找到了技术总监的行踪,说他正准备开车去邻市。赵磊带着人立刻出发,付言喻和祁彦留在办公室整理证据,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卷宗上投下暖融融的光。
“你看这个,”祁彦指着周曼的通话记录,“她死前给一个号码打了三通电话,都是空号。但这个号码的前七位,和化工厂的应急电话一样。”付言喻忽然想起实验室的应急按钮,旁边贴着的号码确实少了一位。“她想求救,”他指尖划过屏幕,“但记错了号码。”
祁彦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付言喻看着他纱布下的手指,忽然伸手把他的笔拿过来:“别转了,伤口该疼了。”祁彦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暖,他看着付言喻的侧脸,点了点头。
晚上十点,赵磊打来电话,说技术总监已经被捕,承认是厂长指使他投毒,还说厂里的废水处理记录都是伪造的,这半年来一直在偷偷排放有毒废水。“人赃并获,”赵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付医生,祁队,你们这脑子真是神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付言喻收拾东西时,祁彦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银色的书签,刻着只展翅的鸟。“上次在滨海疗养院,看到你总用借书签,”他把书签递过来,“随便买的,你别嫌弃。”
付言喻捏着书签,金属的凉意里透着暖意。他忽然想起广播室里那阵刺耳的声波,想起祁彦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原来有些在意,早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
“挺好的,”付言喻把书签放进衬衫口袋,指尖碰到胸前的金属环,“谢谢。”
走出市局时,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祁彦下意识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晚上凉,”他说着往旁边退了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送你回去。”
车在路灯下缓缓行驶,两人都没说话,却没人觉得尴尬。路过中学门口时,付言喻看见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想来是警察在做最后的勘察。他忽然想起周曼黑板上的化学式,少的那个氢原子,像个没说出口的求救信号,幸好他们读懂了。
“下周去看看樱花树吧,”祁彦突然开口,车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晃过,“疗养院那边说,有几棵早樱已经打花苞了。”付言喻转头时,看见他眼里的期待,像个等着春天的孩子。
“好啊,”付言喻笑了笑,“顺便去看看林溪的墓碑,该除草了。”
车驶过路口时,祁彦的手机响了,是值班室打来的,说发现具浮尸,让他们去看看。祁彦接电话时,付言喻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纱布已经拆掉了,新长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
“又有案子了,”祁彦挂了电话,眼里却没什么疲惫,“去河边看看?”
付言喻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