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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警灯刺破夜 ...

  •   警灯刺破夜色,沿着沿河公路一路铺开冷白的光。祁彦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调转方向,朝着城郊河段驶去,方才结案带来的松弛感转瞬被新的警情冲淡,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烦躁,只剩刻进骨子里的沉稳。

      付言喻侧头望向窗外,路边商铺尽数熄灯,只剩零星路灯拉扯两道狭长的影子。衬衫口袋里的金属书签隔着布料抵着胸口,微凉的触感清晰可感,方才祁彦递来书签时温柔的眼神,此刻还清晰印在脑海。他悄悄抬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那枚飞鸟纹路的银饰,心底漫开一层淡得不易察觉的温热。

      “城郊这段河道偏僻,平时鲜少有人经过,报案人是凌晨夜钓的钓友,刚抛下鱼竿就看见水面漂浮着人影,立刻拨打了值班室电话。”祁彦目视前方路况,低声打破车厢里安静,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褪去纱布的皮肤泛着浅粉,动作舒展,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刻意拘谨,“调度中心只传来简短消息,暂时无法确认死者身份,也不清楚死亡时长。”

      付言喻轻轻应声,指尖摩挲着随身勘验箱的锁扣。刚刚结束化工厂毒杀案的完整取证,整套化验工具还规整收纳在箱内,各类试剂、取样袋、显微玻片一应俱全。方才在办公室整理周曼一案的卷宗,精神高度紧绷,此刻骤然切换新案件,他迅速调整状态,大脑开始梳理河道浮尸常见的勘验要点。

      “水流速度、水温都会影响尸体腐败程度,还得区分是落水溺亡,还是死后抛尸河道。”付言喻条理清晰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若是抛尸,岸边大概率会留下拖拽痕迹、脚印,或是包装物残留。”

      祁彦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昏暗车灯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线,唇角轻轻上扬一点弧度:“有你在,现场勘验我放心。等这起案子收尾,咱们就抽半天时间去疗养院。”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付言喻心底柔软处。他想起滨海疗养院成片的樱树,想起林溪墓碑边疯长的杂草,轻轻颔首:“嗯,等忙完这阵。”

      二十分钟后,车辆抵达城郊河段。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年轻警员守在路口,看见祁彦的车,立刻上前拉开隔离带。潮湿的河水腥气混杂着野草的土味扑面而来,夜风比市区更凉。

      岸边泥泞湿滑,深浅不一的脚印遍布滩涂。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迎上来汇报情况,声音压得很低:“祁队,付医生,尸体就在前方浅水区,我们不敢随意挪动,全程保持原样等候你们。报案钓友还在旁边等候笔录,随身钓具都留在原地,没有挪动。”

      两人跟着警员沿着河岸往前走,脚下淤泥黏住鞋底,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河面泛着暗沉的波光,一具人形静静漂浮在离岸两三米的浅水区,衣物被河水浸透,紧紧贴在躯体上。河面漂浮着细碎水藻,缠绕在死者的手腕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压抑。

      付言喻立刻打开勘验箱,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取出强光手电递给祁彦,自己则拿出标尺、取样试管、物证袋。“先固定现场全貌,多角度拍照留存,不要触碰水体周边物品。”

      祁彦点头,接过手电站在岸边高处,光束稳稳落在尸体周身,照亮周遭环境。“死者为男性,身形中等,上身穿着深色工装外套,裤子磨损严重,鞋底沾有大量灰褐色工业淤泥。”他冷静观察,同步记录关键线索。

      付言喻缓步踏入浅滩,河水没过脚踝,刺骨凉意顺着鞋面往上钻。他蹲下身,近距离观察死者体表,手电微光扫过脖颈、手腕各处:“体表无明显搏斗伤痕,脖颈没有扼压淤青,口鼻处有少量细密白色泡沫,是溺亡典型特征,但不能排除死后人为抛入水中伪造溺亡假象。”

      他拿出细长取样棉签,轻轻擦拭死者口鼻残留泡沫,密封装入试管,又用工具采集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指尖划过死者工装口袋,摸到一块硬质物品,小心掏出来,是一张褶皱的化工厂员工工牌,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晰,姓名栏印着“陈山”,岗位标注污水处理车间操作工。

      “又是城东化工厂的人。”付言喻拿着工牌转身递给岸上的祁彦,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刚结案的毒杀案牵扯该厂厂长与技术总监,如今厂里操作工浮尸河道,两起案件必然存在关联。”

      祁彦接过工牌,指尖摩挲上面褪色的油墨,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方才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锐利的冷意:“陈山,污水处理车间核心员工,工厂偷排废水、伪造排污记录的流程,他绝对全部知情。厂长和技术总监刚刚落网,他突然死亡,绝非巧合。”

      他立刻安排身旁警员:“马上联系看守所,提审厂长和技术总监,询问陈山的相关信息,查清三人近期往来、有无矛盾冲突;另外调取化工厂近一周厂区监控,还有城郊河道沿路所有交通摄像头,排查近三天来往车辆。”

      警员应声立刻拿出对讲机传达指令,河滩上只剩下两人与一具浮尸。付言喻继续细致勘验尸体,逐一检查死者手臂、腰腹、脚踝,忽然在死者后腰发现一处细微针孔,藏在工装布料褶皱之下,若不仔细查看极易忽略。

      “这里有针孔注射痕迹。”付言喻抬手示意祁彦上前,手电光束精准落在那处细小创口,“针孔周边皮肤轻微红肿,注射时间距离死亡时间很短,大概率是药物注射致死后抛入河道,刻意伪装成意外落水溺亡。”

      祁彦蹲下身,俯身仔细观察针孔痕迹,眉头紧紧皱起:“周曼死于生物碱毒剂,陈山被药物注射灭口,厂长手上沾了两条人命,为掩盖排污罪行不择手段。”

      “需要提取死者血液、肝脏组织带回实验室化验,确认注射药物成分。”付言喻拿出无菌采集器械,小心提取生物样本,仔细密封做好标记,“对比周曼案检出的生物碱,大概率是同一种毒物,凶手作案工具、毒物来源完全一致。”

      完成尸体体表初步勘验,两人合力配合警员将尸体平稳转移至岸边担架,盖上遮盖布。付言喻清洗干净手上河水与淤泥,回到岸边脱下湿透的鞋子,冰凉的河水浸透袜子,双脚泛着冷白。祁彦注意到他微微蜷缩脚趾,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裹在他身上,外套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岸边风大,先披上保暖。”祁彦声音放软,伸手轻轻拢了拢外套领口,“我车里备了干净毛巾,等下回去给你擦擦脚,别着凉。”

      付言喻裹着还带着余温的外套,心底暖意翻涌,轻轻点头道谢。两人走到报案钓友身边,分开进行笔录询问。钓友是本地居民,常年夜间来此处垂钓,他坦言这条河段平日里十分清净,这两天却频繁看见黑色商务车往返化工厂与河岸,当时只觉得奇怪,并未多想。

      “昨天深夜十一点多,我看见两个男人开车停在河边,抬着一大包东西往水边走,天色太黑看不清样貌,我怕惹麻烦,就躲在芦苇丛里没出声。”钓友回忆着当晚场景,语气仍带着后怕,“没想到今天再过来,就看见水里漂着人,现在想想,那包东西恐怕就是死者。”

      祁彦快速记录下所有细节,追问车辆特征、大致身形,一一核对完毕,安排警员登记钓友联系方式,后续需要补充线索再上门询问。笔录结束,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浅淡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落幕。

      一行人收整现场物证,将尸体移送法医中心深度解剖,祁彦带着付言喻回到警车,驱车折返市局。车厢里安安静静,付言喻靠在车窗边微微闭目,连日不停歇地查案,疲惫感席卷全身。

      祁彦侧头看了眼他倦怠的侧脸,放缓车速,尽量避开路面颠簸路段,生怕惊扰他短暂的休憩。等红灯间隙,他悄悄看向付言喻,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想起疗养院的樱花,想起还没清理的墓碑,心底默默盘算,等这连环案彻底了结,一定要腾出完整一天,不带任何卷宗、不接任何警情,安安静静和他待在一起。

      回到市局大楼,整栋办公楼已经亮起灯光,通宵值班的警员穿梭在走廊。两人径直走进技术化验室,付言喻立刻着手处理从河道带回的生物样本,祁彦则坐在一旁翻看刚调取的监控录像,同步梳理陈山的人际关系。

      监控画面清晰拍到,前一日深夜,厂长与被抓捕的技术总监一同驱车前往城郊河道,车辆后备箱隆起巨大轮廓,下车后两人合力抬出沉重包裹,拖拽至浅水区丢弃,完整还原抛尸全过程。证据链条完整,两起命案、化工厂非法排污的线索彻底串联,所有矛头全部指向厂长。

      “陈山掌握工厂排污全部证据,甚至偷偷留存了厂长采购剧毒生物碱、伪造排污台账的备份资料,厂长担心他反水作证,先派人注射毒药杀害,再抛尸河道掩盖罪行。”祁彦指着监控屏幕,语气冷冽,“周曼曝光排污,惨遭毒杀;陈山手握核心证据,被连夜灭口,两条人命,全部是厂长一手策划。”

      付言喻放下手中化验器皿,检测报告刚刚出炉,陈山血液内检出和周曼体内同源的生物碱,完全印证两人的推测。他将打印好的报告递到祁彦手中,眼底带着一丝释然:“证据齐全,这次再也无法抵赖。”

      祁彦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上清晰的数据,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付言喻,对方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眼下淡青格外明显,连日奔波早已透支精力。

      “剩下的审讯、整理卷宗交给我和赵磊,你去休息室躺一会。”祁彦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化验工作已经完成,不用再耗在这里,好好休息两小时。”

      付言喻本想开口拒绝,对上祁彦执着的目光,终究没有反驳,轻轻应下。他缓步走向休息室,刚躺下,便摸到口袋里的银书签,取出来握在掌心,冰凉金属抚平连日紧绷的心绪。

      祁彦留在化验室外的办公桌,翻看两份命案全部卷宗,逐一整理证据链,手机里不断传来看守所审讯的消息。厂长面对监控、毒物检测报告、员工证词等铁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完整交代了策划毒杀周曼、灭口陈山的全部犯罪过程,连同长期偷排工业废水、贿赂环保局工作人员伪造合格公示的罪行一并坦白。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完整卷宗装订完毕,天边彻底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桌面。祁彦起身走到休息室,轻轻推开门,看见付言喻靠在沙发上浅眠,呼吸平缓,眉眼卸下了平日勘验现场的紧绷,难得柔和。

      他放轻脚步走近,取来薄毯轻轻盖在付言喻身上,静静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等付言喻缓缓睁开眼,看见祁彦安静站在身侧,窗外晨光落在他肩头,暖意融融。

      “案子全部了结了?”付言喻坐起身,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全部收尾,所有犯人认罪,证据完整移交检察院。”祁彦走到他身边,语气轻快,眼底满是轻松,“今天不用值班,下午我们就能去疗养院,刚好赶上早樱初开。”

      付言喻掌心还握着那枚飞鸟书签,闻言抬眼看向祁彦,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昨夜河边刺骨的河水、压抑的浮尸现场、层层叠叠的卷宗,所有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两人简单在食堂吃了早餐,驱车前往城郊疗养院。沿途道路两侧草木抽芽,微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复昨夜河畔的阴冷。车驶入疗养院大门,大片樱树错落栽种在小路两侧,枝头缀满嫩粉花苞,零星几朵提前绽放,细碎花瓣随风轻轻飘落。

      祁彦停好车,和付言喻并肩走在樱花小道,脚步缓慢闲适,没有案件催促,没有警情打扰。两人走到林溪的墓碑前,拿出提前备好的除草工具,静静清理周边疯长的杂草,动作轻柔。

      “总算能安安静静歇一天。”祁彦蹲在墓碑旁,拔除最后一截杂草,侧头看向身侧的付言喻,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绵长,“以后再忙,也会留出这样的时间,和你一起。”

      付言喻抬眼望向祁彦,轻轻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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