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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山与暗箭 “你当真以 ...
燕许天的呼吸轻了一瞬。
“燕少爷咽气之前,一屋子人都让他给请了出去,独独留了一个我。”池归南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他说,他是让人害的,他吊了这么多年的命都没死,偏是燕夫人一走,他就一病不起了。”
“其实当日他只出气不进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命也不长了。”
他自顾自道:“我父亲是知府,那些日子他和母亲一直待在衙门,没离过。但我明白,他们会让我甘心去殉他的。”
燕许天的喉结滚了一下,道:“最毒不过身边人。”
池归南点点头,道:“他还说,尘山的后山有个密道,阴婚的阵就在里面。”
“这个阵有什么用?”
“我不知。”池归南摇头。
燕许天很敏锐:“你要去?”
池归南看着他,点点头。
“今日是他的头七,按道理,我们都该去填阵。”
燕许天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我们现在都活了,有人就不愿意了。”
“所以我才欲往后山。”池归南说,“即使不能破阵,即便往后还是死路一条,我也想亲眼看看。”
“我跟你去。”
燕许天把池归南手里的茶杯拿下,跟自己的一块儿往桌上一搁。
“脱吧。”他直接就去解自己的外袍,“红色招眼,大晚上的阴气太重,不吉利。”
池归南还没反应过来,燕许天身上的外袍就已经落了地,他忙往后退了两步。
燕许天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你真要去?”池归南犹豫道。
“你不信我?”燕许天跑偏。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山,山风阴冷,如今入春不过半月,怕还是要穿厚实些。”池归南转过身,背对着燕许天,“燕少爷的箱笼里应当还有未来得及清走的衣物,你若不嫌弃,便换上。”
燕许天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此时此刻,池归南并不认识他。
那他刚才下意识的行为算什么?
在疑似但应该就是的失忆前夫面前耍流氓吗?
池归南没他那么多风起云涌的心理活动,三两下换了行头,就匆匆走到门口,只回头看了燕许天一眼。
“你,你跟着我便好。”他说完,又极快地追加了一句,“我们莫要走散了。”
燕许天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你不要笑。”池归南在门口看着他,神色认真。
“若是真走散了,你我都回不来。”
燕许天立马垮下嘴角:“我没笑。”
“……。”
池归南有些勉强地点点头:“你快些更衣吧,子时了。”
子时一刻,井中洌水漆黑无漾,天上丛云遮月,院子里很暗。
燕许天从箱底寻了件深色短褐裹着,跨出门还捞了一件短披风,跟他自己那件颜色一模一样。
池归南见他出来,吹熄了最后一根燃着的灯烛。
院子里一丝光亮都无。
燕许天摸着黑,三两步凑到池归南身边,一把握住他的胳膊。
池归南猛然一抖,几欲挣脱,却只感燕许天把一块厚布搭到自己身上。
“别动。”燕许天道,“说是刚刚开春要穿厚点,你自己穿得倒薄。”
池归南张了张口,没说话。
“你自己系一下吧,你们那衣服,我暂时还没明白怎么系。”
池归南低下头,默默系着披风。
燕许天等他系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知道燕家有几房老爷吗?”
“我不大确定,我只见过燕伯父,还有燕二老爷。”池归南想了一会儿,“旁的我便不知了。”
“这个二老爷……他人怎么样?”
池归南低着脑袋,道:“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但他总是与燕伯父一同出现。”
燕许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不多时,池归南系好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万花筒样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燕许天问。
“火折子。”
池归南对着一端轻轻一吹,一簇红亮的光霎时窜起,从侧照亮二人的脸。
燕许天看过一些电影电视剧,他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嘴:“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你当真以为今夜你不来,我便只会等死?”
池归南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话,只把手中的火折子递过来。
燕许天的眼神停在池归南脸上,接过火折子的手有些颤抖。
池归南神色淡淡,他盯着手里捏的两块布,攥了又攥,才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道:“你走路时总有声响,如此夜深人静的,未免打草惊蛇……”
燕许天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外观崭新无尘,硬邦邦的像是纸壳所制,踏在地上,难免会有动静。
他抬着手里那点亮,照在池归南脸上:“你准备怎么办?”
池归南蹲下来,拍了拍,示意燕许天抬腿,燕许天忙照做。
“我给你缠上布,同我一样。如此,咱们再走动便不会有过大的响动。”
“啊……”燕许天听完,立马不动了。
池归南也不扭捏,三两下将布条抽出,缠到他的靴子外,动作麻利,很是娴熟。
四下静谧。燕许天只能被动地单脚立着,还没换另一条腿,就闲不住了。
他想给池归南多打些光,可又怕那火不听话,再把池归南头发点着了,只好往后仰了仰,一手护着火,一手往前伸。
光下,池归南手脚利索,却弄得仔细。
燕许天看池归南蹲在地上,手在他脚边动来动去,头顶的发丝跟火苗一同,随风飘得晃晃悠悠……
十几年前读书的时候,他爱犯懒,最喜欢的事就是忙里偷闲,然后去找池归南一起散步,有两三回连鞋带散了都不知道,池归南提醒他他也懒得系,还美其名曰是珍惜情侣共处时间。
每到这时候,池归南都耳根一红,抿嘴笑笑。
但燕许天早就感觉到,池归南对他偶尔不系鞋带的事总有些若有似无的关心。
而这种感觉终于在一天印证了。
那天,池归南话不多说,也不管身旁有没有人,直接蹲下就帮他系。
自那以后,燕许天跟他一道出门时,总还下意识地去看鞋带,还逮到机会给池归南系了好几回。
让另一半蹲下的事,他燕许天做不到。
只是再往后,他们都穿上了体面的皮鞋,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亲手去系了。
燕许天也想不到,兜兜转转,一朝反向的改朝换代,竟又是池归南先一步蹲下。
只是这回是替他绑布条。
或许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是定好的,不论如何,任谁都难以绕开。
“你又笑什么?”
燕许天瞬时回神,池归南面无表情的脸怼在他眼前。
燕许天回答:“没什么。”
“所以你方才在房里那阵子就是笑了。”池归南又框他。
燕许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池归南轻飘飘地拿过他手上的火折子,道:“走吧,天明前还得赶回来。”
“……”
“愣着做什么,走了。”
说罢,池归南一人独当在前,悄然从院门钻出。
燕许天忙提腿跟上,亦步亦趋地赘着池归南。
他们完美避开府里所有挂有灯笼的地方,直接闪身进了一条更为幽暗的道,道两旁是成丛的竹林。
风一过,沙沙响。
池归南放低声音,道:“顺着这条小径一直走,便是燕府后门,后门出来再朝西走上半个时辰不到,便可抵——”
“嘘!”
池归南立时转头,看向燕许天,神色稍惶惶。
燕许天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两人一同屏息。
风再来,满庭空有鸟虫鸣。
池归南正仔细在听,压根儿没注意燕许天的动向,等他回过神,差点被眼前楞大个人吓得一崴。
“你怎么了?”池归南几乎是用气声叹道。
燕许天扶住他,连连摆手:“刚才有脚步声,很小声,但我真的听见了。所以我想让你别往下说了,听一下,万一真隔墙有耳呢。”
池归南迟疑一瞬。
燕许天的话并不似作假。更何况,他们这下一朝生还,命都绑在一块儿了,这个燕许天没必要骗他。
可他当真是什么都没听见。
难不成……
池归南脑子里有些乱。
以至于他并未察觉到自己与燕许天过近的身形……和交缠的呼吸。
燕许天能感受到池归南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应该冷不着。
他满意地暗暗点头。
听了半晌,也未再有响动,两人一时半刻得不出有用的结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
总归是让人算过日子。兴许恰逢天地门大开,老天有眼,见他们在院里耽搁多时,便宽容了后路之平顺罢。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都已然到了半山位置。
山腰处,杂草黄叶满地,枯木丛丛。唯有一堆乱石,过分扎眼。
而池归南也在此停下脚步。
燕许天看看他,又看看脚前不大不小的不规则石墩子,问道:“就这儿?”
池归南点点头。
燕许天从容地蹲下,开始搬石头。
“……?”池归南道,“你来过这儿?”
“没来过啊。”燕许天轻手轻脚地挪开一块墩子,“我才刚穿……上他身,怎么可能来过。只不过是这里太明显了,一眼就知道有问题啊。”
“四周啥都没有,除了树,就是土,就只有这儿莫名其妙多出一堆石头,还就这一小圈是墩子,外圈全是碎石头。”
燕许天边说边搬,他每抬起一块,池归南就虚扶一下,一点没闲着。
“电视剧都没这么敷衍的。”燕许天吐槽道。
池归南以为他说自己敷衍,道:“什么?”
燕许天以为池归南想问电视剧的问题,他脑子一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嗯……没什么。”
池归南也不扶了。
燕许天毫无察觉,只卖力地搬起最后一块,搁置到一旁。
一个黑得似是要将人吞噬的黑洞,兀然展露眼前。
进洞后,立时开阔不少。而眼前密道三分岔路,路路俱窄,只容一人过。
火折子的光照仅得三步远。
池归南在前,燕许天自动随后。
“太黑了,一个火折子怕不够用。”
燕许天沉吟片刻,道:“我出去弄根树条下来,当火把。”
“诶,你急什么。”池归南拉住他,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两支来,“拿着,你自己点一支,再留一支备用。”
居然还有?!
燕许天愣愣地接过:“……行……谢谢。”
池归南递出去,便径直往中间的岔路走去。
燕许天紧紧跟上。
他吹亮手里的火,小心环顾着左右,恍惚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像那种手法极其不专业的见光死盗墓贼。
“你怎么不问了。”
燕许天诧异:“问什么?”
“问我啊。”池归南平静道,“问问我,为何会如此笃定地选了这条道。”
“你怎么选,我怎么走就是了。”燕许天一脸理所应当,“我人生地不熟的。”
池归南忽然觉得很有必要同燕许天解释一句,虽不知为何。
他叹了口气:“是燕少爷咽气前说的。他说,左边是死路,右边有扇上锁的门,所以咱们走中间。”
“那中间有什么?”
燕许天的话落,两人脚步俱是一顿。
中间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未上锁。
池归南转头,和燕许天碰了碰眼神。
他们合力将门推开,一座类似祭坛的陈设,就这样明晃晃地立在正中央。
石室内宽阔无比,遵天圆地方之制,壁有雕纹,长明灯明明灭灭,亮了满室。
池归南弯下腰,手指蹭了蹭祭坛的石面:“有人清理过。”
燕许天没应声,目光直直落在祭坛下方。
一块怀表。是现代的物件。泛着陈旧的黯淡金光,表盖半开,仰躺在地面,混了一滚土地色,像是被谁不小心遗失的。
鬼使神差的,燕许天轻步挪过去,弯腰把表捡起,指腹摩过表盖内侧。他没细看,合上盖子就揣进怀里。
怀里的物件有些硌人,燕许天往池归南那看了一眼。
但池归南并未注意到。他刚熄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正小心捧起一盏长明灯凑近石壁,想看清上面的符文。
与此同时,火苗一跳——
咔。
池归南的手扶在壁上,刹那间,猛地往前一摁。
祭坛石台上的浮灰里,“嗤”地燃起一道蓝白色小火线,沿着表面的浅槽飞快蹿向石壁。
燕许天眼尖,闪身扑过去,把池归南往旁边一推。
“小心!”
同一瞬间,满墙符文里“咔”地射出一支短箭。
小剧场:
池工:我掏掏掏……这个我有!我还有一个!
意图折树杈子的燕大总裁:???
(ps:爱护现代环境,人人有责。)
池工难以置信:他觉得我敷衍?
老攻难以置信:这些使坏的人怎么能这么敷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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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山与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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