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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忆丧失 上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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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庄书恒转到十班的那天,程西子简直要被意外之喜砸晕,恨不得大声宣告自己旁边的空座已经空了一学期,现在正静待良人中。
可惜命运便不遂人愿,夏清河给庄书恒安排在了第一排。
于是程西子只好隔着整整七排,借着每次抬头看黑板的间隙偷看了他一整个高三。
可此刻,情况剧变。
庄书恒居然被安排做自己同桌?
难道是天不遂人愿,反倒夏清河遂她愿?
某人还浸在粉红气泡里咕嘟咕嘟往上冒,庄书恒已径直走到她身旁的空位,目光扫过桌面。
程西子不常用的闲书、笔记都摆在上面,占满桌面。
他顿了顿,视线轻收,抱着书站在原地,不坐也不碰她的东西,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隐藏一丝催促。
程西子脸颊一烫,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自己这边拢,张章也凑过来上手帮忙。
庄书恒放下书,低垂目光,瞥见被各种杂物塞得满当的桌肚,卸书包的手又一僵。
他抬眸,目光恰好与程西子撞了个正着。
她尴尬一笑,慌忙伸手去桌肚——镜子、梳子、发绳,混着零食和不知哪年哪月的皱巴卷子,甚至还有几本违禁小说,乱得一塌糊涂。
庄书恒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夹子,轻轻放她桌上,附加说了一句打扰了。
程西子强装镇定说应该的,又伸手拽旁边张章的胳膊,不自然地笑道:“走,我们去吃饭。”
张章目光回问:刚不是说在教室吃泡面吗?
程西子哪敢回头看,只能硬着头皮冲她挤眉弄眼,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把人拖到了食堂排队。
她们来得太晚,食堂大半窗口都已关了,最后只剩寡淡的阳春面,于是两人一人一碗。
“煎蛋没有,连辣油都收了,哎……”
程西子用筷子挑弄碗里的细面,生无可恋。
“阿姨特意重新开火煮的,有的吃很好啦。”张章小口抿着,倒挺满足,“我觉得味道还行呀。”
“真幸福,可惜我口味重,没辣肯定吃不下面。”
张章抬眼瞧她,忽然压低声音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庄书恒吃不下饭呢。”
内心最隐秘的心事忽然被一语戳破,程西子吓得慌忙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听见,才压嗓子急道:“快别说了。”
“居然猜中了。”张章眼底了然,“我还以为你会否认,原来是真喜欢啊。”
程西子想了想,自己好歹也是结过婚的,这种少女时期的心动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大方道:“暗恋也不犯法,喜欢庄书恒人之常情啊。”
张章回想了一下刚才沉默的少年,表情明显不理解。
于是程西子便坦率地讲述起自己的心动故事。
那是高一刚入学的运动会,初秋微凉的风包裹着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足球比赛。
比赛是谁对谁,她早已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和许南枝挤在观众席,她指着球场上几个身姿挺拔的男生犯花痴,还撺掇她等中场休息一起去送水。
程西子扫了眼那群大汗淋漓的男生,摇头表示没半点兴趣:“你就喜欢这种偏运动款的体育生,但我喜欢的是干净清爽型帅哥,最好身上都是一股肥皂清香味的那种。”
“那不就是书呆子嘛?”许南枝指了指对面观众席,“喏,对面埋头做题的那群竞赛班的,一抓一大把,全是你喜欢的类型。”
为了看帅哥,闺蜜还特意准备了登山用的望远镜,此时不由分说塞进程西子手里,催着她看。
程西子实在拗不过,举起望远镜凑到眼前,语气调侃:“运动会还写题,要不要这么装啊。”
镜头在对面观众席来回晃动,一张张埋头刷题的脸疲惫沉闷,都长得像标准理科答案,嘴里无奈嘟囔:“我看呐,学校里是肯定找不到我的梦中情……”
话音未落,镜头一顿,再也移不开。
人群最右侧的角落,那人安安静静坐着,白皙的肌肤衬得五官清俊分明,高挺锐利的鼻梁架着细框眼镜,垂眸做题时,神情格外专注动人。
没有浮躁,没有汗味。
只有淡淡距离感的书卷气。
旁边有同学凑过来问他题目,他侧过身讲题,讲解到一半,像是忽然察觉到远处的目光,话音顿住,毫无征兆地抬眼。
四目隔空交汇的一瞬,时间凝滞。
心跳瞬间炸开,程西子急忙攥紧望远镜往下一放,动作笨拙又仓促。
闺蜜的关切萦绕耳畔,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人望过来的那一眼。
平静,却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听见闺蜜在问她怎么了,指尖来回摩挲着望远镜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脑子似乎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好像真让我找到了。”
“一见钟情啊!”
张章的惊呼让程西子从回忆调回现实,急忙让她小声点。
“现在想想,纯粹是见色起意。”程西子回顾当初小鹿乱撞的心动时刻,理智思考道:“运动会开三天,我就拿望远镜看了三天,最后都快成对眼了。”
张章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举起大拇指冲她比了个赞,“厉害。”
程西子被她逗得有些不好意思,嘴上也没把门:“哎呀,都多久前的事了,我现在有老公再聊这些多不好意思!”
张章盯着问那你老公是谁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想让脑子转弯想个应付的借口。
只是大脑似乎还在处理“你老公是谁”这个问题,并且下意识给出答案。
不知道。
好的现在调转大脑去思考一下怎么应付刚才说漏的事……
嗯?
等一下?
程西子愣了一下,什么叫做不知道老公是谁?
她下意识在脑海里去回想老公的模样,可无论怎么努力,没有清晰的眉眼,没有熟悉的轮廓,甚至连两人曾经的过往经历的影子都抓不住。
一片模糊,就像那天回想晕倒前看到的文件内容一样。
刚才还脱口而出的‘老公’,此刻竟变得无比陌生。
程西子指尖一松,筷子“嗒”地掉落在碗里,在安静的食堂格外清晰。
她怔怔看着空掉的手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荒谬的认知——
她好像,失忆了。
只记得自己有美满的家庭、朋友和事业,但是具体的细节却完全记不清。
她记得自己有一个结婚三年的老公,但老公是谁?
她记得和朋友们在聚会嬉笑打闹,但朋友是谁?
她马上要升职加薪的文职工作,公司叫什么?
统统不记得。
……
张章看程西子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自己脸上的笑容也僵住:“……西子,你没事吧?”
程西子眼神失焦,努力找回理智:“我没事,就有点头痛。”
“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她的嗓子干哑得可怕,“吃饱饭想睡觉,我们收拾下回去吧,我睡个午觉就好了。”
张章欲言又止,但还是接受了这套说辞,柔声道:“你先坐着休息,我帮你去放餐具,等我回来再走好吗?”
“嗯,好。”
程西子努力冲她挤出一个笑容。
巨大认知恐慌砸下来,程西子下午的课连连走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也正是因为这份恐慌,意外带来了某种麻木的释然:
她已经顾不上身旁的庄书恒,或是教室那头的骆炀。
无论是先前的小鹿乱撞还是紧张到窒息的情绪,此刻都淡散了许多。
她现在内心一片平静,满心全是为何老天如此不公的疑惑。
不是都说,用更大的世界可以稀释痛苦吗?
为什么轮到她,就变成用更大的痛苦去稀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