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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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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哪里都很痛。仿佛骨头一片片碎开,身体灌了铅般沉重,使不上一点力气,就连最简单的睁开眼睛都做不到,我感到疲惫,我睡了过去。
意识再次清明是因为喘不上气,身体好像被石头整个拢住,伸手去推,身上的石头却毫无移动痕迹,终是作罢。
我只能大口的喘着气,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告诉自己。
“我,还活着。“
或许过了很久,我感到嘴边的石头都因我的呼吸变得温热。睁开眼睛我看到了天空,灰色的天空,有东西在扫我的脖子,于是我微微侧头,将视线低下去,是金色的混着泥土的头发。
原来压着我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人。我忍着疼痛,花了些力气才把他从我身上推开,他好像很用力的拢着我。
艰难的直起身,视线变得开阔。
战壕,枪支,尸体 ……
是战争。
我可以叫出一些事物的名称,但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寻找什么。
费力的站起来,不小心踢到了刚刚压着我的那位先生。“抱歉,兄弟。”我低头对他说,无论是我粗鲁的将它掀开,不小心的触碰,以及这句抱歉,都没有让他睁开眼睛。可能,他已经离开了。
我感到有一些空洞的悲伤。
环顾了四周,我站在一条弯曲的沟壕里。我可以选择向前或者向后。
我想,只有战争的前线才会有很多尸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得回去,于是我选择了尸体较少的一边。
身体的疼痛仍然存在,我走的很慢,将身上的东西探查了一遍。
一弹夹子弹,一只手表,一张有三个人的照片,一把枪,枪托歪扭扭的刻着“Jack and Ellen”。
我反复检查这把手枪,想要从上面再找出些什么。
太过专注于手中的东西会导致人看不见脚下的路,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力气维持平衡,于是就顺着倒了下去,摔在微微湿润的土壤上,发出一声闷响。
“Gently!”
几乎在我摔倒的同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同一个向我跑来的高大男人对上了视线,他靠近我,伸手将我拉起来。
“你还好吗?” “谢谢。”我们俩同时说话。他的眼睛里有惊讶与疑惑。
“Gent……”在他喊我的同时,我也张开了嘴。我止住了声音让他先说,但他也同时沉默了。
“Gently是我的名字吗?你认识我吗?”见他沉默,我加快语速先提出的问题。
“是的,你叫Gently Alicant,我们一起为15军团效劳,我是Kloud Santias,大家都叫我开罗”他说这话时微皱着眉头,好像很不自在。我很好笑的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我喜欢他,我和他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我对他露出一个笑来,问他“开罗,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微皱的眉头一下子展开,很愉悦的说道:“Oh,Gently,你肯定不知道,我们赢了,战争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我微微歪着头,朝着他笑,被他的愉悦感染。
好像是被我的笑提醒,他拍了一下脑袋,连忙说:“对,你问我要做什么,你可以一直向前走,那里有我们的人聚在一起。”
“我正在找像你一样落单的人,一个小时后,我们要一起去战地医院。”
“你要去找他们还是和我一起?”他问
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疼痛,我不认为自己还有精力去寻找别人,只能歉意的朝他笑笑。
“抱歉,开罗,我受伤了,实在很痛。”
“没什么,你确实应该休息一下”
“对了,Gently,你在来的路上有遇到别人吗。”开罗说。
从醒来开始我都在想自己是谁,没有注意周遭的景象,只能抱歉的对开罗摇摇头。
他并没有对我的动作做出答复,我感到意外。
他并没有看向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目之所及,都有永远沉睡的战士。我这一路走来,不知跨过了多少尸体——我的战友,原本平淡的心也因开罗的目光变得沉重。
“他们都是英雄,天国是他们最美的家。”我轻声安慰。
开罗只是微不可察的嗯了声。
我承受不了这种沉重,离开了。
没走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人声,又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人群,他们也看到了我。
“Gently!”他们隔着很远就开始呼唤我,声音蕴藏着获得新生的愉悦,我也想愉悦的向他们欢呼,奔向他们。
但我的身体仍然疼痛,心情沉重,只是慢慢的走向他们。他们向我招手,嬉笑着,我感到安全,心里却空落落的,更加使不上劲来。
等我走到他们身边时,我向他们微笑,和他们说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开罗,说,我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都愣住了,连忙让我坐下。拍着我的肩膀,搂着我的脊背,说他们是我的兄弟,是最好的朋友,我会想起来的,一切都会变好。
战争结束了,一切都在变好,我会想起来的。
“麦克” “老莱” ……接着他们向我介绍自己,没有开罗那么正式,带着玩笑的意味。我微笑着向他们点头,但其实我已经累的坐不住了,脑袋昏沉,视野模糊。
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扭头对上一双灰色温柔的眼睛,他还没有介绍自己。
“ Gently,喝口水休息一下吧。”说着他递给了我一杯水,我小口喝着,感到舒服一些。他又拆了包饼干递过来,我不客气的接下了。
我边吃边瞧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给我的感觉像炙热夏天的风,和他在一起,整个人都温暖轻松了下来。
“我叫Helen Mostic。你会叫我阿莫。”
“阿莫。”我当即就叫了一声。
“嗯。”他应,对我笑了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人和事,但常识好像还在。”
然后阿莫和我说,我和他是朋友,从战争开始前就是了。我们住在同一条街上,我喜欢她妈妈做的芝士派,他喜欢我妈妈煮的蘑菇奶油汤……可能还说了很多吧,但我没听见,我太累了,睡着了。
应该是睡的不沉的缘故,我能感受到身边的嘈杂,感到自己被抬起又放下,听到有人在喊Ellen,仿佛就在我耳边,我想要睁开眼,却感觉有人按住了我,不让我有任何动作。
那个声音还在叫着,与其说叫,不如说在我耳边呢喃,我挣扎,很用力的挣扎,想要挣开桎梏,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呼喊。
“Jack” 我终于喊出了声音,也睁开了眼睛。入目,是白色的房间,应该是开罗说的战地医院。我的旁边是两张空荡荡的床,没有人在我耳边说话,那个声音是我没有画面的梦。
我到底是Ellen还是Gently,Jack又是谁?我感到头痛,伸手去揉,却摸到了厚厚的纱布。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了,是阿莫,他端着水与食物走进来。“你真是个奇迹,脑震荡加断了两根肋骨,腿上也有伤,走那么久的路,还能笑着和我们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于是对他笑了笑。
他却有些生气了。
“Gently,你忘记我们是多久的朋友了,不想笑就不要笑,不要在我面前装。”
我又笑了笑,带着无奈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莫走进近我的病床,将餐盘放在床旁的桌子上。我这才发现我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但子弹和手枪不见了。
阿莫拿起了手表与照片,看了看。
“你把全家福也带来了。”
“Loucity的表怎么在你这儿?”
Luocite?一个新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很喜欢。
“我不知道,它们在我的口袋里。”
“照片里哪个是我?”
阿莫指着照片里那位年轻的男士,说“这个是你,旁边的是你的父亲和母亲。”
我用手指轻抚照片上的人,他们都微笑着,我也忍不住微笑起来,说,“我长得很好看。”
阿莫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天哪,Gently,你以前可没这么自恋!不过你和 Luocite 的确是我们团最标志的小伙。”
“你也很英俊,阿莫。”
“不,Gently,你忘记了,没有人能和Luocite 那张宛若天神的脸相比,他的金色头发比天使还要美丽,连你都被他俘获了。”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微皱着眉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自从你和他认识后,你俩整天形影不离,连我都抛弃了。”他朝我揶揄的笑,
“瞧,他的手表都在你这儿了。”
我明白了,阿莫在拿我打趣,我于是顺着他的话说,
“你这样讲,我真想见见是怎样的一张脸能把我给迷住。”
说完这句话时,我的头和肋骨开始痛,我应该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因为阿莫脸上刚泛起的轻松消失了,我对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一会儿,疼痛减弱,我想要坐起来,阿莫制止了我,“医生说你得先躺两天。”
“医生有说我为什么会失忆吗?”我问。
阿莫轻轻摇头,接着说,“战争没有什么美好的,忘记了也没关系。”
“可我什么都忘了。”我轻轻的说。
好的,不好的,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
气氛因为我的话变得沉重,我们俩一起沉默。
我有一点抱歉,想重新开始一个话题,我想到了Ellen。
“阿莫,你知道 Ellen 这个名字吗?”
阿莫摇头。
“那Jack呢?”
阿莫还是摇头。
“为什么问这个?”
“这两个名字刻在我的枪上,我想,应该对我很重要。”
正在这时,门开了,开罗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我和阿莫,最后停在我身上,
“Gently,你醒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开罗也没有等我的回答,走到我的床边,然后坐下,阿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罗坐在床尾,都静静的瞧着我,这场景实在有些好笑,我也笑了出来,他们问我在笑什么。
“这场景好熟悉,如果另一边再有一个人抓着我的手,就完美了。”
我的话说完,阿莫和开罗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阿莫又重新笑起来,显得开罗的平静很不自然。
“Gently,你的记忆会恢复的你之前也受过伤……”阿莫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开罗一脚踹翻在地上。
“开罗!”阿莫大吼一声,“你是不是想打架!”
阿莫跌在地上,脸都被气红了,开罗只是云淡风轻的拉阿莫起来,说:“我只是想坐椅子。”
我和阿莫都愣住了,只是我愣完是笑,而阿莫楞完是把开罗拉了出去,估计是要打架吧。
他们出去了我也不再笑了,开罗不是个好演员,他有事瞒着我,这件事阿莫不知道,或者知道一点。
是什么?
是我之前受伤抓着我手的那个人吗?
是Jack吗?可阿莫说他并不知道Jack。
是Luocite?阿莫说我是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可我从心底排斥这个名字,我想要Jack,想要见他,很想。
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有这样强烈的情感?
在床上安静且无聊的躺了两天后,我没有想起任何事。阿莫和开罗常来看我,和我说以前的事情,大部分是阿莫在说,开罗补充或点头,阿莫有事单独来,说我们的家乡,字字句句都透露出他想回家的渴望。
家,是什么样的?我真的忘记太多东西了。
阿莫说他已经替我写了信回去刚说了我父母我现在的情况,我跟他说谢谢,他轻轻捶了我一拳,说兄弟之间道什么谢,并让我回去请他喝酒。
开罗没有单独来过,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他。
他似乎在躲我。
第三天,在我的强制要求下,阿莫同意我下床了,但只能坐在轮椅上由他推着我。
阿莫扶我下床时很奇怪,他很小心的对待我,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水晶球。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我想,他和开罗一样有事瞒着我了。
阿莫将我推出病房,走到大厅,再到院子,我居然能喊出许多人的名字,或许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一些,只是我没有意识到。阿莫应该也很惊讶,他推着我越走越快了,经过一块儿布告栏时,我几乎要从轮椅上飞起来。
“阿莫,停一下,我想看看公告。”我抓紧轮椅扶手,以防自己掉下来,语气很快的说。
轮椅不情不愿的慢了下来,然后调转方向,回到布告栏前。阿莫的态度让我很好奇,有什么是他不希望我看到的呢?
值得庆幸的是,失忆并没有夺去我阅读的能力。
停战通知,医院通知……牺牲人员名单,我的视线粘连在上面了。
“Jack, Jack, Jack……”我在心里默念,仔细浏览每一个名字,直到看到最后也没有出现我熟悉的字眼。
我的情绪很复杂,Jack没有牺牲,可我还是不知道Jack这个名字是否属于某个人。
“走吧,阿莫。”我轻声说。轮椅开始移动,用正常散步的速度。
前面有嬉笑的声音,阿莫见我好奇就推我过去。
有一群人在掰手腕,样子很激烈,开罗也在人群,我得想办法和他单独谈谈。
“阿莫,你想比吗?”我扭过头,看向阿莫。
阿莫的眼睛盯着比赛,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知是肯定还是否定。
“你不用担心我,我看开罗也在那儿,我想和他聊会儿天。”
听我这样说,阿莫马上就把我推到开罗那儿。
“Gently 交给你了。”他丢给开罗一句话,然后就投入到比赛里了。
我看着开罗,开罗看着我的轮椅。
“推我到花园走走吧,这太吵了,我的头有些痛。”
开罗并没有应声,但推着我离开了。
“开罗,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等人群的声音淡了下去,我很直接的问他,轮椅顿了下,又接着走。
“没有,Gently。”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点起伏。
我并不相信他的话,他不主动说,那就由我来问。
“Jack是谁?”我问。
“我们团里没有叫 Jack 的。”
“那Ellen呢?”我又问。
轮椅停了下来,开罗从背后走到我面前。
“Gently”
“你可以让记忆自己恢复,那些你实在想不起来的过去,上帝收回他们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提问。
“Ellen是谁?”
“……”
在我已知的记忆里,开罗不会说谎,但他会拒绝回答,像现在这样。
“他对我重要吗?”
“……”
“你觉得忘了他对我有好处吗?”
“……”
“你觉得等我想起来了会恨你现在没有告诉我吗?”
“……”
现在是春天,医院里为数不多的几株桃树在开花,有花瓣撒下来,很好看。
我累了,我没法从开罗这里得到任何东西,我不想再问了。
“你那天为什么要打断阿莫讲话?”
“嗯?”
“你把他从椅子上踹下来了。”
“他笑的太丑了,我看不下去。”
好蹩脚的理由,但我笑了笑,没再接着说话。
又过了两个星期,我们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我的伤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偶尔会头晕。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轰鸣声将我惊得一震,一幅画面闪过脑海。
灰色的天空,盘旋的飞机,巨大的爆炸声,我扑向另一个人,似乎是为了保护他,我听到自己喊他Jack。
我闭上眼睛,想想起更多事情,想看见他的脸,但是没有,只有因闭眼而带来的黑暗。
阿莫坐在我的旁边,正无聊的拿着一本杂志看。我拽了拽他,冲着他的耳朵说,“我上次受伤是为了救人吗?”
飞机的轰鸣声很吵,阿莫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我在问什么。我观赏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变脸,由平静到疑惑,再到惊讶,最后手里的杂志都掉了下来。
我知道了,脑海里闪过的那幅画面是真实的。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阿莫问。
他仿佛忘记了刚刚的自己的震惊,或许觉得我因为脑震荡而变得不太聪明,居然还问我这种问题。
我不想说实话,于是
“没有,突然好奇之前为什么会受伤?”
阿莫在大腿上不自觉敲击的手指慢了下来,飞机变得平稳,噪音变小,他才开始说话。
“是为了救开罗,当时他背对着敌人,你救了他,但左肩中了两枪,休息了很久,开罗一直都很愧疚。”
“哦,开罗就是Jack。”我在心里阴阳怪气的说,完全不相信他说的,面上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见我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立马歪头靠在椅子上,假装睡觉。
开罗应该和阿莫串通好了,第一次从医院醒过来时,阿莫的嘴可没有这么严。
我想他们不会害我,反而害怕过去的记忆会伤害到我,我得自己去找答案了。
就这样想着想着我居然睡着了。
“Ellen ,Ellen ”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在抚摸我,我并不反感,反而想让他将我抱的更紧些,他说,“I love you”
我惊的呆住了,他搂着我的腰,亲吻我的嘴唇,我微微将脸移开,喊他 “Jack” 然后回吻回去。
梦并没有一直持续,我在座位上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微弓着身,将自己的脸埋在手里,思考刚才的梦是回忆还是幻想。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可以肯定,
我是 Ellen
Jack是我爱的人
“Gently,你又头晕了吗?”阿莫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连忙将头抬起来,想说没有。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莫就将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打断了我。
“天呐,你发烧了吗?整张脸都红了。”
我摇了摇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面粉糊住了,我感到有眼泪从我的眼眶滑了下来,阿莫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而我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流泪,我冲阿莫摆了摆手,将脸重新埋进手里。
我忘记Jack了,没有人知道Jack,我忘记我爱的人了。
等到飞机落地时,我已经平静下来。但脑子是混沌的,下飞机后好像有很多仪式。我不记得了,阿莫领着我一路糊弄了过去,结束后我们一起坐车回家。
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在脑海寻找所有进入我眼睛的东西,再到达一个路口时车停了下来,阿莫拿着我俩的行李,示意我下车。熟悉的街道,我的脑袋自动浮现了许多东西,春天开放的白色的迎春花,夏天因停电而出现的满天星星……我抓住了正要向前走的阿莫,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记忆涌现时并没有疼痛,只是有种空茫的无措。阿莫今天看到我太多次失态,他知道现在不用做任何事情,让我抓着就好。应该没有过很久,因为我抬头时阿莫手里的行李并没有因疲惫放在地上。
看着他担心的表情,我对他露出一个笑,说,
“你家墙上的常春藤,春天开的黄色小花像星星一样,很漂亮。”
我看着他从皱着眉头到瞪大眼睛,他张开嘴巴,想要说话。
但我打断了他。
“只是想起了一些建筑,走吧。”
“家里人还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