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尊死遁后》露娜大王

6、第 6 章 闯塔

　　玄清宗，掌门殿。

　　殿内无砖无石，亦不见四壁，唯有云海渺渺，如烟似雾。

　　数支高台悬于白涛之上，各殿殿主依次落座，掌门居于上位，在场的均是化神修士，却都没用灵力传音的法子，而是都像凡人一般，说话闲谈。

　　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将近，这事牵扯的不只是弟子名次，还有各殿脸面，谁都不肯轻慢，却都不肯表现的太明显，故意吹捧别家弟子，若是有人夸赞了自己弟子，便连连摆手，口称不堪，实则笑的脸上褶子都多了一道。

　　傅璟入殿时，原本欢声笑语的殿中顿时一静。

　　玉阶两侧坐着各殿殿主，茶盏搁在案上，灵雾袅袅，偏偏谁也没心思品。

　　几道目光扫来，有探究，有忌惮，也有点说不清的微妙，亦或是……一点点惧怕。

　　肃鸣殿殿主傅璟的名声在外，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连自家亲传都能往死里磋磨，这在宗门里早不是什么秘密。

　　傅璟面不改色，拂袖落座。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顶着傅璟那张冷脸出门了，往那儿一坐，连口都不用开，话都不用说，轻轻一撩眼皮，那双冷得人直哆嗦的眸子看人一眼，任谁来了都噤声。

　　掌门坐在上首，抚掌轻咳，声音沉稳：“人齐了，议正事。”

　　殿内静了下来。

　　“又到了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按照往常的旧例，弟子们在擂台上斗法，最终决出一个最强来，我想着这法子用了千百年，这次不如变一变。”

　　藏锋殿殿主苗敬得到暗示，眼睛一亮，连忙开口：“往年的宗门大比，都是弟子在擂台上比斗，输赢分得清，真本事却未必试得出来。”

　　丹霞殿殿主落雁挑了挑眉：“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藏锋殿殿主苗敬哼笑一声，娓娓道来：“很简单。不开百座擂台了，改进秘境。所有参与大比的内门弟子入秘境，各持一枚令牌。令牌与阵法相连，一旦被重创，或自知不敌催动令牌，便会被阵法立刻送出。谁留得久，谁打得过，谁排得前。”

　　殿中几人神色都动了动。

　　水云殿殿主笑道：“秘境混战，考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应变、心性、手段。倒比擂台像样。”

　　灵霄殿殿主沉吟片刻：“若有弟子暗下重手，伤了根基呢？”

　　苗敬早有准备，又道：“令牌上再加一道护命阵纹，濒死便退，保命无虞。真要说起来，平日下山历练，比这凶险得多。连宗门大比都要护得滴水不漏，往后碰见邪修妖物，还拿什么争。”

　　这话一落，几位殿主都没再立刻反驳。

　　傅璟一动未动，一言未发，只垂眼听着。

　　在她看来，苗敬这法子其实不错。真正在秘境中斗法与擂台上不同，在擂台上尚且讲规矩讲分寸，可在秘境中处处都是危险，邪魔、敌修、妖兽……处处都需要小心

　　玄清宗弟子理应比别的宗弟子更加强悍，也更要经受磨炼。

　　上首掌门看向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落雁点头：“可行。”

　　灵霄殿殿主也道：“若阵法布置稳妥，我没有异议。”

　　掌门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傅璟身上：“肃鸣殿殿主，意下如何？”

　　傅璟抬眸，声音冷淡：“我无意见。”

　　她一开口，殿中反倒更安静了几分。

　　掌门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既如此，便定下。此次大比启用沉渊秘境，以令牌判胜负，最终取前十，另行赐奖。”

　　事情定下，后面便是细枝末节。哪一日开秘境，哪一批长老负责护阵，哪几位丹师守在外头备着疗伤，众人都是当了数年殿主的，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把安排敲得七七八八。

　　傅璟全程不多话，坐在一边听着，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早已经神游天外。

　　倒不是她不愿说话，而是明秋剑尊傅璟一向如此，若不是掌门令不可违背，议事时各殿殿主必须亲至，恐怕以“傅璟”的性子，她连来都不会来。

　　议事散时，其他殿主纷纷遁去。

　　傅璟正准备离开，掌门忽然开口：“请明秋剑尊暂留一步”

　　原本都已经快要出殿的几个殿主脚下一顿，眼里都掠过一点意味深长，十分自然地又都退了回来，各自落座，好似有什么事情还需商讨。

　　掌门没理会他们，只是笑了笑：“坐。”

　　傅璟没动：“掌门有话直说。”

　　掌门看了她一眼，神色微敛，也不绕弯子：“梁玑近来修为精进得快，底子也扎实。若你愿意，可以用殿主身份去藏经阁换一部元婴期功法，给他提前参悟。”

　　傅璟一顿。

　　掌门继续道：“你也知道，金丹期先窥元婴路，等真正破境时便少走许多弯路。近些年，几个殿主都替自家弟子换过功法，不算坏规矩。”

　　他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提点。

　　傅璟刚欲开口，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关键剧情偏移风险。】

　　【请宿主维持反派师尊人设，拒绝为男主提供额外助力。】

　　又来了。

　　早就知道系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她扮演反派师尊的机会。

　　掌门见她一时无言，还以为她心里有所触动，难得多说了几句：“你收徒不易，梁玑资质也罕见。外头都说你待他苛刻，我知道，你不是拎不清的人。弟子有天分，就该往高处送。”

　　傅璟抬眼，神色冷淡如冰：“掌门高看他了。”

　　掌门皱眉：“傅璟——”

　　傅璟语气更冷：“梁玑心性浮躁，行事顽劣，资质在同辈里也算不上顶尖。金丹都未必坐得稳，妄想元婴功法，不过是揠苗助长。”

　　这话一出口，掌门的眉头拧得更深。

　　“顽劣？那孩子这些年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你对他，是不是太严了些。”

　　傅璟极轻地笑了一声，轻飘飘地落下一句：“严有严的好处。若连这点打磨都受不住，往后也难成器。”

　　掌门看了她半晌，像是想从这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点别的东西。

　　可惜什么都没有。

　　傅璟说这话时极其自然，宛若完完全全地出发自内心。

　　良久，掌门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只是……你可别忘了……”

　　掌门欲言又止，暗示地道：“玄清宗，不可出现殿主斩杀亲徒一事。”

　　“多谢掌门提醒。”傅璟惜字如金，灵力运转，化作一道遁光而去。

　　出殿之后，傅璟心里翻腾，简直不知该从何吐槽。

　　自己是多残暴的人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会做出杀徒之事？为何都这样提醒自己？

　　明秋剑尊在这些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而且……

　　傅璟再一琢磨，掌门这话也很有意思，一个殿主明摆着折磨玄清宗的弟子，打压自己的亲徒，而他作为掌门，对于傅璟的要求仅仅是不要让梁玑死就可以。

　　这意味着他默许了自己的行为？

　　傅璟叹了口气，连掌门都视若无睹，梁玑在内门弟子中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

　　数日后，宗门灵钟连鸣三声，声浪悠悠从天际落下，滚过山门，传遍内外峰。

　　无数弟子抬头望去，一道恢弘的声音响起。

　　“宗门大比将启，此次大比不再设擂台，众弟子将前往沉渊秘境，以留存时日决定名次。”

　　“为激励各弟子，宗门将开放归藏镇邪塔，凡内门弟子，皆可入塔试炼。依闯塔名次开天池，赐法器。”

　　一时间，整座宗门都震荡了。

　　归藏镇邪塔平日封着，里头关的不是活物，而是被阵法拘来的残魂、邪祟、戾气化形之物。那地方虽是凶地，可有阵法保护，也不至于要人性命，是弟子磨炼斗法最合适的地方之一。

　　谁若能在塔里拿个好名次，天池洗骨的机会便到手了。

　　洗练根骨，等于硬生生把自己的资质拔高，等到了宗门大比、沉渊秘境时，修为便可再进一分，取得更好的名次！

　　这种好事，谁不眼热？

　　一时间，各殿人影窜动，不少弟子斗志昂扬，纷纷前往归藏镇邪塔。

　　傅璟在自己的明秋殿中，再次将明秋剑法练了数遍，这才分出一缕神识去看那归藏镇邪塔。

　　只见一座黑塔矗在广场中央，塔外已经围满了人。塔身刻满古老符纹，缓缓流淌，宛如活物，视之令人不适。门一开，阴寒气息便卷了出来。门口站着数位长老，负责记录名次与护持阵法。

　　梁玑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静，仿若没听到周围的种种议论。

　　“听说素鸣殿那位也来了？”

　　“来了又如何，傅殿主难不成还会给梁玑撑腰？”

　　“撑腰？别闹了。那位不当众把人骂一顿都算心情不错。”

　　“梁玑真倒霉，摊上这么个师尊。”

　　“嘘——你敢说那位……”弟子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生怕傅璟听到：“不要命了？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旁边的弟子一默，转而说起了梁玑：“不过这梁玑的实力倒是真厉害。前些日子伤成那样，这会儿还能来闯塔。”

　　有人啧了一声，酸意压都压不住：“硬有什么用，得罪了自家师尊，拿再高名次也未必有好下场。”

　　梁玑像是没听见，抬步入塔。

　　塔门在身后合拢，四周光线骤然一暗。

　　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耳边立刻响起刺耳尖啸。

　　第一层最浅，黑影却不少，戾气翻涌间，一头獠牙外翻的鬼狼已经扑了上来。

　　梁玑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寒芒一闪，狼首滚落。

　　还没站稳，左后方风声骤紧。

　　梁玑侧身避过，肩头仍被一只鬼爪擦出三道血痕。鲜血刚渗出，更多黑影便像闻了腥的鱼，全都围了过来。

　　塔外的法阵上，名字一个个亮起。

　　有人刚进第一层便没能抗住鬼狼一击，狼狈捏碎地跌出塔门，脸白得像纸。也有人咬牙闯到第三层，灵力耗尽，被阵法弹出。

　　名次不断变化，围观弟子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大多数都在第三、四层出局了，能有实力进入第五层的，无一不是各殿殿主的亲传，再不济也是个记名弟子。

　　梁玑的名字从中游一路往上爬，速度不算最猛，却稳得惊人。

　　“第五层了？”

　　“这么快？”

　　“梁玑前几日不是还带着伤？”

　　“那也得看是谁。那位本来就是个怪物。”

　　议论声里，有敬佩，也有不服。

　　明秋殿里，傅璟闭目打坐，神识却依旧落在归藏镇邪塔上，一动未动。

　　梁玑每往上一层，气息便更乱一分。归藏镇邪塔里的东西不会真取人性命，却能把人逼到极限。梁玑这种性子，一旦进去了，绝不会给自己留后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塔身震了一下。

　　“第八层！梁玑进入了第八层！”

　　“真的假的，他不是前几天还受了伤吗，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是第一个进入第八层的，若是他一直保持这个速度，闯过了第九层，那他将会是第一！”

　　也有人不看好梁玑：“哼，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硬拼着受伤去闯塔，值得吗？也不怕闯完之后境界跌落，到时候就算得了天池机缘，又能怎么样？”

　　“反正，梁玑得不到我的认可！”

　　第八层。

　　归藏镇邪塔上的灵光忽然暗了暗，紧接着在梁玑闯塔的第八层爆出一团血色。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第八层是个坎，里头镇着的东西已经不是散乱戾气，而是能拟出修士形态的邪影。这些邪魔会用术法，甚至生出了灵智，会以假象诱敌，最为难缠。

　　梁玑一脚踩碎地上窜出的白骨手臂，剑锋斜挑，逼退前方黑影。下一息，背后已有刀风劈下。

　　剑身横挡，铛的一声闷响，震得虎口发麻。

　　黑雾凝成的人影提刀再斩，刀势狠厉，专挑最刁钻的死角砍。梁玑被压得连退数步，脚下刚稳住，地面黑气一卷，数条锁链般的怨气缠上脚踝。

　　梁玑闷哼一声，吐出几口鲜血，可他尚未来得及反应，邪魔的刀已经到了眼前。

　　他眼底发冷，手中长剑一震，硬生生把缠住脚的怨气绞碎，身体顺势伏下，剑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度。

　　梁玑发狠，几乎将全身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长剑之中，连半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若是他这一剑斩下未能胜敌，不仅自己要受伤，还会被踢出塔外，彻底失去冲击第一的资格。

　　一道剑芒闪过，整座塔仿佛都为之动荡，轻而易举地引动着周围的灵力，剑身嗡鸣作响，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后，再无声响，梁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口中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