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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货市场 城南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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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货市场在城市的边缘,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枯藤。
市场早就倒闭了,大门上了锁,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风一吹就哗哗响。
许延冬从侧面的铁门钻了进去。
一楼是空的,货架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旧的收音机、发黄的书籍、碎掉的陶瓷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
他找到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楼梯很窄,很长,灯管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走在上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有另一个人也在走。
越往下走,压迫感越强。
不是物理上的压迫,是精神上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他,从一开始就在,只是等他靠近。
许延冬把净念凝聚在右手心,一柄短刀的雏形若隐若现。
他没有完全塑形,只是保持半透明的状态,随时可以固化。
地下二层的门是关着的。
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
“仓库”
许延冬推开门。
孽域在开门的瞬间吞没了他。
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铁皮柜子,柜子上贴着标签
“A-001”
“A-002”
“A-003”……一直排下去,看不到尽头。
天花板上的灯管只有一半亮着,另一半在黑暗里,明暗交替,像是一条斑马线。
空气是冷的,不是冬天的干冷,而是那种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冷。
许延冬没有往前。
他站在原地,花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观察周围。
走廊很长,但不是很宽,大概能并排走三个人。
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走过。
痕迹不止一条,方向也不一样,有的朝前,有的朝后,交错在一起,乱得像一团麻柜子上的标签不是普通的编号。
“A-001”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太小,看不清。
许延冬走近了一个柜子,俯下身去看。
那行小字写着
“1号,男,35岁,死于心脏骤停。”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走到对面的柜子,“B-007”,小字写着
“7号,女,22岁,死于窒息。”
再下一个
“C-015,15号,男,41岁,死于失血过多。”
这是一个停尸房。
或者说,是一个用来存放尸体的仓库。这些编号不是货架编号,而是尸体编号。
许延冬深吸一口气。
这个孽域的原型,是这座旧货市场地下二层曾经作为非法停尸房的历史。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当时这里死去的人,远远不止一个
他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廊很深,柜子上的编号从A一直排到了F,每一排都有上百个柜子。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像是有人在哭。
许延冬停下来,屏住呼吸,仔细听。
不是哭,是呼吸。
很重的、带着痰音的呼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改变了方向,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有一扇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在一个圆形的小窗户。
许延冬踮起脚,透过窗户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大概十几个平方。房间中央有一张铁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个东西的身体是人的形状,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不新鲜的猪肉。
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发出那种难听的痰音。
它的眼睛闭着,但许延冬知道它醒着。
因为它的手指在动。
五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铁床的边缘,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倒计时。
许延冬退后一步,手从窗户上移开。
他需要想清楚怎么打。
这个孽是那种典型的“沉睡型”──本体在沉睡,但它的意识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孽域。
一旦惊醒它,它的攻击力会成倍增加。
最好的方式是在它醒来之前,找到它的烬核,一击毙命。
烬核在哪里?
许延冬没有急着进去,他往回走,回到走廊的中段,开始逐个检查柜子。
他一个一个地拉开,看里面的东西。
大多数柜子是空的,少数几个里面有残骸──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破碎的、腐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的残余。
许延冬用净念塑形了一副薄手套,戴上,翻看那些残骸。
他发现一个规律。
凡是编号靠前的柜子,残骸相对完整。编号靠后的,残骸越来越碎,碎到几乎只剩骨灰。
也就是说,这些尸体的存放时间是分阶段的。
早期的尸体还能保持完整,越往后,存放条件越差,尸体腐烂得越快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这些尸体会出现在这里?
许延冬没有在培训材料里读到过这个孽域的背景,所以他只能靠自己的推理。
非法停尸房,要么是殡仪馆违规存放遗体,要么是……更黑暗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铁床上的孽的呼吸声。
那种粗重、费力的呼吸,像是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呼不出去,吸不进来。
如果是窒息而死的人,死前应该就是这种呼吸声。
“死于窒息。”
那个编号B-007的标签上写的。
许延冬站在走廊里,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串联起来。
地下停尸房,编号的尸体,窒息的死因,沉睡的孽。
他的思路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走廊尽头,铁门被撞开了。
那个孽醒了。
它从铁床上坐起来,速度很快,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它转过头,灰白色的脸朝向走廊的方向。它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许延冬知道它看不见他,但它知道他在哪里。
因为整个孽域都是它的身体。
走廊开始震动,柜子的门一扇一扇地弹开,里面的残骸碎骨哗啦啦地掉出来,铺满了地面。
那些碎骨开始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走廊的一端聚拢
许延冬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向走廊的另一头,穿过一扇门,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
这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像是仓库的中央区域,四面是更高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箱子。
房间中央的空地上,那些碎骨正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形状。
一只由骨头组成的怪物。
它没有完整的形态,像是一团被随意捏合的骨架,几十条骨臂从不同的方向伸出来,每条骨臂的末端都是尖锐的骨刺。
许延冬站在入口处,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冲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冲向那个骨怪,而是沿着房间的边缘跑,利用货架作为掩护。
骨怪的手臂挥舞着,砸碎了一个又一个货架,箱子碎了一地。
他在找一样东西。
烬核。
这个孽的烬核不在本体里──那个铁床上坐着的只是一个“看门人”,真正的核心在这堆骨头里。
每一具尸体都有烬核,但死后多年,烬核会消散,除非有人用某种方式把它们“保存”下来。
如果他的推理是对的,这个孽的烬核,应该就是那个保存这些烬核的容器。
骨怪的手臂扫过来,许延冬矮身躲过,骨刺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风衣。
生命值掉了3点,不多,但提醒他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他的目光锁定在骨怪的中央──那里有一团更密集的骨头,像是刻意堆砌出来的一个球体。
许延冬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转身,不再躲闪,直直地冲向骨怪的中心。
净念在他手中凝聚成长刀,刀身有一米多长,泛着淡蓝色的光。
骨怪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所有的骨臂同时朝他刺过来。
他没有退。
长刀劈开了第一根骨臂,第二根,第三根。骨刺擦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生命值又掉了5点,他不在意。
他盯着那团球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还剩三步的时候,他跳了起来。
长刀举过头顶,瞄准球体的正中央,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刀锋切入骨堆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骨碎的咔嚓声,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救我。”
许延冬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骨怪抓住了机会。三条骨臂同时缠住了他的右臂,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到地上,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生命值掉了12点。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在发抖,手里的长刀差点握不住。
那一刀没有劈中烬核。
不是没对准,是他在最后关头犹豫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救我”
不是幻觉,而是烬核里残存的意识。
这些死者不是普通的死者,他们的烬核被人为地保存在这里,他们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们在求救。
许延冬擦了擦嘴角的血。
骨怪重新聚合了被他劈散的骨头,朝他逼近。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对不起。”
他低声说。
然后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长刀横扫、竖劈、斜斩,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狠。
骨臂一根一根地断裂,骨头碎屑飞溅。
他冲到了球体面前,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刺了进去。
刀锋刺穿了球体。
咔嚓。
蛋壳碎裂的声音。
骨怪的动作僵住了。
所有的骨臂悬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些骨头开始碎裂,不是散落,而是碎裂──碎成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许延冬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长刀消失了,净念几乎耗尽。
他看着那团粉末,弯下腰,从里面捡起了一样东西。
一小片暗红色的碎片。
烬核。
但不是完整的。
这个烬核本身就是碎裂的。它由无数细小的碎片拼合而成,每一片都来自一个不同的死者。
有人把它们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假核。
是谁拼的?
许延冬把碎片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孽域开始崩塌,墙壁上出现裂缝,地面上开始冒出水渍。
他走出地下二层,穿过一楼,从侧门钻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一眼净念余额:-8变成了19。
27点净念,扣掉负债,剩11。
他在旧货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右臂还在疼,脸上那道血痕已经结了痂。
独行就是这样。
受伤了没人帮忙包扎,累了没人搭把手,杀完孽出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安全。
没有人会因为你分心,你也不会因为别人分心。
许延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净世会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旧货市场之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从对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戴着卫衣的帽子,看不清脸。
他走到许延冬刚才坐过的地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一小片暗红色的碎片。
和许延冬捡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把碎片翻过来看了看,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收进了口袋里。
帽子下,一双极深极黑的瞳孔微微闪了一下。
然后淹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