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长信》w112

6、重逢-难述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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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盯着那些跳动的光尘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课本的边角。英语补习班她上了四年，窗外的柳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处磨损——讲台左下角那块被皮鞋蹭掉漆的木板，窗台上用粉笔头
　　可今天，这间教室突然陌生起来。
　　因为那个人站在门口。
　　他站得笔直，身姿笔挺如松，左臂好好地放在身侧，和朋友聊着天，他抬眸，一眼就看到了我，我的身影赤恍恍撞进他的视线里。
　　青春的叙述词，三言两语概述不全，可对你总是欲言难止，你只站在我的眼前，那些写满诉说爱意的载物，也显得无比空洞，甘愿心脏澎拜之际，为你折腰。
　　我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却又忍不住再望过去。
　　就在这时，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得发亮，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子。可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秒，就漫不经心地滑开了，他甚至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然后继续和王硕说话。
　　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的手指在发颤，触到铅笔盒冰凉的拉链，又缩回来。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两年了，她以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早该被时间磨平，可此刻它们像退潮后的礁石，一块块突兀地露出水面，尖锐而潮湿。
　　上课铃响了。
　　老师翻开课本，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白色的痕迹。“今天我们讲第八十五课，‘Parisinthespring’。”老师的声调平平的，像每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我机械地翻开书，眼睛盯着印刷工整的英文句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侧脸。
　　猛地回头，李思翰正看着她。她的目光撞过去，他立刻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小块，假装在课本上写字。他的笔尖顿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转回来，心跳得厉害。
　　我想，也许。
　　也许什么？她不敢往下想。那个词在心里浮起来，又沉下去，像一颗摁进水里又浮起的软木塞。
　　我们的思绪就在一点点缠绕在我们二人之间，无法断开的——生命的轨迹像是被宿命之线牢牢牵引,迎来了我们不可改变的交集。这是时间的律动,将我们聚拢在一起,分割井重叠的命运纹理交织成了独特的图案
　　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像散落的珠子，她以为早弄丢了，此刻却一颗颗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挂在心上，沉甸甸地往下坠。
　　“先下课休息十分钟吧。”
　　老师的话打断了她的走神。李思翰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我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高静雅凑过来，胳膊肘顶了顶她：“我的妈，李思翰竟然回来了。”
　　王赫男淡淡的“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我草，他不是比咱们小吗？”
　　老师在讲台上整理教案，随口说了一句：“李思翰比你们小，但是他在那个班回答问题很流利，题做得也好，就让他和你们一起了。”
　　王赫男着，心里漫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还是那样厉害。
　　门开了。
　　李思翰和王硕走进来。我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假装在和高静雅说话。她的余光里，他经过她的座位，然后——
　　背上被人推了一下。
　　力道不轻，像是故意的。
　　她不满地转过头，他已经站定了，垂眼看她。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乖戾。
　　“哝，给你的。”
　　他把什么东西放在她桌上，没等她回答就转身走了。
　　那是一根棒棒糖。阿尔卑斯，柠檬牛奶味的。塑料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盯着那根棒糖，愣了愣。
　　她以为他不会记得的自己喜欢甜食。
　　她把糖塞进桌子里，动作有点急，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的心跳还没平复，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又酸又涩。
　　他变了。
　　变得敢那样用力地推她，变得会那样笑着，眼睛却看不清深浅。
　　我把课本翻过一页，上面是她刚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她盯着那行“Paris in the spring”，突然想，春天的巴黎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午，阳光懒懒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有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你一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在这间待了四年的教室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响。老师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讲课。我低下头，课本上的英文字母一个也看不进去，她只是在想，桌子里那根糖。
　　吃了就没有了。
　　可是不吃，又怕它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