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长信》w112

1、初遇-阳光下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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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筛落，在教学楼的窗玻璃上碎成万千游移的光斑。那些圆圆的光晕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触描过，淡淡地，一笔一笔印在走廊的墙面。
　　整个校园都安静下来。广播里的跑操音乐远远地荡过来，又荡过去，被风拉成细长的丝。同学们都在楼下绕圈，脚步杂沓的声音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反而衬得这走廊愈发空阔。我被值周长分在三楼，那时还梳着低马尾，发间总有碎发不服帖地翘着，麦色的皮肤，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这些细节都是后来才慢慢想起来的，当时只觉得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我没戴眼镜。眼前的景物都蒙着一层柔光，像浸在水里。就在这样的模糊里，看见窗边立着一个人影。
　　说不清是什么驱使我走过去。也许是那片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这个喧闹的上午该有的样子。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少年。算不上多惊艳的长相，只是阳光恰好铺在他侧脸上，镀出一层茸茸的轮廓。五官像是被时光细细雕过，眉骨高而挺，眼睛微挑，明明是生得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偏偏眼神清亮，没有半点轻浮。他正望着窗外，忽然转过脸来，冲我一笑——那一瞬，阳光似乎也晃了晃。
　　“诶？你是王赫男吧。”
　　他竟先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像石子投入静水。
　　“嗯？你认识我？”我愣了愣。
　　“对呀对呀，我好久之前就知道你了。”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睛弯成两道弧。
　　“是吗？我不认识你啊。”
　　“没关系没关系，这很正常。”他笑着伸出手，动作舒展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那现在我们认识啦！我是李思翰。”
　　我迟疑着把手递过去。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就被他一下子握住，握得紧紧的。我下意识想抽回，他却已经松开，转而扣住我的手腕，力道轻了许多，只是虚虚地圈着。
　　“我带你去检查我们班吧，这样方便一些。”
　　“好……谢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引着我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絮絮说着班级的情况。说他们班挺干净，只有一个座位老是脏，那个人班主任也管不了。我听着，点点头，却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他扣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温度一直透到皮肤底下。
　　“哎呦李思翰，这是谁啊，有问题啊——”
　　教室里突然冒出个声音。我一惊，才发现有人趴在桌上，正朝我们挤眉弄眼。
　　“你有毛病啊。”李思翰松开我，转身挡了挡那人的视线
　　“你别这么说，她会不开心的。”
　　“哎呦哎呦还维护上了。”
　　我摇摇头，问：“你们两个怎么没下去跑操？”
　　“我是值日生。”李思翰转回来，指了指教室，“他生病了，跟班主任请了假。”
　　我点点头，说那我走了。刚转身，他又叫住我。
　　“不进来坐一会儿吗？外面又没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小心翼翼
　　“不然我陪你在走廊里聊聊天？不然你会很无聊的。”
　　“你不是还要值日？”
　　“值完啦。”
　　“哦。”
　　他似乎从我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像一只忽然耷拉下耳朵的小狗。“你……讨厌我吗？”
　　“没有啊。”
　　“哦……这样啊。”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发小从二班晃出来，一见我们就笑：“哟，你男朋友啊？比咱们小？”
　　“有毛病。”我白她一眼，“刚认识。”
　　“哦哦哦——行，你们好好腻歪吧，我走了。”
　　她笑嘻嘻地跑开，我还想跟李思翰说点什么，回廊那头已经传来入楼的铃声，细细密密，催得人心慌。
　　“我先走了，要上课了。”
　　“嗯嗯。”
　　我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站在那片阳光里，朝我挥着手。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连挥动的手指都染上一层淡金。隔着整条走廊望过去，他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又像某个夏天刚刚开始的序章。
　　而我的心，就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无法分辨的爱恋，随着夏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