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判官》杂食性生物

9、镜花楼 从听竹

　　从听竹轩出来之后，几人在金陵休整了一日，当晚，四人位于客栈同一间房。

　　江雪成看向一旁的温若水：“温姑娘，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倘若你想留在此地...”

　　说到这时，江雪成看了看一旁的斩红尘。

　　察觉到江雪成的目光传来，斩红尘也看向温若水：“你可暂住听竹轩。”

　　听到这话的温若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感，眉头微皱，这几日的旅行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尽管这一路惊心动魄，也有些神鬼莫测的事情发生，一想到那个替身鬼，温若水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最终她咬了咬牙，认真的看向江雪成：“江公子，我能继续跟着你们吗？”

　　见对方沉默，温若水又说道：“江公子，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我能感觉到你们并非常人，要是没遇到你们，估计我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温若水顿了顿，像是想起些什么，又继续道：“也许...在那天晚上替身鬼出现时，我就死了吧。所以，我想继续跟着你们，增长见识，学些法术，要是再遇到那种事情，也不至于死得太难看吧...”温若水的声音越说越轻。

　　听到这些话，江雪成看着对面的温若水有些出神，一旁的柳轻音也在为温若水说好话。

　　直到过了一会，见江雪成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温若水，一旁的斩红尘拽了拽江雪成的胳膊：“喂！”

　　“看入神了？”

　　直到被拽了胳膊，江雪成才像回过神来甩开了他的手，“抱歉，刚刚有些出神了，你要是想跟便跟着吧，我们也会尽力护住你的。”

　　得到答复的温若水脸上有了开心的神色：“谢谢江公子！”

　　“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明日一早便要启程，柳姑娘，你带着温姑娘先回房休息吧。”江雪成说道。

　　柳轻音点头道：“好的，江公子。”

　　随后便拉着一旁的温若水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雪成，你为什么同意她留下来？”等到两女出了房门后，一旁的斩红尘问道。

　　江雪成转身坐在椅子上，“那个替身鬼的威胁并没有解决...”

　　“就这个？那你大可以给她一些仙家符箓，或是找几个阴差保护，可你却让她跟在身边，你...”

　　话没说完，江雪成摆摆手道：“因为她姓温，而且我们遇到的时机不有点过于巧合了吗？我认为这也是清徽真人的其中一步，替身鬼也是一个威胁所在。”

　　说到清徽真人，斩红尘不再说话了，算是默认同意了。

　　让江雪成尽快休息后，斩红尘便抱着剑坐在窗边，为几人守夜。

　　隔天一早，江雪成便招出魂魄地图，很快便确认了下一个目的地，扬州，那是尸狗魄的所在地。

　　金陵到扬州需坐船前往，江雪成拿出些银两上下打点，一行人坐上了一艘要去扬州进货的商船。

　　船抵扬州时，正是掌灯时分。

　　秦淮河两岸的灯火依次亮起，画舫里的丝竹声、酒楼的喧哗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又是一番不同于金陵的热闹景象。

　　斩红尘站在船头，黑衣在晚风中微微飘动，魂体不全的情况下的他对人间烟火有种奇异的疏离感，能看见，能听见，却总隔着一层纱。

　　“扬州到了。”江雪成从船舱走出，月白的判官袍在夜色中泛着淡淡银光。

　　“尸狗魄就在城东。”判官笔已经指明了方向。

　　斩红尘点头，目光望向城东方向。从三天前开始，他魂体深处就隐隐有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恶意的注视，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警惕的观察。像独自走夜路时，感觉到暗处有双眼睛在看你，你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尸狗主掌警觉防御，它现在很......紧张。”斩红尘轻声道。

　　温若水抱着琵琶从船舱探出头：“斩公子能感应到魄的状态了？”

　　“嗯。”斩红尘按着胸口。

　　“雀阴魄归位后，对其他魄的共鸣变强了。尸狗魄给我的感觉像......守着什么东西的看门犬，对靠近的一切都充满戒备。”

　　柳轻音最后出来，她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长发用木簪简单束起，怀中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琵琶：“我打听过了，城东那边最有名的建筑便是一座镜花楼，那是百年前扬州最有名的青楼，据传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从此荒废，附近的老人说，楼里夜夜传来琵琶声，还有女子对镜梳妆的影子。”

　　“一夜之间？”江雪成挑眉，如果这不是坊间传说，那就是有了某种力量的介入。

　　“嗯。”柳轻音点头继续道，“据说百年前的某个雨夜，镜花楼正在举办花魁大赛，满楼宾客，突然所有灯火同时熄灭。等再亮起时，楼里空无一人，客人、姑娘、乐师、仆役，全部消失了。只留下满桌的酒菜还在冒热气，好像前一秒还有人在这里饮酒作乐。”

　　温若水听得有些发怵，忙过来抱住柳轻音的手臂。

　　柳轻音轻轻安抚着温若水，声音压低：“从那以后，镜花楼再也进不去人。所有试图进去的，都会在门口听见琵琶声，然后莫名其妙地走开，完全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有人说，那是镜花楼最后一位花魁‘镜娘’的魂魄在守护，不让任何人打扰。”

　　斩红尘握紧剑：“师父把尸狗魄留在这种地方......”

　　“不只是‘留’，清徽真人应是把尸狗魄‘托付’给了镜娘，想必这镜花楼是发生过什么天灾人祸。”江雪成看向他。

　　船靠岸，四人下船。

　　扬州城的夜比白天更热闹，不愧是走商之城，世界各地的商人几乎都会往扬州城汇聚，宛若一座不夜城，但越往城东走，人烟越稀少，连住宅都少了很多。

　　走到镜花楼所在的巷子时，四周已是一片死寂。巷口立着一块破烂不堪的木牌，牌上“镜花水月”四个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走到巷子尽头，就是镜花楼，那是一座三层木楼，朱漆斑驳，外面已然破败不堪。楼前原本应该是个小院，现在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整座木楼唯有三楼最东侧那扇窗，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今晚并无月亮，这点光亮在这一片死寂的地方显得格外显眼。

　　这种环境在今天的夜色下显得格外诡异，一阵幽风吹过，两女不自觉的往江雪成身边靠了靠。

　　“就是那里。”斩红尘指向那扇窗，“尸狗魄......还有那位镜娘的魂。”

　　江雪成掏出一张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光球为几人照亮周围的环境。

　　斩红尘迈步向前，却在走到院前时顿时停住，浑身汗毛直立！那感觉，像是踏进了某个“领域”之内，仿佛四周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看着他，在这中状态下，斩红尘只感觉浑身好不自在，连呼吸都感觉停滞了一样。

　　“警戒领域。”江雪成沉声道。

　　“尸狗魄的本能防御。它把整座楼都纳入了警戒范围。”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搭在斩红尘的肩上，注入了一丝灵力。

　　温若水抱紧琵琶：“那我们还进去吗？”

　　“进。”斩红尘咬牙，那一丝略显清凉的灵力自行运转抵抗着那种压迫感。

　　“它在等我。我能感觉到......它在确认我的身份。”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

　　每走一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更加强烈。走到楼门前时，斩红尘仿佛看到门的后面有着无数双眼睛在窥伺。

　　门是虚掩的，斩红尘伸手去推，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顺着手臂蔓延！那就像是来自魂魄层面的伤害，但就像是一种警告，并没有多大的伤害。

　　斩红尘闷哼一声，却没缩手。

　　“镜娘前辈，晚辈斩红尘，奉师命来取尸狗魄。”他沉声道。

　　门内一片死寂。片刻后，一个幽幽的女声响起：“红尘......你是清徽道长的徒弟？”

　　“是。”斩红尘回应道。

　　“证明给我看。”

　　斩红尘一愣：“如何证明？”

　　那声音冰冷的说道：“清徽真人说，他的徒弟会使一套剑法，名‘守心’，使来我看。”

　　守心剑，听到这套剑法，斩红尘呼吸一滞，那是师父教他的第一套完整剑法，也是他练得最久、最熟的一套。

　　“此地无剑。”他说。

　　“心中有剑，何处不是剑。”镜娘的声音里多了些温度。

　　“清徽道长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斩红尘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他并指如剑，起手挥舞。

　　没有铁剑的嗡鸣声，也没有剑气发出。只有最简单、最基础的剑式—刺、挑、抹、削。每一式都缓慢，都认真，都......虔诚。

　　像是在重演七岁时跟着师父学剑的那个午后。

　　师父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小红尘，这套剑法不求伤敌，只求自守。剑意在心，守的也是心。”

　　“那师父，什么样的剑才是好剑？”幼年斩红尘不解道。

　　“能守心的剑，就是好剑。”清徽真人说道。

　　斩红尘舞得很慢，手指在夜色中划出淡淡的银痕，一套三十六式的守心剑，他使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式收势时，三楼那扇窗的烛光忽然大亮！

　　门，自动开了。

　　镜娘的声音温柔了许多：“进来吧。你师父......没白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