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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内百年 进入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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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镜花楼,楼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外面看是荒废百年的破楼,里面却......完好如初。
准确的来说是“定格”在了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楼大厅,桌椅整齐,酒杯和餐盘完好的摆在桌上,像是宴会刚进行到一半,宾客们突然离席。酒杯里的酒还满着,筷子搁在碗边,甚至有一桌的烤鸭还在冒着热气。
众人看向一旁,宾客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是幻梦中的一朵泡沫。
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在推杯换盏,摇着折扇的书生在吟诗作对,弹琵琶的乐伎在轻拢慢捻,翩翩起舞的姑娘裙摆飞扬......
他们都静止着,像被施了定身法。但仔细看,能看见他们的眼珠在极其缓慢地转动,嘴唇在微微开合,他们还有意识,只是被“困”在了这一刻。
“困魂镜。”江雪成走到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娘的魂魄与这面镜子融合,她把整座楼最繁华的时刻封在了镜中。这些人的魂魄......也被困在了这里。”
斩红尘看向那些虚影,能清晰感觉到他们的痛苦,那不是□□的痛苦,是魂魄被禁锢百年、不得解脱的痛苦。
“为什么?镜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向江雪成问道。
“为了等。”镜娘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众人抬头。
红衣如血,长发如瀑,镜娘赤足站在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她脸色苍白,但容貌绝美,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历经百年沧桑后的通透。
“是为了等清徽道长回来?”柳轻音轻声问。
镜娘走到斩红尘面前看着他说:“等他,也等他的徒弟。”
“倒有几分你师父年轻时候的气质。”镜娘上下打量着他。
斩红尘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前辈认识我师父很久了?”
“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镜娘笑了,笑容里有怀念,也有苦涩。
她转身走向那面铜镜,指尖轻抚镜面:“百年前,我是这镜花楼的花魁,别人都喊我镜娘。那时候的清徽道长游历到了扬州,被朋友拉来听曲。他坐在角落里,不喝酒,不说话,只是静静听我弹了一夜的琵琶。”
随着镜娘话音落下,镜面犹如水波流转,随后镜面中出现了画面。
年轻的清徽真人穿着朴素的道袍,和几个朋友坐在场下的圆桌旁,他听着台上的镜娘弹奏,脑袋不时的跟着镜娘的演奏晃动,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一曲终了,镜娘起身谢幕,台下的掌声热烈而经久。经过清徽身边时,他忽然开口:“姑娘的琵琶里,有剑气。”
镜娘一愣。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不是普通的乐伎,是出身剑术世家的女子。家道中落后沦落风尘,但骨子里流的还是剑客的血。
“道长听出来了?”她轻声问。
“听出来了。”清徽微笑。
“而且是很干净的剑气,姑娘不该在这里。”
那天之后,清徽常来。
他不点姑娘,不喝酒,只点镜娘的曲子。有时听完就走,有时会留下说几句话。不谈风月,只谈剑道和人心。
“他说我心中有剑,却被红尘所困。”镜娘看着镜中清徽的样子,声音温柔。
“我说,道长心中也有红尘,却被剑所困。我们......都是被困的人。”
四人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们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强大的修仙者和一名风尘女子,在喧嚣的烟花之地,谈论着最纯粹的道。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乱世中相逢。
“后来呢?”温若水问。
“后来......出事了。”镜娘的笑容淡去。
镜面中的画面一变。
虽然还是镜花楼,但气氛诡异。满楼的宾客顿时变得木讷,眼神开始变得空洞。台上的乐师弹奏的曲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催命的乐曲。
画面中镜娘抱着琵琶,脸色苍白:“不对劲......他们被控制了。”
这时清徽的声音响起:“是‘惑心蛊’,看来有人想用整座楼的人炼蛊。”
“那怎么办?”镜娘在一旁显得有些着急。
“我破蛊,你护住那些还没被完全控制的人。”清徽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他拔出剑,剑光如雪。
“镜娘,信我吗?”清徽问了一句。
“信。”镜娘很快便回道。
那场战斗的细节,镜面没有完全映出,显然,那是镜娘不愿回忆的痛苦。只看见一道道剑光闪过,还有一缕缕的黑气交织,听见蛊虫的嘶鸣和人群的惨叫。
最后,蛊破了,但镜花楼里的大部分人,魂魄已经受损。如果放任他们离开,轻则失忆癫狂,重则魂飞魄散。
“清徽道长说,只有一个办法。”镜外的镜娘轻声说。
“用我的魂魄做‘镜心’,以这面百年古镜为基,布下‘困魂镜阵’。把所有人的魂魄封在镜中,用镜阵慢慢温养修复。等百年之后,魂魄修复完成,阵法自解,他们就能安然往生。”
她顿了顿:“但布阵之人——也就是我,必须与镜阵共存亡。百年之内,不能离开,不能转世,只能守着这座楼,守着这些魂。”
旁边的温若水和柳轻音眼眶微红,这该是什么样的格局和心态才能使一个处在花样年华的女人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
斩红尘握紧拳头:“师父......让你做这种选择?”
“不,是我自己选的。”镜娘摇头。
“他说还有其他办法,但需要时间。可那些人的魂魄等不了。多等一刻,就多一分魂飞魄散的风险。”
她看向斩红尘,眼神温柔:“你师父就是这样的人。他总会给选择,但从不会替人做选择。他说‘镜娘,你想清楚。百年孤独,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镜娘嘴角又扬起一抹笑意:“我说我想清楚了。他说‘好,那我陪你一起扛。’”
镜娘说到这里,眼中有了泪光:“他真的陪我扛了,他在镜花楼住了三个月,教我如何维持镜阵,如何与镜子融合,如何......在漫长的孤独中保持清醒。”
“他还留下了尸狗魄,是为了帮你?”江雪成开口。
“是,也不是。”镜娘擦去眼泪。
“他说,百年之后,他的徒弟会来取走尸狗魄。而那个时候,镜阵也该完成了。到时候,我就能解脱,这些魂魄也能往生。”
她看向斩红尘:“他说,如果来的是你,眼中还有光,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眼中无光......就说明你心已死,那尸狗魄取走也无用,反而会害了你。”
斩红尘闻言沉默良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尸狗魄的感觉那么警惕,它在守护,守护镜娘,守护这些被困的魂魄,守护师父留下的承诺。
“前辈,”他郑重道。
“我的眼中,还有光。”
镜娘如释重负般的笑了:“我知道。从你使守心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她走到铜镜前,双手结印。
镜面开始旋转,像水面泛起漩涡。漩涡中心,一点银光缓缓升起,那是一只小兽的虚影,像犬又像狐,银白色的皮毛,眼睛黑亮,此刻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正是尸狗魄。
“小尸,”镜娘柔声说,“你看,他来了。”
尸狗魄的虚影转向斩红尘,鼻子抽了抽,像是在闻什么。片刻后,它眼中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像被主人遗弃多年的狗,终于等到主人回家,它“呜咽”一声,扑向斩红尘。
斩红尘下意识张开手臂——虽然魂体无法真正拥抱,但那团银光没入他胸口时,他感觉到了。
温暖,忠诚,还有百年等待的辛酸。
尸狗魄,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