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判官》杂食性生物

27、争夺 斩红尘

　　斩红尘沉默地看着那些跪伏的石俑，握剑的手紧了紧。

　　师父，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小径尽头的雾气开始散去。

　　一座破败的祠堂显露出来，牌匾斜挂，上面“温氏宗祠”四个大字已斑驳不清。祠堂大门洞开，里面黑洞洞的。

　　“阵眼在里面。”江雪成率先迈步。

　　三人走进祠堂。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空间，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雕像，同样无面，穿着古朴的袍服，双手捧着一卷石简。

　　雕像下方，跪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枯骨。

　　枯骨保持着跪姿，双手高举，捧着一柄剑，剑身锈蚀不堪，但从剑柄的纹路能看出，与斩红尘手中的铁剑系出同源。

　　斩红尘的剑开始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走到枯骨前，单膝跪下，伸手想碰那柄剑，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住了。

　　“这是我师父的佩剑。”他的声音干涩。

　　江雪成走上前，判官笔点在枯骨眉心，片刻后，他收回笔，神色复杂：“这不是清徽真人。”

　　“那是谁？”

　　“温氏最后一任族长，温明轩。”江雪成看向四周，“典籍记载，温明轩与清徽真人乃是至交，温氏覆灭前夜，清徽真人曾来此，之后两人一同失踪。”

　　斩红尘盯着那具枯骨：“他怎么会死在这里？我师父的剑又为何在他手中？”

　　话音未落，枯骨手中的剑忽然亮了起来！

　　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剑身，剑身上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不是现在的通用文字，而是百年前的古篆。

　　江雪成凝神细读，越读脸色越白。

　　“上面写了什么？”斩红尘急问。

　　“温氏，不是被仇家所灭。”江雪成的声音有些发颤，“是自愿献祭的。”

　　祠堂内一片死寂。

　　“百年前，魔渊封印松动，那道灭世之气即将破封而出。”江雪成继续读着剑身上的文字，“温氏世代镇守魔渊，知道一旦那道气出世，人间将成炼狱，但他们力量不足，无法加固封印...”

　　他顿了顿，看向斩红尘：“唯一的办法，是‘以魂补印’，需要九十九个纯阴之体的魂魄，投入魔渊，以魂力填补封印缺口。”

　　柳轻音捂住嘴：“所以温氏...”

　　“所以温氏全族，上下九十九口，自愿献祭。”江雪成闭上眼，“族长温明轩最后一个跳入魔渊，临行前将这一切刻在剑上，托付给赶来的清徽真人，请他...做个见证。”

　　斩红尘浑身一震：“那我师父...”

　　“清徽真人赶到时，温氏已全族覆灭。”江雪成睁开眼，眼中尽是悲悯，“他带着这柄剑离开之后，便有了收你为徒，教你剑法，最后失踪的事。”

　　一切线索，开始串联。

　　斩红尘踉跄后退，扶住供桌才站稳：“所以师父收我为徒，教我剑法，是因为...”

　　“因为你也是纯阴之体。”江雪成替他补完了后半句，“温氏全族献祭后，魔渊封印暂时稳住，但百年后必会再次松动，到时候，需要新的纯阴之体...”

　　“需要我。”斩红尘笑了，笑声惨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想起师父总看着他叹气，想起师父说“你命格特殊，注定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想起师父最后将他打入魔渊时，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里，是不是也有不舍？

　　“不对。”江雪成忽然道，“如果清徽真人只是为了将你献给魔渊，为何要将你的天魂剥离，封印在琵琶中保护起来？为何要让你沉睡百年？”

　　斩红尘猛地抬眼。

　　“而且，”江雪成走到枯骨前，指着剑身上最后几行字，“这里写的是—‘若百年后封印再动，可寻纯阴之体，以秘法分魂，半数投入魔渊，半数留存人间，可保人不死，印不破’。”

　　分魂。

　　斩红尘想起自己散落的三魂七魄。

　　“所以师父打散我的魂魄，不是为了杀我...”他喃喃道，“是为了救我？”

　　“是为了让你既完成使命，又不必死。”江雪成深吸一口气，“他将你的魂魄打散，分藏各地温养，等百年后魔渊封印再次松动时，只需收集一半魂魄投入魔渊，另一半魂魄留存，你便不会魂飞魄散。”

　　他看向斩红尘：“但你师父没想到的是，你醒来后记忆全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地府又恰好将寻回魂魄的任务交给了我。”

　　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局。

　　百年前布下的局，百年后还在运转。

　　斩红尘跪倒在枯骨前，手指颤抖地抚过那柄剑：“师父，你到底...为我谋划了多少...”

　　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感人，真是感人。”

　　雾气涌入祠堂，凝聚成三道黑影，黑影渐渐凝实，露出三个穿着黑袍的人。

　　为首的是个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

　　“来者何人？”江雪成判官笔横在身前。

　　老者笑了：“我们是温氏的正统传人，那些懦夫自愿献祭，我们可不甘心，凭什么温氏要为了所谓天下苍生，全族覆灭？”

　　他看向斩红尘，眼中尽是贪婪：“百年前让清徽那老东西坏了事，没拿到这个纯阴之体，没想到百年后，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斩红尘缓缓起身，握紧铁剑：“你们想做什么？”

　　“当然是完成百年前没完成的事。”老者舔了舔嘴唇，“用你的魂魄，打开魔渊封印，不是加固，是彻底打开！让魔神降临，重掌人间！到时候，我们就是新世界的主宰！”

　　另外两个黑袍人也发出怪笑。

　　江雪成面色一沉：“你们疯了？灭世之气出世，人间将成炼狱！”

　　“那又如何？”老者眼中尽是疯狂，“温氏为苍生死了九十九口，苍生可曾记我们一分好？既然这世间不公，那就毁了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