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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意里只有一丝真心 医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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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车流很密,她骑的又快,险些被撞倒了。对方打开车窗朝她骂了一句什么,阮星眠没管,经过对方的车辆时朝他的车尾重重踹了一脚,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骑进了医院的停车棚。
她给自行车挂了锁,然后跑进了急诊大厅,白炽灯的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在输液区一排一排地找,越过那些吊着的药瓶、昏睡的病人、家属疲惫的脸。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跑太快了,而是怕找不到。她在来的路上…已经能够想象到冉伶韵一个人在医院,可怜巴巴抬头望着吊水的模样了。
终于…她找到了。
冉伶韵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是上午她出门前穿的那件。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很慢,她闭着眼睛,眼睫微微垂着。
脸色有些白。
她的旁边—是苏皖。她在低头看手机。
冉伶韵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手机握在另外一只手里。
阮星眠站在走廊入口,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
冉伶韵闭着眼睛的模样—是易碎的,虽然她总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温柔的外壳里,常年的失语让她习惯了封闭自己的内心,好像什么都不能打倒她,好像能够接受任何事情的发生并淡然处之。
可是…莫名的,阮星眠就是觉得自己能够看到封闭之下真实破碎的冉伶韵。
阮星眠喉头哽住,慢慢走了过去,脚步放的很轻。
苏皖先看到了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道是在看她脸上的汗还是伤。
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阮星眠现在已经找到了不需要她弯腰的身高,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刚睡着,烧还没退,你陪着她,我去接点热水。”
阮星眠在她刚刚的座位坐下来,冉伶韵没有醒,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着细细的软管,药水从管子里一滴一滴往下坠,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有几道青痕和针孔,想来是她手背上的筋太细不容易找扎针失败了才换的这只。阮星眠看着那几处青痕,心里又是一阵不好受。
几乎是本能,她伸出手,把冉伶韵的手握在掌心里,凉凉的,她微微紧了紧手里的力度,想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过去。
不料下一秒,冉伶韵醒了,浅眠的人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在看到阮星眠的第一眼,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但那是出于惊讶。
她立马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然后视线落在她额头上没来得及擦掉的汗珠,以及她脸上的擦痕。
手指在阮星眠掌心动了一下,像是心疼的本能反应。
“摔了一跤。”
阮星眠率先开口,在她问之前。
冉伶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心疼,狐疑,还有无奈。
总结就是三个字:不听话。
或许是想凑近过来看一看脸上的伤口严不严重,但那一瞬间突然的靠近,冉伶韵身上淡淡的香气就这样猝不及防袭了阮星眠满怀。距离在那一刹那的拉近。
阮星眠僵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连呼吸都停滞了。只剩胸腔里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砰砰直跳。
震的她胸腔都有些发疼。
她舔了舔过分干涩的嘴唇,不敢看冉伶韵。只是乖乖低着头,任由她检查。
直到平复好她才敢看她。
冉伶韵在用那双眼睛问她,伴随着手轻轻摩挲在那块伤口附近的皮肤。
还疼不疼。
阮星眠乖乖的把头凑过去,眨眨眼,看着很是听话乖巧的模样。
“阿姐。早都不疼了。很轻的一下。我不疼。”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望了上面还剩大半的水,又低下头对她继续说道,
“阿姐。我在这里。你睡一会儿,等会就退烧了。”
冉伶韵点了点头。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苏皖端着一杯热水站在走廊,看到这边的场景,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过来。
她在默默观察阮星眠。
直到清清楚楚看到了阮星眠在冉伶韵睡着以后的那个眼神…心底隐隐有了一些别的猜测。
不过仍是不动声色。
阮星眠守在冉伶韵身边,像是已经忘了还有她这个人,她们之前握在一起的手仍然交叠在一起。
阮星眠不时会侧过头看一眼冉伶韵,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很多很杂。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到阮星眠低下头,在那只手背上贴了贴自己的嘴唇,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片一触即碎的叶子。
妹妹…会对姐姐这样吗?
又等了一分钟左右苏皖才走过去。
“苏皖姐。”
“嗯。”
两人聊了几句。
“眠眠…你长高了好多,也越来越漂亮了。”
苏皖在一旁坐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眠眠。你们班上给你递情书的男生女生应该很多吧?有没有喜欢的人?”
阮星眠干干的笑了一下,想了想才摇头。
“也是。像我们眠眠这种大美女,怎么说至少也得你阿姐这样的长相,才可能被你喜欢吧,你说是不是。”
阮星眠愣了一瞬,其实之前就隐隐听出来她话里那有意无意的试探了。
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冉伶韵,音量虽小却语气笃定。
“没有人配得上阿姐。”
包括她。
本来是怕苏皖还要说什么来试探,阮星眠先发制人问她自己能不能也睡一会儿,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以后闭眼假寐。
结果…上午做任务,下午晚上漫长的骑行,她没撑住真睡着了。
直到药水滴完,护士来拔针,阮星眠瞬间就清醒过来,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在找冉伶韵的手了。找到的那一刻才安心下来。
冉伶韵也醒了,起身时腿有点软险些摔倒,阮星眠眼疾手快的揽住了她的腰。
在确认她站稳以后才立马收回了手,耳尖微微泛红,下一秒伸出自己的手臂让她扶着自己走。
冉伶韵顺从的把手搭在了她的臂弯里。
阮星眠走在冉伶韵左侧,微微侧着身子,替冉伶韵挡住走廊里的穿堂风。
很小的动作,但苏皖看出来了。
是苏皖开车送的她们回家。
阮星眠注意力全然都在冉伶韵身上,生怕对方又出现一个乏力或者不稳摔倒了,从而把自己还锁在车棚里的车忘的一干二净。
等到了家再想起来自己忘了些什么。不过就算想起来了她也不能骑着车回来。
让冉伶韵看见了回头以后该禁止她骑车了。
回家以后是冉伶韵先洗的澡,阮星眠一直守在外面,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强迫自己不去看玻璃门里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只是闭着眼等在外面。
她怕冉伶韵出什么事情。
等看到她从里面推门出来才放下心来,阮星眠出了一身汗,拿着睡衣就进了浴室,里面满是蒸腾的,氤氲的热气。
等她洗完澡湿着头发出来时,冉伶韵却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吹风机,眼睛望向她这边,拍拍沙发示意她过来。
阮星眠怔愣了片刻,因为她前面进去前就怕冉伶韵等她,所以提前跟她说了让她早点去休息的。
她这又洗头又洗澡又吹头得折腾到几点?
不过她还是走了过去,在软毯上坐下来,冉伶韵在沙发上,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
指尖轻柔地在她发间穿梭而过。在触碰到阮星眠额前那道疤的时候,冉伶韵的手停了一瞬,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像是想到了什么。
阮星眠的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冉伶韵停下了吹风。偌大的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阿姐。”
“以后你生病了不要自己扛。”
“要告诉我…我已经长大了…你不止有苏皖姐的。”
停顿了一瞬阮星眠才把那句完整的话倾吐出来。
“你…可以。不…不是。是…我可以被你依赖吗?”
说出这句话,阮星眠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她从软毯上坐起,到沙发上,直面冉伶韵那双把一切情绪都写在里面的眼睛。
原本真正要说的,想说的被她咽进了喉咙。只是说道,
“我一想到你在医院…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想到你生病了,而我却不在你身边,我会自责。”
“阿姐。我…我只有你。”
随着阮星眠带着哽咽的最后一句话倾泻而出,冉伶韵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很陌生,很奇妙,也很…无处寻。
她摸了摸阮星眠的头,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看着那张青涩却过分好看的脸,此刻眼中还含着细碎的泪光,很难不惹人怜惜。
从前她惯用沉默和不作回应来逃避过分亲密,看似温柔却总是带着一点隔阂与疏离。
可是眼前这个傻孩子却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一样,总是这样睁着一双过分好看和清澈的眼眸,嘴里说着让她无数次心软从而生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片刻沉默以后,冉伶韵伸手…一点点擦拭阮星眠眼角的湿润。在心底无声叹气。
似是默许。似是应允。
阮星眠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冉伶韵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阿姐。我们永远都是是家人…对吗?
不管我做了什么?
不管我,究竟有多么…恶劣。
欺骗里掺杂着一点真心
有资格问出这些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