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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间安得双全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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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回到老宅才发现里面很冷清。
难得的,冉卫国不在,书房依旧上着锁,冉子昂依旧很烦人,拿着几道对阮星眠来说简单到不需要多思考一秒钟就能得出来答案的题问东问西,很是烦人。
阮星眠有些不耐烦的用十分耐心和温和的语气打发了他。
视线往楼上瞥过去。
陈秀兰去和牌友打牌去了。
偌大的老宅,只有冉子昂和阮星眠在,此刻无疑是很好的机会。
阮星眠上次和魏衍说的并不假。
冉卫国放在书房里的皮箱,是绝对大有文章在的。
她这几年陆陆续续也进去过好几次。
在冉子昂的帮助下,也发现过一些有用的信息。
冉卫国很是奇怪,明明楚家当年的案子当时都已经告破了,起火的原因宣告的是电路老化。而楚怀远…那一晚,并不在楚家老宅,但是仍没能逃过一劫,事故发生以后他便被发现坠亡在一处悬崖边。
现场可谓是一片疮痍。
冉卫国书房里藏着当年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现场的照片,火场鉴定报告,以及车祸现场的鉴定报告…
这些都藏在他的书房里不难找到的地方。
但并不是多有用的东西。
因为那都不是真的…都是傅鹤亭买通而伪造下来的东西。
但是冉卫国一直把这些东西保存的很好,他能一直保存在书房,并且禁止别人进去。阮星眠有一点怀疑,冉卫国是绝对知道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的。
但是他…却选择了隐瞒,以及扣留下那些对她,对楚家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大概率他也有参与到当年的事情里面。
若只是无知或者不知者无罪,可如果…不是呢?他和傅鹤亭有关系吗?
阮星眠有些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不过听冉子昂的意思,冉卫国好像已经几天都没在家了。
阮星眠翻出书包里的书,手背隐隐作痛,虽然已经贴了创口贴,伤口还是有些疼。她没怎么在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冉子昂。
“哥哥,姥爷怎么不在家呀,你知道姥爷去哪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冉子昂见阮星眠主动跟他搭话。立马就凑了过来。
“姥爷去B城了,眠眠你想姥爷了?明天他就回来了。”
阮星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还能想什么呢…自然是楼上书房藏着的东西。
如果冉卫国真的和当年的事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阮星眠相信自己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哪怕这几年,他把一个姥爷这个角色扮演的很好。
她不打算偷钥匙了,一方面是她觉得冉卫国心思这样重疑心也这样重的人,既然皮箱的东西保险级数设置的那样高,房门钥匙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冉子昂和她说偷就能偷到的。
是,她确实无法确定前面几次在书房里翻东西有没有被发现和怀疑。哪怕痕迹再小也不是完全没有。
而且无法排出钥匙就放在那里可能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是,那说明之前冉卫国就有所察觉,并起了疑心。
阮星眠看着眼前摊开的试卷,沉思和盘算着之后的打算。
不走正门,那就只能走侧面了—书房里那扇窗户。
她特地留意过那扇窗。从屋顶下去一点就能进。她上次进去还特地在窗户里面卡了东西,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出现。
路线是可行的…
不过只能晚上行动。冉卫国不在的机会太少了,哪怕是试探她也要尽可能不暴露的抓住一切机会。
东西就在那里。
晚一天…拖的越久,风险越大。
一旦将来哪一天定时炸弹炸了,她暴露了,等待她的,也许就是粉身碎骨。还有这些她步步紧追的证据,也全都会被冉卫国转移。
那这几年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阮星眠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发誓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一定要让当年参与进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只是…视线瞥到摆在眼前的文具袋,她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冉伶韵。
冉伶韵…
她很想留在冉伶韵身边,可如果代价是要她从此放弃自己身上的仇恨,她做不到。也不会这样做。
如果从一开始这场接近就是骗局,时至今日,魏衍谋划了五年,眼睁睁离目标一步步逼近,她别无选择,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将其贯彻到底。
更何况,这也是对冉伶韵…伤害最小的一种方式。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冉伶韵带她离开老宅的那次,也许是在医院她因为心疼而簌簌流泪那次,又或者是除夕夜在大海边看烟花的那次…她已经失控了。
她的心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她会一次次在深夜里,想着能够两全的办法。
何为两全?
她既想留在冉伶韵身边做乖巧的阮星眠,又放不下作为楚鸢身上背负的仇恨。
她既想从冉卫国那里得到当年的情报,所以一次次骗冉伶韵,利用她身边所有人对自己的信任和关心,用虚与委蛇的笑周旋。
她是个没有真心的人。
或者…真心不能够消弭她心里那团烧了太久的火。
只是,却也会因为冉伶韵对这些隐瞒和欺骗有所愧疚。
停不了。从开始就停不了了。随着她越陷越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在把她往很深的一个水潭里面推。
世间安得双全法?
哪怕知道这是错误的,这是不应该的,这是致命的。
可是,有些意外,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冉伶韵,她是无辜的。
骗东西…也骗感情。
好可恨的骗子。
可如果冉卫国并不无辜,她亦不会心软,纵使这个人是她叫了好几年的姥爷。
也许曾对她有所怀疑,但这几年的关怀,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不让冉伶韵卷进这场漩涡当中,当然她也有私心,她不想冉伶韵那么早就知道—这个在她身边乖乖叫着那一声声阿姐好几年的妹妹,其实就是个无耻的,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害怕看到那双总是流露温柔和关切的漂亮眼睛,某一天看着她,是用的彻骨的失望。
到那时,她还有脸面和立场替自己辩解吗?
辩解,又该说些什么呢。
谎言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眠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冉子昂凑了过来,然后靠的有些近,发现了阮星眠脸上的伤口。
“唉…眠眠你这咋受伤了啊?怎么弄的…”
阮星眠皱眉下意识往后面退,实在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骑车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阮星眠本来提心吊胆的,一直在想等冉伶韵回来了以后看见她脸上的伤口了怎么办。又得骗她…
想着想着,冉伶韵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她点开一看,
:眠眠。阿姐今天晚上临时有事。晚上应该回不了老宅。你自己乖乖的待在老宅可以吗?阿姐明天来接你。
不等阮星眠回复,后面一条消息便紧随其后:
晚上睡觉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去阿姐房间,那里有一盏和你卧室里一样的灯,晚上睡觉开灯就好啦。乖。
后面还有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阮星眠看着那个摸摸头,过了很久才回消息。
:好的阿姐。你晚上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太晚回家…
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
想到什么,阮星眠立马又发过去一条。
:那你明天要记得来接我。
同样是秒回。
盯着冉伶韵的发过来的消息,看了很久,眼神放空着。
阮星眠心底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了一点点的失落,但其实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冉伶韵不回来,冉昭夫妇不在家,冉卫国也不在。
今晚就只有冉子昂和陈秀兰还有她在。
不出她的意料,冉子昂应该会打游戏到半夜,戴着耳机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来。
陈秀兰平时就习惯早睡。一般十点以前就熄灯休息了…
这些无形之中…都给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等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再过一会儿就到陈秀兰的休息时间了,她颇有耐心的等着。
经过陈秀兰的房间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的讲话声,没忍住在门外听了一会。
因为听到了冉伶韵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的驻足。
“韵韵啊,怎么突然就发烧了,现在在医院吧?身边有人陪着没有?这是在挂水?退烧了没有…?”
阮星眠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下一秒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声音。
在出门的那一刻有过刹那的犹豫,她推着车,望了一眼身后已经熄了灯,像是陷入沉睡的老宅。
她望着那扇窗,心底有过一阵纠结。
但也只是一分钟都不到。
她做出了选择。
她还是骑着那辆自行车,为什么不打车…也许是因为现在太晚不容易打到车,也许是因为坐车要等,要等司机,要等红灯…
也许。也是因为她需要一点这样可以只是追逐,不用思考,不用权衡利弊的时候。
她只是骑,从老城区的巷子骑到主干道,从主干道骑到跨江大桥。
风将她没有扎起来的头发吹散,阮星眠忽然想到:
冉伶韵骗了她…
骗她在加班。
原来。冉伶韵也会骗人啊。
那这样,她们算不算抵过了一点。
她骗了她,她也骗她。
她没有停,一直骑,冉伶韵在的医院,八成就是她上次带她去的那家。
她并不十分肯定。
但是…不那么重要。
找不到那就换一家,一直找,总能找到。
她骑得很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流进眼睛里有些隐隐作痛,流进她擦破的伤口,也很痛。
她却只想,
冉伶韵身边有人陪着吗?
烧到了多少度?
如果是一个人挂水…那她连想要睡一觉都不能够。
她不能说话,医生能够看懂她的手语吗?可是她的手挂着针,要怎么打手语?
打不了手语,挂着针,她要怎么写字,怎么打字?
医生能够像她一样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懂她的意思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待她不能够像像对待普通人一样?
冉伶韵的失语,要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比别人要吃多少苦呢?
可她偏偏最要强,什么都要自己扛。
明明…她可以依赖一点别人的。
也可以…多依赖她一点。
可以的。都可以的。她们还有时间。
没关系。一切都来得及…
阮星眠有些着急,骑的比之前更快,想到一些有的没的,眼睛急的都有些红。
电话手表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魏衍…
阮星眠心一横,干脆直接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