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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姐你是那根线不要让我飞太远。 冉伶韵 ...

  •   冉伶韵送给阮星眠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一场独特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旅行。
      她并没有告诉她那是她的礼物,因为阮星眠在她身边的第一年就告诉她,她不要过生日。
      阮星眠也不愿意告诉她哪天是她的生日。与其说是不愿意,其实是阮星眠自己也不知道。
      楚家的悲剧发生以后,她...就已经不是楚鸢了。还谈什么生日呢?
      冉伶韵很尊重她的每一个想法,在这上面也同样如此。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和守护。
      阮星眠不愿意透露任何她的从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日。于是她便在心底把第一次在社区里‘捡’回来她的那一天当作是眠眠的生日。那是11月23日。
      她送她的十三岁生日礼物,是一整套的中华上下五千年。
      冉卫国之前提起过一次,说眠眠好像对历史挺感兴趣。她那时候并不十分了解眠眠,于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给她送什么。
      十四岁生日礼物,是熊出没的一整套周边。
      眠眠收到的时候...她很高兴。她并不知道原来冉伶韵一直都清楚她喜欢看熊出没。那时候又带着一点点小大人的羞涩和不好意思,就好像熊出没不该是一个十四岁上初二了的人该看的。
      起初她并没有想好眠眠的十五岁,应该送她一些什么。因为哪怕她们已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有一些东西还是没有变,阮星眠还是像从前一样,从来都不会提要求,不会主动说想要什么。
      随着年龄渐长,升学的压力也逐渐随之而来。阮星眠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很稳定,按照冉卫国的意思,他是要阮星眠去上省重点高中,那是省里最好的高中,按阮星眠的成绩和排名进去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那所学校不同的地方也在这里,因为和机关部门挂了一点勾,要进去,光成绩好不够,还需要...人脉和财力。
      而这些,冉家都能够提供。所以哪怕冉子昂的成绩不足够拔尖,他们也早都做好了万全准备。
      当问起阮星眠自己的想法时,那个时候她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说到时候再说。
      冉伶韵想,她大概是知道眠眠的想法的。
      省重点当然好。可是...离家里,很远,远到来去就要花上至少三个小时的车程,这还是在不堵车也没有其他特殊情况下。所以...如果要上省重点的话,不出意外,阮星眠是需要住宿,住在学校里,也就意味着至少要两周、半个月才有那么一两天的假期回家。她们相处的时间,陪伴彼此的时间,将大打折扣。
      她能感受到这几年以来阮星眠对她越来越深的依赖,尽管她从来不说。
      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冉伶韵自然也感受到了阮星眠这段时间心情的低迷。那并不是升学压力导致的,好几次她进她的房间给她送水果或者牛奶的时候,那时候她的作业早早的写完了整整齐齐叠在书桌一旁,而阮星眠则撑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空洞的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能够看出来有心事,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她在她门前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翻手机里的照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阮星眠就已经占据了她手机内存的大部分。一直往上翻,翻到很上很上面,那是一张冉昭一家三口的照片,他们在看海。
      海...小孩子应该都喜欢的吧?眠眠在她身边这么久了,她一直以来也没有带她出去过。
      还有,眠眠桌上贴着的那张明信片,背景好像就是大海。
      于是在那一晚,冉伶韵做了决定。
      那年的除夕夜,她们没有回老宅。那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回老宅过年。
      冉伶韵起初并没有告诉阮星眠要带她去哪里,阮星眠也不问,只是在冉伶韵提出让她收拾行李以后默默收拾,就好像哪怕她要把她卖了她也会坚定的乖乖的跟着她。
      直到要出发前两天。冉伶韵才告诉她是要带她去看海。
      阮星眠起初知道的时候,她很高兴。她还没有看过海呢。以前在B城,爸爸生意总是很忙碌,妈妈总是陪着他天南地北的跑,在家的时间和次数屈指可数,他们把她留给家里的保姆照顾,也只放心她来照顾。
      那时候小小的她就被困在楚家老宅那一隅小小的天地。她看着天空,问照顾她的阿婆,世界上最大的是什么?
      她给出来的答案是大海。之后她不止一次吵着要去看大海,明明爸爸都答应了,等到过年的时候,他回家了,真正有时间了,一定会带她去,还有妈妈,哥哥,姐姐,还有阿婆也去。
      后来赶在除夕夜前他回来了。还有妈妈...可是他们没能看成海。
      家,也变成了一片火海。
      冉伶韵看她又发起了呆于是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手,阮星眠回过神来,转换神色,握住了冉伶韵的手高兴的对她说道,
      “阿姐。我喜欢海...我想去看海。”
      冉伶韵望着阮星眠眼底闪烁着的细碎的光,跟着点头。
      这份兴奋一直持续到出发前一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收到了魏衍的消息。
      看着手机屏幕里跳动着的几个字,阮星眠原本雀跃的心,一点点沉寂下来。
      魏衍从B城回来了,提出要见她一面,而阮星眠无法拒绝。
      时至今日,行路至此,她早已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她和魏衍几乎大半年没有见过面,这大半年,魏衍很忙,阮星眠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甚至学校小卖部的老板...都可以发展成他的眼线。他从来不吝啬告诉她他下一步的计划和打算,因为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无声的敲打和警醒。这无数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告诫她,她不是阮星眠,她是...一个骗子。
      魏衍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更加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长高了,也长大了。”
      阮星眠没有说话。
      “你和你母亲,长得越来越像了。”
      阮星眠还是沉默。母亲的模样...她已经快要记不起来了。时间太可怕了,会冲淡一个人所有的记忆,不管深刻与否。
      “你打算和她一起去?”
      阮星眠沉默一阵,最后还是点头。她已经想好了,哪怕魏衍严词拒绝,不允许她和她一起去,她也要为自己争取一把,以什么样的名义都好,获得信任?打消怀疑...不管是什么。
      她真的想跟冉伶韵走。
      令她意外的是,魏衍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给了她一张平面图,那是冉家老宅可能藏着证据的据点位置,每一处,她都需要自己去确认位置并且在暗处做好标记。
      阮星眠松了口气。
      魏衍又问到了她升学的事情。问她什么想法。阮星眠怎么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试探。
      是。他看出来了她的端倪。并三番两次敲打和试探。
      阮星眠最后还是摇头,说不知道。但是其实,她知道魏衍希望听到的答案是什么样的。
      他希望她说,她会哄住冉家所有人,说要去省重点上学,同时在升学以前弄清楚那些东西所有的准确位置,在离开前把做好标记的图纸交给他,然后由他派人潜进老宅找出那些东西。自此...他们会在A城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她...舍不得冉伶韵。不想离开她...哪怕只是去到省重点上学——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见不到她,她都舍不得。
      更何况从此在她的生命里消失匿迹,带着赤裸裸的谎言和欺骗。
      她办不到...以这样无耻的形式。
      会有更好的办法的。她一次次在心底告诉自己。
      然而魏衍却是看着她的眼睛,
      “小鸢。你不要心软。也不要异想天开。在冉伶韵身边越久,这个谎言被戳穿的时候,她就越痛。”
      “你不会还以为能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吧?”
      阮星眠的心顿时沉入谷底。直到魏衍离开,她站在天台上,冷风吹过去,万籁俱寂的不止是她的心。
      除夕夜那天,她们在南方靠海的一个小城。冉伶韵没有订酒店,她订的是一家民宿。房间很大,两张床,窗户正对着海。
      晚上她们去海边走,阮星眠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海,可是她却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开心。
      风很大,把阮星眠的头发吹的四处飞,冉伶韵帮她把围巾系紧了一点,指尖在她下巴处短暂停留了一瞬。
      没多久,海边便有人放起了烟花。
      她现在已经不害怕烟花了,因为...身边站着让她鼓起勇气的人。
      她们每年都在一起,每年都一起看烟花。可是...以后呢?她们还会有以后吗?
      一朵朵烟花升腾在半空然后炸开,露出绚烂的色彩,好漂亮,可是...也好短暂。
      如果每一次的快乐都像烟花一样短暂,那还要不要开始?
      阮星眠没忍住将目光流连在一侧专注的看着烟花的冉伶韵身上,目光眷恋又不舍。
      回到民宿以后,阮星眠洗完澡出来,看到冉伶韵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小白板,阮星眠定睛看过去——是家里的那块。她把它带出来了。板子上写着几个字,
      :眠眠。新年快乐。
      阮星眠擦了擦头发,走到她身边坐下来,问她,
      “阿姐,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闻言,冉伶韵想了想,低头写字,写的很慢,一笔一划。阮星眠看着那根手指在板子上移动,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像在看一场很慢很慢的电影。观众只有她一个。
      板子转过来,看清楚的那一刻,阮星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上面写着,
      :希望眠眠健康快乐长大。
      阮星眠长久的看着那行字。很久都没有再说话。或许是怕自己哽咽的语气会让冉伶韵发觉到什么。
      窗外的海在涨潮,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呼吸。
      “嗯。阿姐。我会的。” 声音闷闷的。
      冉伶韵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还没干透的头发。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海面照亮了一瞬又一瞬。冉伶韵拿着吹风机在帮她吹头发,阮星眠望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倒映在她没有什么神采的瞳仁上,透出一股麻木和疲惫。
      她突然想到,刚才冉伶韵的新年愿望里,没有别人,她只写了她,只写了她这个无耻至极的骗子。
      她低下头,把不该有的念头咽回肚子里去。
      今年她也许了一个新年愿望,和往常的不一样——她希望,将来,等到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天,这双手,还会像现在这样抚摸她的头发。
      “阿姐。我也有新年礼物想要送给你。”
      阮星眠将一侧的背包拉过来,翻了翻背包,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一个袋子,然后缓缓从里面将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条围巾,她亲手织的,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为了不让冉伶韵知道,她都是在学校的课间时间偷偷织的,织的并不是很好,针脚看得出来有些粗糙,但摸起来很软,因为她挑的是市面上最好最贵的毛线。
      深灰色的围巾,角落里她还缝了一颗星星——那是星眠的星,用蓝色的线,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很丑,她拆了缝,缝了拆,怎么都不满意,手指都被扎了好多个窟窿。
      最后也还是没能让其变好看一点。
      “阿姐。新年快乐。”
      希望...下一年我们还能一起过新年。
      希望...我们分开的那一天,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阮星眠看着冉伶韵眼底的惊喜,还包裹着一层模糊的泪意。心跳再次...加快了。
      冉伶韵在小白板上写了什么,写了又擦掉了,再写再擦。最后什么也没写,只有‘眠眠’两个字。
      她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围巾里,无声笑了笑。
      阮星眠看着白板上的字,心里忽然就生出来很多很多的酸涩。
      她一把将冉伶韵扯了过来,抱紧了她,将头埋进她的小腹,无声落泪。
      冉伶韵一下一下摸她的头,这是她们之间惯用的方式。
      过了小一会儿才阮星眠用很小的声音对冉伶韵说,
      “阿姐。你是一根线,就像在这条围巾上,唯一一根牵住这颗星星的线,你不要让她...走太远。”
      不要让她...不被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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