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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姐。我来帮你。 停药后 ...

  •   停药后的一年,在冉伶韵的不懈努力之下,阮星眠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长高了很多。她的身高已经追上了同龄人的平均水平,当别人说她变化很大,长高了很多的时候,她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直到她发现自己曾经需要很努力仰着头才能看到的冉伶韵,现在好像不需要那么吃力了。曾经那双俯视她的眼睛,现在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慢慢变成了平视...不变的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往常那样温柔而清亮。
      那天冉伶韵从学校接阮星眠回家,她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奋力去从那些同龄孩子中艰难寻找和辨别眠眠了。
      她站在人群里,分外扎眼,冉伶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家长’滤镜,她只觉得...她的眠眠站在那一群孩子里,是最出彩、最好看、也最能引人注意的那一个。
      眠眠...在慢慢长大。冉伶韵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怅惘。
      她想起来上次回老宅冉卫国和她说的话。她怎么会听不懂他语气里的敲打意思呢?
      他觉得冉伶韵花了太多的时间和心思在阮星眠身上,这没什么不对。但是...孩子需要自己的成长空间,况且...再过一年时间,眠眠就要上高中,到那时候就是个大孩子了。
      再等一等,等到眠眠参加考试,考上大学了,就要离开了。
      那时候呢?难道她还要把她当成一个小孩一样无微不至的关照吗?她不应该...
      冉伶韵知道冉卫国的意思。他话里话外,都是强调冉伶韵不应该寄托太重、太深厚的感情在阮星眠身上,一方面这本身对阮星眠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另外一方面,等阮星眠将来走了呢?那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
      他还说到了一件事,一件他和陈秀兰一直都在催促的事情,是她的婚姻大事。眠眠在长大,她的年岁也渐长...在他们眼中,三十岁之前还没有完成这一人生课题简直是罪无可恕。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怎么催,冉伶韵只是不说话,从不反驳他们。因为她能够理解作为父母的心思,但同时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和想法。当然,对于冉卫国介绍的那些在他眼里的青年才俊,她也会偶尔去见一见。
      但是从来都没有后文。
      冉伶韵并不抗拒婚姻和爱情,只是觉得,她的生命里,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和责任在。或者说,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已经占据了她的大半生命,甚至后半生。也许正如冉卫国所言,她不该那样...可是人的感性是会超过理性的。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有时候,她也在等,在等一份不知为何模样的感情出现。只是,她从来都不着急。
      她选择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对的,错的,好的,坏的...
      铃声一响,把还沉浸在回忆里的冉伶韵拉了出来。不等她招手,阮星眠已经从校门口她常常矗立的那棵大树下跑了过来。阳光洒在脸上,她穿着纯白的白色校服朝这边跑来,扎着马尾,白净的脸上有一点点细汗,额角有毛绒绒的碎发,还有那道不会隐去的疤痕。眼下的泪痣像一颗会眨眼的小星星...
      冉伶韵就站在阳光下笑意盈盈地等她扑过来拥抱自己。
      “阿姐!我找到你了。”
      阮星眠并肩和冉伶韵走在回去的路上,叽里呱啦同她讲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包括随堂测验老师拿错了试卷,同桌跑错了厕所,还包括后桌同学上课睡着了被老师抓个正着等。
      冉伶韵还是像从前那样露出很温和的笑容,只是微微侧过头听她讲,时不时点头应和她。
      阮星眠快半年没有再联系魏衍了。一方面是之前会面被冉伶韵碰见了,他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另外一方面是他需要去之前他们在的B城,有足够的消息证明了B城有着比A城更关键的东西和势力在。
      没有了魏衍的监视,阮星眠不受自己控制的觉得,这半年,是她最轻松的时光。不需要伪装,只是享受着和冉伶韵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只是享受着她的好——同样回馈给她以自己可以最大限度真诚、没有谎言的那一面。
      还有在冉家,她可以不用那么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去骗、去装、去偷...
      想着想着,她突然知道自己有一点不开心的点在哪里了。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冉伶韵,没有再牵着她的手了。
      从什么时候起那双总是替她擦点眼泪,总是给她做不是很好吃的饭,总是在冬日里给她系紧围巾,总是牵着她的手不让她独自面对的手...突然松开了她呢?
      好像就是在她开始长高以后。
      长大真讨厌。不...是长高真讨厌。早知道...那个时候就不应该停药的。阮星眠有些赌气的想。
      但她比谁都知道,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停药或早或晚,她都要长大的,迟早会有这样一天。
      阮星眠低着头,将脚下的一颗石子用力踢开,她不说话了,冉伶韵却好像感知到她的情绪了一般,主动靠近了过来,牵了牵她的手,不大不小的力道捏了捏她的手,就好像知道自己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反过来安慰她一般。
      那一刻,就像是前面被她踢走的那颗石头,掉进了原本平静、毫无波澜的湖面,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阮星眠强行压制住心头的那一点雀跃,假装才没有那么在意,不过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暴露了她的内心。雀跃过后,在侧过头看到旁边和她并肩,不比她高出很多的冉伶韵,她忽然又想到...
      等将来她比冉伶韵高了,冉伶韵还会像从前那样蹲下来帮她系鞋带吗?还会像现在这样牵着自己的手吗?自己...又是否还能像刚刚那样一头扎进她的怀抱?自己晚上做噩梦了那双手还会轻轻拍她的背吗?
      脑海里一幕幕如幻灯片一般一闪而过,阮星眠心里有一个地方酸了一下。她意识到,时间在往前走,有些东西回不去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的,但她知道这些在意都是不应该的,可是她控制不住。也许是第一次在冉伶韵眼中看到心疼,也许是第一次喝到冉伶韵炖的汤,也许是第一次被她那双温暖的手牵住,也许是第一次被她用围巾包住半张脸,也许是第一次和她看烟花时被她紧紧捂住耳朵...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她住进这个家第一天起,就不一样了。她竭力想要压住那个变量,不让质变发生,可是伴随着量变的发生,质变...还会远吗?可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去想。
      至少在此刻。她只有冉伶韵,而冉伶韵...拥有很多。
      长大以后,冉伶韵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校门口等她了?
      再过几十年,她要去哪里找到她呢?
      阮星眠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她和冉伶韵,不是一路人,她注定要...离开她,失去她的。
      可是她还是好希望,那一天...来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阮星眠一直都知道,现在所谓的幸福都是透支未来才有的。所有的所有...都是阳光下的泡沫。她不能沉沦,也不能习惯...可是她真的好喜欢看冉伶韵做饭时候的背影,穿着围裙,抓夹把长长的头发夹住了,半扎着衣袖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臂,和记忆里她依稀能够记起来的母亲模样,好像有一点点像,却又不一样。也好喜欢偷偷听她在客厅翻杂志、或者敲击静音键盘、刷刷写字时候的声音...这些声音像是一支支交响乐,组成了她们平淡生活的篇章。
      阮星眠从很早起,会在冉伶韵偶尔加班没有回来的时候把玄关的灯留着,会在她插钥匙进门的时候从房间探出脑袋,假装出来倒水,其实只是想看看她。哪怕一眼。
      来的第一年她就知道冉伶韵会痛经。明明不该管的,她却冒着暴露的风险用魏衍再三强调过只能发消息的手机上网,只是查:什么是痛经?为什么会痛经?如何缓解痛经?
      冉伶韵会照顾好自己。她从来都是一个能够把自己的生活过的井井有条的人。可是阮星眠压制不住想要关心她和对她好的欲望。哪怕这份欲望,将来会变成一簇烈火,在将来的某一天反噬到她身上。
      起锅烧水,剪开红枣,生姜切片,和红糖一起丢进去。灶台上的火苗蓝幽幽跳着,锅里的水慢慢变成深红色。最后她把汤倒进杯子里,因为手不稳还被烫了一下。
      她端着那杯红糖姜茶颤巍巍走到冉伶韵门前,敲她的门。
      冉伶韵当时的表情阮星眠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她当时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很是意外。
      从她手里接过那杯滚烫的姜茶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放在床头,拿起小白板写字问她,
      :什么时候学会的?
      阮星眠张了张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说是看着姥姥做多了自己就学会了。
      冉伶韵闻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写。只是从床头柜拿过杯子,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阮星眠看着冉伶韵低头喝茶的模样,心在那一刻忽然就变得很软很软,她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把脸转过去假装看窗外不再看她,却还是忍不住在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之中说出那句犹豫了很久的话,
      “阿姐。我...我可以照顾你的。你...可以。相信我。”
      阮星眠原本想说的是——你可以永远相信我。话到嘴边,想起什么,最后她去掉了永远。一个骗子,谈什么永远?
      而这句,究竟处于真心还是假意,无从得知。
      过了小一会儿,等到脸上没有这么发烧了,她才转过头继续看冉伶韵。
      这时候,小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嗯...眠眠最好了。
      阮星眠看着最好那两个字,没忍住抿了抿嘴角,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从那之后,阮星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注意冉伶韵的生活习惯。那时候...她其实还是对生理期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不过在陈秀兰告诉她那些之前,她自己就已经总结出来一些规律。
      她发现冉伶韵每个月总有几天脸色不太好,总比平时更加怕冷,总会把靠枕抱在怀里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默默记住时间,记住那个规律,总是提前一天,把红枣生姜还有红糖准备好。之前冉昭给她的那个红包,她也全部用来买了这些东西,塞满了大半个冰箱。但需要强调的是,她才不是因为看见冉伶韵缩在沙发上的模样有些心疼才那样做的。
      等她从从前的回忆里走出来,冉伶韵已经从浴室里洗完澡走了出来,头发还没干,她坐在沙发一侧擦头发。阮星眠站在那里,站在那个角落,冉伶韵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她痴痴地望着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头发湿湿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是那件米白色的丝绸睡袍,勾勒出冉伶韵美好的身材曲线。好像一切都定格成了一幅优美的画卷。
      冉伶韵擦头发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阮星眠看了一会儿以后,她放下手里的水杯朝那里走了过去。直到她走到跟前,冉伶韵这才看到她,她微微侧了侧头,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阮星眠没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接过毛巾,站到她身后开始帮她擦头发。
      冉伶韵愣了一下,没有动。
      阮星眠擦的很轻很慢,从发根到发梢,她的手指穿过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感觉到冉伶韵的头皮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热。
      冉伶韵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还要软,还要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相处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阿姐...我帮你吹头发,好吗?”
      冉伶韵闻言,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水汽,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去写作业。
      阮星眠压住心头的失落,把毛巾放下,声音有点哑。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阿姐。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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