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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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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再次醒来,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公子,您醒了。”一个侍女立在床边:“奴婢服侍您用药,小如,去把药端来。”
江尽转动头打量四周,房间暖香四溢,陈设整洁,“这是哪?”声音沙哑。
“城中驿站,公子您伤势严重,需要尽快医治。一入城,公主便下令将您安置在此。既然您醒了,奴婢这就派人去禀报公主。”
‘公主。’江尽垂下眼,‘是啊,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自然是要回公主府的。’
“好。”江尽应了一声。
侍女端进来药,伺候江尽饮下。他本想自己喝,奈何身受重伤,根本使不上力。
“多谢。”
“公子客气了。您有事吩咐奴婢便是,奴婢就先退下了。”
“嗯。”
江尽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门却在这时,忽然被推开。
江尽听见声音转头,就见刘芜坐在华贵轿椅上,被人抬了进来。腿上缠了新的夹板,伤口也都被妥当包扎好,精神比在茅屋时好很多。
他怔怔地地看着她。
“怎么了?”刘芜问。
“你……不是回府了吗?”
“没有啊,谁说的?”刘芜笑了笑。
江尽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猜的。”
“嗯,是要回了。但我想着,对救命恩人,应该当面感谢再道别,不能不声不响的离开。如今你醒了,我也放心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一应事宜,我已安排妥当。有事可吩咐人来找我。”
“……好。”
刘芜正要吩咐人走,身后忽然传来江尽的声音,“可以带我一起回去吗?”
她回头,撞上他坚定的目光。
“你问我,想要什么报答。”江尽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跟你回去,可以吗?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刘芜沉默片刻,抬手屏退左右。
“江尽,我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此次对方未能得手,回去等着我的只会是更凶险的杀招,而我也必不会束手就擒,我与幕后之人定是不死不休之局。”说完,看向江尽,轻声道:“你只当随手做了件善事,我许你荣华富贵,安稳度日,不好吗?何必趟这趟混水。”
“我会保护你。”江尽声音掷地有声。“不管你信不信。从那天起,我便把你当做家人。”
刘芜明白他说为自己更换衣物一事,“我说过,事急从权,不必放在心上吗?”
“你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罢,我的想法不会变。”
“……你想清楚,跟我回府,再容不得你全身而退。”
江尽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我从未奢求过全身而退。”
刘芜看了他许久,终是轻轻点头,“好,既然如此,随我回府。”
回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官兵开路,鸾驾居中。
马车上,两个病号一坐一卧。
“委屈你了,以面首之名入府。但这样既能护你安全,又能让你在公主府有一定地位,不引人怀疑。”
“嗯。”江尽垂着眼,应了一声。
刘芜看着他温顺的模样,莫名从他神色中感觉到一丝羞涩,不由让她浑身不自在。倒像是她心口不一,强抢民男。
不出半日,刘芜上山礼佛带回个面首的消息就不翼而飞,满城皆知。
外人不知她境遇,但亲近之人都知道她出了事。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一个想法——这位长公主真是越发荒唐。
皇帝得知她遇袭失踪的消息,震怒,命御林军首领务必将公主寻回。更是在知晓她受伤时,要来公主府探望,被皇后拦下后,流水的珍品赏赐下来。
次日,皇后便派内侍带来补品,刘芜让人在偏厅等了半日,才出来见。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听说您受了惊吓,伤了凤体,特命奴才给您带来西域进贡的紫莲和一些名贵药材,叮嘱您一定养好身体。”
刘芜被搀扶着半倚靠在软榻上,面上无一丝感恩之色,甚至连看都没看带来的贡品,颇为随意地摆了摆手,“谢娘娘费心了。回去告诉娘娘,等本宫身子好些,自会入宫当面拜谢。”
“是。”
内侍走后,一直在旁服侍的李嬷嬷看向刘芜,神色中藏着探究,“殿下,今日不太一样。”
刘芜心下一跳,维持神色不变,佯装随意般挪开视线,抬手抽出花瓶中的一朵芍药,拨弄花蕊,“哦,哪不一样?”
“殿下以往与皇后娘娘颇为亲昵,今日怎对皇后的人如此冷淡。”
‘原主与皇后关系还不错?’顾不得想许多,刘芜轻声道:“遇刺前嬷嬷不还让我离皇后远些?怎么今日我听您的,您反而不适应了。
李嬷嬷一怔,随即低头:“是奴才僭越。”
“更何况,”刘芜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此次遇刺,所有人都有嫌疑。我若还像从前那般,怕是活不长久。”
说完,看着李嬷嬷,缓了语气:“嬷嬷,您是我母亲旧人,更照顾了我二十年,我信您,您提醒的,我都记着。”
打发走李嬷嬷,刘芜独自一人坐在偏厅,手中继续插花,手指却微微发颤。
照顾了原主二十年的人,确实容易看出破绽,那其他人呢?她要如何应对?看来还是要从身边人下手,尽早摸清状况,当然,有时也需要一些外界的助力。
接下来几日,三皇子和五皇子接连到访。一个带来千年山参,一个投其所好送了匹汗血宝马。见她伤势都表示心疼不已,只不过话里话外却都在试探遇刺细节,是否找到凶手,更重要的是他们父皇的态度。
刘芜一律用“当时重伤,神智不清,”搪塞过去,只不过却表示一定让皇上做主,找到幕后凶手。
刘芜坐在厅中,又送走一批来慰问的大臣。
“六殿下还是没来?”刘芜问身边侍女。
“回公主,六殿下差人送来了礼品,这是礼单,您过目。”
刘芜指尖轻轻拂过礼单。
‘六皇子是原主一母同胞的弟弟,按理说早应现身了,难道这姐弟二人关系不睦?’不待细想,下人来报,荣威将军求见。
那日持弓救驾的将领站在堂中,躬身禀报:“公主,那群杀手被擒当场便咬毒自尽,逃脱的三人也未留下活口。臣本以为线索断了,但手下有个老兵,早年曾在宫中禁军当差,认出其中一人小臂内侧刺青,是禁宫死士营的。”
刘芜目光一沉,手中力道猛地收紧:“继续查,我倒要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门外,江尽端着参汤,静静立在廊下,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入夜,刘芜靠在软榻上,正思忖刺杀一事。
“殿下,在想什么?”
她一抬头,江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一身锦服,只是那张常年劳作略显黝黑的脸庞与锦衣略显违和。但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除了肤色,周身气质已经大不相同,别有一番硬朗之姿。
“私下你不必唤我殿下,叫名字就好。”
“这……不合规矩。”江尽道。
“无妨,咱们是生死之交,不必如此拘束。”
江尽沉默一瞬,轻声道:“那我唤你阿芜,可好。”
“……可以。”刘芜避开视线,指了指一侧的那张贵妃椅,转移话题:“今晚委屈你睡那了,毕竟还要顾全你面首之名。”
“嗯,我明白。阿芜还没说,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阿芜不知吗?”
刘芜摇了摇头,‘她怎么知道,她刚穿来没多久,连人和人际关系都没缕清,又怎会知道得罪了谁。只是生在皇室,总不外乎权势、地位之争,挡了其他人的路。
看来,原主的公主身份根本不是护身符,反而是一把悬而未落的刀。想要真正主宰自己生命,获得自由,就必须得到足够的权力,让任何人都不能,也不敢对她下手。’
刘芜收回思绪,道:“虽然不知道,但是我会查出来。到那时,今日之苦我必要他千倍百倍偿还。”话落,转头看向江尽,“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狠厉?”
江尽没有直接回答,转头望向窗外夜色,声音很轻:“我曾出身优渥,父母恩爱,自幼识文习武。可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父母回乡省亲遭土匪围杀,家中只剩我一人。面对幼童,那些所谓至亲,为了利益个个化身豺狼,恨不得将我撕咬殆尽。”
“被人抛弃、背叛、陷害的滋味,我再熟悉不过。”
刘芜心头微震,弱肉强食,在那个朝代都是经久不衰的剧本,“那你没想过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江尽回头,对她笑了笑,“不必,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不给刘芜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转移话题:“那阿芜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几日后,京城最的繁华地段,一品楼三楼包厢。
一男一女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贩夫走卒络绎不绝。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刘芜夹了一口菜,含糊道:“你猜。”
“猜不到。”
刘芜放下筷子,指了指对面,“你看对面那家酒楼怎么样?”
江尽顺着望过去,老旧的招牌,无精打采的伙计,三三两两的客人,处处透着一股窘迫。
“我打算把它买下来,当作我反击的第一步。杀手是宫中之人,那幕后凶手绝对非比寻常。我在明,他在暗,不能硬碰硬。
民以食为天,饭桌永远是信息传递的最快途径。这样既能收集消息,又有源源不断的进项支撑我后续布局。”
“既如此,为何不选一品楼,客源最盛,不是更好。”
“第一,对面大。第二,我没钱。”刘芜说的坦然:“你别这么看我,是真的,你看我表面风光,实际手中能动的现银少得可怜。
我已经调查过了,对面那家味芝阁,曾经也红火过,只可惜自从上任掌柜去世,儿子接手后经营不善,如今客源越来越少,已濒临倒闭,现正急于出手。”
“可是,有一品楼在先,我们能争得过吗?”
刘芜眨眼一笑,眼底满是笃定:“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难题。”
“你也知道我的名声不太好,这刚遇刺,回来便大张旗鼓开店做事,不符合我的性格。我怕会打草惊蛇。”
最关键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突然性情大变,也会惹人疑心。
“那我倒是有个办法。”江尽开口。
“愿闻其详。”
“你可以用我的名义买下酒楼,后续一切经营,也可以由我出面。旁人只会以为,公主宠溺新带回的面首,越发荒唐,绝不会多想。”
刘芜神色一喜:“你说的对!只是委屈你了,本来让你担面首之名就够抱歉,如今还让你担个祸水之名。”
“无碍,我愿意。””江尽看了看她,见她似乎还有话没说,便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刘芜顿了顿,“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该入宫谢恩了。”
江尽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刘芜自是说不出口,她还没见过皇上和皇后,不知如何相处,更怕露出破绽。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都要去。
“就定明日吧。”她说。
是夜。
公主府内一偏僻庭院。
一道黑影神出鬼没避开密不透风的巡查,悄无声息进入屋内。
黑衣人看见桌前背对他得男人,立刻单膝跪地,低头沉声道:“主子。”
男人没有回头,依旧低头把玩手中茶盏。
“漏网之鱼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刻意留的线索也已经被发现,不会留下破绽。”
“嗯,做的很好。”
“主子,您得伤势……”
“不碍事。”男人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去查一下味芝阁的掌柜,我要以最快速度收下酒楼,不容差错。”
“是。”
黑影转瞬消失。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男人独自坐在黑暗中,轻轻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