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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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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破旧茅屋。
刘芜试图起身,刚一用力,剧痛便席卷全身,一口气没提起,又猛地泄掉,重重跌回床上,疼出一层冷汗。
等疼痛劲过去,她才有机会打量四周,屋子很小,一眼就可望尽,室内简陋到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屋角堆着锯子和扁担等杂物,破旧窗户应该是刚糊的纸,却依旧呼呼往里灌风。
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思绪一片混乱。‘还活着。’
追杀、跳崖、血,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嗡嗡作响。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室外的寒气瞬间涌进屋子,卷走屋内为数不多的暖意。
来人放下手中的斧子、柴刀,正准备去拿角落的工具,一回头恰好撞上她的视线。
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她,“你醒了!”
说着快速弯腰放下手中工具,向她走来。
刘芜看着自己这位救命恩人一步步从光亮中向自己走来。因为逆光看不清面貌,只能瞧见身形高大挺拔,不算魁梧,却十分健壮。
门外的光更是为他镀了一层淡金的光辉,刘芜脑海中莫名闪过那些加了滤镜的男主出场。
男人走到床边,轻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芜试图牵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开口回答,却只觉喉咙干哑,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挤出:“水……”
男人闻言,立刻转身拿起桌上水壶,倒了一杯水,回身想递给她。又猛然想到她的伤势,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得罪了。”
他轻轻扶起刘芜的头,小心地喂她喝下。
“还要吗?”
刘芜点了点头。水润过喉咙,让她感觉好了许多。
谁知她再抬头,却见男人一脸窘迫的站在桌前,憨声道:“没有了……你等等,我这就去烧。”
“不必……”刘芜的话还未冲破喉咙,一股冷风便径直灌了进来,直接冲散了她未出之言,只剩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再回来时,除了水,男人还端来一碗漆黑药汁:“你伤得很重,左腿也断了,我只做了简单固定。这是我常年打猎备的伤药,你先喝。我医术粗浅,只能应急。等你好些,我便带你下山寻大夫。”
刘芜摸了摸自己被两块木板简易固定的腿,真诚道谢。
眼前的男人,算不上俊美,却轮廓硬朗,皮肤是常年山野劳作的黝黑,带着一股干净的糙劲。
“这是哪?我昏迷了多久?”
“这里是我平日上山砍柴打猎歇脚的地方,昨天把你从溪边救回来的。”
‘才一天,该说她命大,还是原主身体素质过硬。不过,不知道那些杀手撤没撤退,但是按照他们不死不休的状态,此地也不宜久留。’刘芜正在心里盘算时,听见男人问道。
“哦,对了,你叫什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还躺在岸边。”
防人之心不可无,刘芜沉思数秒还是决定掩下真实身份。“刘意。”
“刘意,我叫江尽。”正说着,他忽然耳根一红:“对……对不起。”
在刘芜疑惑的目光中,男人伸手指了指她的衣服。
她这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破烂不堪的华丽锦服已经被替换成了老旧整洁的旧棉衣,男式的。
“当时,情况紧急,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姑娘恕罪。”紧接着又道:“如若姑娘不嫌弃,我可娶你。”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轻薄。
男人皮肤微黑,胡子也冒出一些黑茬,此刻却耳尖发红。
‘是啊,在这个世界,一个女子让人换了贴身衣物,等于失了清白,定是要嫁给他的。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刘芜轻轻摇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事急从权,不必放在心上。”
“……好。”江尽不再多言,只默默将药碗递到她手中,“喝吧,喝完早点休息。”
刘芜接过碗,看着里面漆黑的药汁,仿若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咬牙,仰头喝下。苦味在舌尖炸开,她皱了皱眉。
将空碗递给江尽:“这里离城内多远?”
“大约两个时辰。”
刘芜思忖片刻:“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不知昨天你给我换衣服,可看见有什么贴身物品。”
江尽没想到她问得如此坦然,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别过头,“……不曾见到。”
‘没有信物,这该怎么办。’刘芜想了想,又问道,“那换下的衣物扔了吗?”
“没有。”
“那就好,还麻烦你拿我的衣物去一趟公主府,找李嬷嬷,什么都不必说,自然有人会跟你回来。”
“好,我明早赶在城门开启时入城。”
“你不问我是谁?”
江尽沉默数秒才道:“你身上衣物,不似寻常人家所有。”
“既然知我出身富贵,却落难至此。你救我,不怕惹祸上身?”
江尽抬眸,与她对视,片刻后又移开目光,轻声道:“救人怎还能任人取舍。”
刘芜一怔,“倒是我狭隘了,再次谢过恩人救命之恩,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尽量满足。财富、权势……任何你想要得。”
江尽抬眼,直视刘芜的眼睛,一双黑瞳像是能看透人心。那模样,刘芜感觉自己好似始乱终弃,妄图以利弥补的薄情之人。
就在她尴尬之际,江尽移开目光,“不用,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些。”
“就当作是为了家人——”
“我世上已无亲人。”江尽打断她,语气平静,“如果你真的要报答,那就好好养伤,别再让自己受伤。”
“对不起,我不知道……”
江尽摇了摇头,“没事,我都习惯了。”
刘芜看着男人,怎会没事,偌大的世界,只剩自己的感觉,怎会习惯。
“……我答应你。”
“嗯。”江尽默默接过碗,起身指向一侧,“山中条件简陋,只有这一间屋子。我今晚睡那边,有事叫我。”
刘芜顺着江尽指的方向望去,一件棉衣堆在角落,那已经是这不大的茅屋中,离她最远的地方了。
次日天未亮,刘芜刚醒,江尽已经端着药从屋外进来。
刘芜接过一饮而尽。只不过,这次不等她咬牙压住苦涩,一块蜂蜜递到她眼前。
“蜂蜜,吃了就不苦了。”
刘芜愣了一下,这才看见他袖口湿了大半,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她抬手接过,放进嘴里。“谢谢。”
一股沁香的甜意从舌间滑进喉咙,瞬间压下药汁的苦涩。
等刘芜喝完药,江尽便拿上东西匆匆下山。
山中寒冷,茅屋外只剩寒风呼啸。
不知何时,茅屋周围骤然一片死寂。
数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出现,破门而入,森然杀气裹着寒风呼啸而入。
一刀劈下,破旧棉被便断成两截,棉絮飞扬。
意料中的血迹却并未出现,杀手掀开棉被,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截枕头。
这时,门外杀手匆匆来报:“大人,东南方向发现痕迹,人跑的很仓促,没来得及掩盖痕迹。”
为首杀手看向还在燃烧的炭火,冷声道:“追。”
片刻后,屋内重归平静,只剩劈里啪啦的炭火燃烧声。
一刻钟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内。
那身影直奔已经破烂的床榻,看见被砍坏的床铺,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掀起底层床板,伸手探进底部一处隐蔽的暗格。
光线随着灰尘一起落下,照进底部躲藏的刘芜身上。
“得罪了。”江尽伸手把刘芜从床底抱出。
“我暂时把他们引开了,他们不知什么何时就会发现破绽,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江尽背着刘芜以最快的速度在密林中穿行。
“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我下山走到一半,撞见那群黑衣人正往山上来,怕你有危险。幸亏我熟悉地形,抄了一条他们不知道的小路折返,这才赶在他们之前进了屋。”
刘芜趴在江尽背上,“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两人此时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拼命向山脚跑。
那群杀手不知何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刘芜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杀手,抬手拍了拍江尽的肩膀,“把我放下,你自己逃吧。”
江尽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托住她。
一道寒光划过,江尽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依旧继续背着刘芜跑。
只不过,这回他们走过的地方,血迹染红了地面。
刘芜看向他的腿,那里被划出一道伤口,正在涓涓往外渗血,“你受伤了。快把我放下,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死。”
没得到回答,她继续低声劝道:“你放下我,还有机会活。你是我恩人,若是因我而死,我良心难安。”
江尽气息微喘,却语气坚定地道:“你是我救回来的,我就一定会护到底。”
他跑的再快,终究是背着一个人,数十名杀手紧追不舍,逐渐将他们逼至绝境。
一柄飞刀破空而来,划破暗夜,江尽侧身躲避,飞刀堪堪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江尽将刘芜缓缓靠树放下,又将一把匕首塞给她,双目平静的注视了她一瞬。随即,转身提刀挡在她身前。
杀手一拥而上。
江尽迎上前去,两名杀手提刀砍向江尽脖颈,他后仰躲过,横刀回劈,与杀手战至一团。
江尽身为猎户,身手尚可,接连击败数人。可面对数十人武功顶尖杀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却始终不退,死死将刘芜护在身后。
混乱中,一名倒地杀手忽然暴起,直奔行动不便的刘芜,刀尖直指她面门。
速度极快,江尽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大喊:“刘意!”
千钧一发之际,刘芜一手攥住刀身,一手用匕首死死抵住刀柄,硬生生拦下这一击。鲜血霎时间顺着刘芜的掌心涌出。
就在此时,一柄长刀破空而至,直接贯穿那名杀手的腰腹,顺着长刀惯力方向,将人狠狠带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刘芜暂时脱险,可江尽却因失了武器,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刀刃接连落在他身上,温热的血液浸透棉衣,在冷冽的寒风中,腾起白气。
一名杀手一刀刺进江尽肩胛,被他用手死死攥住刀身,不让刀再前进半分。
“江尽。”刘芜失声喊道。
另外两名杀手趁机抬脚狠狠踹在他胸膛。刀刃顺着手心,强行抽出,带出一串血珠。江尽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刘芜身前,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江尽,”刘芜爬过去,小心把他翻过身侧着,不让血呛进气管。
手不停的摇晃他的身体,拍打他脸颊。“你别吓我。江尽,你别死啊。”刘芜受伤的手上的血沾满江尽的脸颊,一时间分不清是江尽的还是她自己的。
过了数息,江尽瞳孔才勉强聚焦,看着眼前焦急如焚、满脸担忧的刘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极深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看见江尽还活着,刘芜松了口气。
可杀手不会给她们喘息的机会,再次提刀围拢。
“你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我,放了他。他只是个普通猎户。”刘芜冷冷开口。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人斩草除根,根本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更何况,江尽杀了他们同伴。
刘芜低头,对气息微弱的江尽无奈苦笑:“让你自己走,你不听。这下好了,把小命都搭上了。你在这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她握紧手中匕首,横在胸前,迎向步步逼近的杀手:“来吧。”虽坐在地上,矮人一截,可周身气势却丝毫不坠。
散发着寒光的刀锋逼近刘芜喉咙的刹那——
‘当’一声脆响,刀刃被狠狠撞偏,是箭。
紧接着,破空声连成一片。杀手接连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批官兵疾驰而至,瞬间将刘芜围住保护起来。
官兵一拥而上,杀手迅速溃败,仅剩三两人侥幸逃入密林。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翻身下马,持弓上前,单膝跪地:“公主殿下,臣救驾来迟!”
人群如墙,铁甲金戈。
江尽独自躺在雪地,望着被众人护在中央的刘芜,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笑,“真好,这一次,真的救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