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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帝王心术与笼中雀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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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通往皇宫的御道上,沈清秋单骑疾驰。雨水打湿了她绯色的官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原本刻意隐藏的单薄身形。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捕头那句“赵奎死前大喊是摄政王指使”。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借刀杀人。
若是赵奎的尸体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变成了指认萧凛的“铁证”,那么明日早朝,萧凛即便权势滔天,也必将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而皇帝,那个看似懦弱无为的年轻天子,正等着这把刀刺向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沈清秋勒马停在宫门外,将令牌扔给禁军,大步流星地穿过重重宫阙。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清秋刚踏入殿内,便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年轻的皇帝萧景琰端坐在龙案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指尖却微微发白。而在龙案右侧,萧凛一身玄色蟒袍,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得仿佛这满朝风雨都与他无关。
地上,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太监,正是负责看守天牢的狱卒。
“沈卿来了。”萧景琰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发紧,“你来得正好。朕刚刚得知,那赵奎在大理寺的牢里……死了?”
沈清秋撩起官袍下摆,跪地行礼:“回陛下,臣正是为此事而来。赵奎身中剧毒鹤顶红,已确认身亡。”
“鹤顶红……”萧景琰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两个狱卒,“你们两个,把刚才跟朕说的话,再跟沈大人说一遍。”
其中一个狱卒哭丧着脸,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是摄政王身边的人,给了奴才一包药粉,说是……说是赵奎在狱中发疯,怕他伤了贵人们,让奴才悄悄下在赵奎的饭里,让他‘安静’下来……”
“放肆!”
一声暴喝打断了狱卒的哭诉。
萧凛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冰般扫过那狱卒,吓得对方当场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沈大人,”萧凛看向沈清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大理寺看管的牢房?连这种栽赃陷害的戏码都看不住?”
沈清秋心头一跳。萧凛没有否认,也没有发怒,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惊。他在试探,试探皇帝的态度,也在试探她的立场。
“王爷慎言。”沈清秋抬起头,目光不卑不亢,“大理寺乃是朝廷法度之地,岂容他人随意进出投毒?这狱卒说是王爷的人,可有凭证?”
“凭证?”萧凛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在沈清秋面前,“这是本王亲卫的腰牌,昨夜确实有一队人马去过天牢附近,但那是奉了皇命去巡查京城治安。沈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查昨夜的天牢进出记录。”
沈清秋捡起腰牌,入手沉重。她知道,这腰牌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下毒的人就是萧凛的亲卫。
“陛下,”沈清秋转向皇帝,“臣以为,此事蹊跷。赵奎身为宣武营副将,知晓军中机密,如今突然暴毙,显然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至于这毒是如何进入天牢的,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彻查此事,定要还王爷一个清白,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萧凛和沈清秋之间游移。
他原本指望借着赵奎的死,给萧凛泼一盆脏水,哪怕不能扳倒他,也要让他脱层皮。可没想到,萧凛竟然如此淡定,甚至还主动交出了腰牌。
而沈清秋……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官员,此刻竟然敢在御前替萧凛说话?
“沈卿言之有理。”萧景琰最终点了点头,“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务必查出真凶,给朕……给摄政王一个交代。”
“臣遵旨。”沈清秋叩首。
“既然事已至此,本王便先行告退了。”萧凛淡淡地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大人,这出戏,本王看着你演。”
……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马车。
沈清秋被萧凛强行“请”上了马车。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凝滞。
萧凛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清秋:“喝点暖暖身子。沈大人虽然是个女人,但这身子骨若是冻坏了,本王还得花钱给你治。”
沈清秋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微微一颤。
“王爷为何不杀了那两个狱卒灭口?”沈清秋抿了一口茶,直截了当地问道。
“杀了他们,岂不是坐实了本王心虚?”萧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况且,本王想知道,沈大人打算如何查这个案子。”
沈清秋放下茶盏,目光灼灼:“赵奎的死,绝不是王爷做的。因为王爷不需要杀一个已经认罪的棋子。真正想杀赵奎的,是想要借机扳倒王爷的人。”
“哦?是谁?”萧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太子太傅,李长青。”沈清秋吐出这个名字。
萧凛挑了挑眉:“理由。”
“赵奎虽然是宣武营的人,但他早年曾在李长青的门下做过家丁。而且,那笔军饷流向的‘聚宝斋’,背后的东家正是李长青的远房亲戚。”沈清秋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李长青是帝师,也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他一直想借机削弱王爷的兵权。赵奎活着,只能咬出王爷;但赵奎死了,这盆脏水就能泼得更远,甚至牵扯到王爷意图谋反。”
萧凛静静地听着,直到沈清秋说完,才缓缓鼓掌。
“精彩。”他看着沈清秋,眼神中多了一份真正的赞赏,“沈清秋,你不仅是个好刀,还是个聪明的脑子。难怪父皇当年……”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难怪什么?”沈清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萧凛摆摆手,“既然你猜到了是李长青,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查李府?”
“不。”沈清秋摇了摇头,“李长青是老狐狸,既然敢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直接查他,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查的,是那包毒药。”
“毒药?”
“鹤顶红虽是剧毒,但并非无法追踪。京城能炼制出这种成色鹤顶红的地方,只有三处:宫里的御药房、西域进贡的贡品,以及……”沈清秋顿了顿,“城郊‘鬼医’的毒庐。”
萧凛眼中精光一闪:“鬼医?那个据说能起死回生的怪医?”
“正是。”沈清秋站起身,“臣请王爷下令,让禁军配合大理寺,连夜搜查城郊鬼医的毒庐。臣有预感,那里一定藏着关键线索。”
萧凛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大人,你这是在命令本王?”
“下官不敢。”沈清秋垂下眼帘,“下官只是在为王爷的安危着想。”
萧凛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好一个为本王安危着想。”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既然你这么卖力,本王自然要给你点奖赏。”
沈清秋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王爷……”
“别动。”萧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沈大人,你可知,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沈清秋脸色微红,咬了咬牙:“王爷请自重。下官是您的下属,不是您的玩物。”
“玩物?”萧凛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眼神恢复了冷漠,“沈清秋,你记住。在这朝堂之上,只有棋子和棋手。你若想做棋手,就得有杀伐决断的心。今晚的搜查,本王让你去。但若是查不出结果,本王就把你扔进天牢,陪赵奎作伴。”
沈清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袖,冷冷道:“王爷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
城郊,鬼医毒庐。
这是一座废弃的道观,四周杂草丛生,阴森恐怖。
沈清秋带着大理寺的精锐捕快,在萧凛派来的禁军掩护下,悄悄包围了道观。
“大人,里面好像没人。”捕头低声道。
“小心有诈。”沈清秋拔出佩刀,示意众人散开。
她率先推开道观的大门。
“吱呀——”
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道观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沈清秋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正殿。
大殿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药炉,炉火正旺,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炉旁,躺着一具尸体。
正是那个失踪了半个月的“鬼医”。
沈清秋走上前,检查尸体。鬼医的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是被人一剑封喉。伤口很新,血还没完全凝固。
“大人,你看这个。”捕头在药炉里捞出一个油纸包。
沈清秋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白色的粉末。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鹤顶红。”她低声道,“而且……还加了曼陀罗和断肠草。这种配方,除了能杀人,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幻觉?”捕头不解。
“没错。”沈清秋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赵奎死前大喊是摄政王指使,恐怕不是因为真的看到了摄政王,而是因为中了这种致幻的毒药,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道观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不好!有埋伏!”
沈清秋冲出大殿,只见四周的树林里冲出来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见人就杀。
“保护沈大人!”捕头大喊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沈清秋虽然武艺不俗,但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还是显得有些吃力。她左支右绌,身上很快便多了几道伤口。
就在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即将砍中她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锵——”
一声金铁交鸣,那柄长刀被一把折扇挡开。
萧凛一身白衣,宛如谪仙般落在沈清秋身前。他手中的折扇看似轻薄,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每一挥动,都能逼退数名杀手。
“王爷?”沈清秋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本王说过,本王看着你演。”萧凛头也不回,手中折扇如刀般划过一名杀手的咽喉,“若是你死了,本王上哪去找这么好用的刀?”
说话间,他反手一掌,将一名偷袭沈清秋的杀手震飞出去。
“跟紧本王。”
萧凛一把拉住沈清秋的手,带着她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掌心温热,让沈清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两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
“往西边走!那里有出口!”沈清秋忽然喊道。
萧凛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她向西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沈清秋的后心。
“小心!”
萧凛猛地转身,将沈清秋护在怀里。
“噗——”
利箭刺入皮肉的声音。
萧凛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王爷!”沈清秋大惊失色。
“别废话,走!”萧凛咬着牙,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刺穿了射箭之人的胸膛。
……
半个时辰后,城郊一处破庙。
萧凛靠在佛像下,脸色苍白。沈清秋正拿着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背上的箭伤。
“你倒是舍得下手。”萧凛看着沈清秋用剪刀剪开自己背后的衣衫,忍不住调侃道。
“王爷若是不想感染,就忍着点。”沈清秋冷冷道,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刁钻,正好在肩胛骨下方。
沈清秋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用白布仔细地包扎好。
“王爷,为何要救我?”沈清秋包扎完后,低声问道,“以您的身手,躲开那支箭轻而易举。”
萧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显得格外动人。
“因为本王不想失去一把好刀。”萧凛淡淡道,“而且,本王很好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清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支箭上,有标记。”
“标记?”
“那是宣武营特有的狼头标记。”沈清秋沉声道,“看来,李长青不仅勾结了鬼医,还策反了宣武营的残部。他想借刀杀人,既杀了赵奎灭口,又想嫁祸给王爷,还要趁机除掉我这个知情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回京。”沈清秋站起身,“我要去面见陛下,揭露李长青的阴谋。”
“就凭这些证据?”萧凛挑眉,“一支箭,一包毒药,还有一具尸体?这些在李长青面前,根本不够看。”
沈清秋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她从鬼医尸体上搜出来的。
“这块玉佩,是李长青的贴身之物。”沈清秋道,“上面刻着‘长青’二字。而且,我在玉佩的背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事成之后,许你半壁江山。
萧凛看着那张纸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好大的口气。”他冷笑一声,“李长青,你是想造反吗?”
“王爷,”沈清秋看着萧凛,“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证据了。”
萧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吧。”他看着沈清秋,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本王陪你去。今晚,咱们就去会会这位帝师。”
沈清秋点了点头,跟在萧凛身后,走出了破庙。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沈清秋看着萧凛挺拔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