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她想让我火葬场》时无意

2、叙旧

　　从走廊光里走出来的身影太熟悉，江昼几乎毫无变化，脸还是一样对她胃口，还是留着顺直的黑色长发，今天对方刚好穿了件卫衣，打扮得像学生……实在太像她记忆里的样子，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好久不见。”
　　太不争气，书绪回过神时这样想着，表情得体地笑着问好。

　　谈韵挑了挑眉，她没想到这两人认识，这么一想刚刚江昼对她的敌意可能是因为书绪。
　　她也笑了声，往前走了一步：“江总好，我还有些事，先回包厢了。”

　　“嗯。”
　　江昼简单地应了声，但并没有看谈韵，只是视线一直落在书绪身上。
　　她没见过的书绪，穿着白色长裙，露肤度比她以往见过的都高，洁白的胸脯，纤长的脖颈，优雅得像一只天鹅。
　　裙摆是一层裂开的纱，但那点瑕疵不妨碍什么。

　　直到谈韵的脚步声消失在转角，江昼才走到书绪旁边。
　　“江总。”
　　书绪看见她走上来，笑着又开了口，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像只是随便地叫一声。

　　“……画展我看了，你做到了你想做的。”
　　“比不上江总，江氏集团现在已经是国际一流。”
　　互相抬高的话没有意思，即使这些话里都包含着真心，可语气太疏离，听起来只是奉承。

　　“你过得好吗？”
　　江昼往前看时说。
　　一片漆黑的前方突兀地飘着白烟，她又看回来，顺着烟雾找到源头，目光落在书绪手上。
　　书绪做的是裸色美甲，颜色不张扬，可甲型有些锋利。现在那支细烟正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看着还算和谐。
　　“很好，你呢？”
　　书绪偏头看向江昼问，她又没掐烟，大概是因为她也想赶面前这人走。

　　江昼看着对方弯着眼睛的样子，毫不做场面话地回复：“一般。”

　　这天聊不下去了。
　　书绪内心开始哀嚎，但表面还是从容淡定，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你开始抽烟了？”
　　空气沉寂了一会，江昼又说。
　　“嗯，对，烦的时候会想抽。”
　　“出国学的？”
　　“……出国前我就抽过了。”
　　书绪迟疑了一下，才接了句。

　　无关痛痒的对话，本来随意应几句是就行，不用浪费口舌，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说太清楚的必要。
　　但她还是莫名地反驳了一句……不，这也算不上反驳，只是没有顺着应下然后快速结束话题而已。

　　“对……但你那时候还说讨厌烟味。”
　　江昼其实记得那次，只是她不知道书绪是从那时候就开始抽烟的。
　　“后来就没那么讨厌了，喜恶会变的。”
　　书绪盯着那点红色的火星笑了笑，想起自己第一次碰烟时，一口吸进肺里，呛得不行，决定再也不靠近烟的样子。

　　“喜恶会变……”江昼慵懒地背靠在露台栏杆上，“确实是这样，我现在不抽烟了。”
　　风吹进来，吹乱她的头发，书绪余光看见江昼侧脸，她突然想起来还在学校天台的时候。
　　眼前的画面一瞬间和记忆里重叠，让人恍惚。
　　这人一直是这样的，一副慵懒的样子，肆意张扬，自由无束，永远吸引人。

　　说起来，之前她们还因为江昼抽烟的事吵过架，现在她们倒是反过来了。
　　书绪又觉得有趣，笑了一声，把烟搭在栏杆上点了点，烟灰轻飘飘地落下。

　　“戒烟难吗？”
　　“其实抽的时候也不觉得有意思，所以不难。”
　　“那你之前还抽？”
　　“那时候太蠢。”
　　“……算不上，也就是小孩喜欢装酷嘛。”
　　书绪感慨地说完，心里想着她们现在这样能随意地说起过去，嘲笑彼此，氛围还算很不错嘛。

　　“你那时候也是小孩，书绪。”
　　江昼听见书绪的笑，转向对方。
　　她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不过她一向不怎么在意这些，就像她现在还是穿着休闲的卫衣，没有一点江总的架子。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凌乱的头发总模糊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面前的人。

　　书绪瞥了一眼江昼，发觉对方墨色的眼睛正直直看过来，黑沉沉地凝着她，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安，马上懊恼地收回刚才觉得氛围不错的想法。
　　和这人叙旧果然还是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牵到引线，一触即发。
　　“那都是过去了……叙旧多没意思。”
　　还是别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低回头去说到，打算轻巧揭过。

　　“毕竟是旧人，不聊过去……难道聊未来吗？”
　　江昼并不善解人意，她又靠近了一点，低头看着书绪。

　　“可以呀，比如……聊聊你的未来，我的未来。”
　　书绪视线从火星上移回来，又抬头笑着看向江昼，声音轻快地说。
　　从刚刚开始她就没抽过烟，怕这人发现她不会，笑她在装模作样。

　　“反正，不会是我们的，对吧？”
　　江昼沉沉地看着书绪，脸色不算好看，但过一会又弯了弯嘴角，突然这么说了句。
　　书绪反应了一会才理解意思。

　　“……”
　　书绪没接话，过去就应该只是过去这点她深信不疑，如果不能让过去彻底过去的话……只会给自己徒留许多痛苦。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何况她不是那种喜欢和谁纠缠不清的人。

　　“江总今天是来庆祝什么？”
　　书绪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听刚刚的关门声，江昼应该就是从那个吵闹的包厢出来的。

　　“有个朋友快结婚了。”
　　江昼回复。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和朋友一起玩？”
　　书绪努力想了想，最后也没想到委婉的说法，她对面前这人实在说不出太客套严谨的话，就连每次叫江总她都会忍不住发笑。

　　江昼听完扯了下嘴角，她就不能指望书绪会说什么好话。
　　她又开口：“这么想赶我走？”

　　书绪马上又弯了弯眼睛回应：“怎么会？只是怕打扰了江总。”
　　江昼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叫我江昼吧，还有，不打扰。”

　　可这实际上就是赶人的话，书绪当然不是真怕打扰到对方。
　　叫江昼的确最顺口，可是这样的称呼，会让她疑心她们还会有更多牵扯。
　　麻烦的，本可以没有的牵扯。

　　书绪又不说话了，江昼也不开口，两个人靠在露台吹冷风，烟已经烧了一半，书绪没抽几口，烟全被风抽了，那一点呛人的味道也散尽在风里。
　　她走到走廊的垃圾桶按灭了烟，丢进去。

　　“你要走了？我送你。”
　　“你喝酒了。”
　　书绪提醒对方，从刚刚对方出现开始她就闻到了酒味，不浓，但也不能违反交规不是？

　　江昼笑着说：“有司机。走吧。”
　　又忘了这人现在是什么身份了，书绪叹了口气。
　　面前站的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这实在太没实感，以前当同桌，一起分享小卖部的零食，上课偷泡泡面时怎么没看出来这人原来是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富二代。

　　不过那都是四年前的事，四年改变的东西足够多了，何况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只是彼此都藏了起来。

　　江昼越过书绪时，书绪还是停着没动：“我今天来相亲，走不了。”
　　江昼转回来：“刚刚那个人？”
　　书绪点点头。

　　江昼盯着书绪：“你眼光变差了。”
　　书绪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但是无论如何，在她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句挑衅，竟然敢质疑她的品味。
　　她笑了笑开口：“我哪说看上她了？”

　　“哦，原来没看上啊，”江昼脸色舒缓了些，但又想起刚刚看见的画面，“没看上靠那么近？”
　　书绪不理会对方的质疑，只回一句：“你又管不着。”

　　“行，是我多事了。”
　　江昼听见书绪的话，扯扯嘴角回到。
　　但又想了一会，她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书绪这句话是今晚第一句让她觉得两人还像以前的话。
　　她走了几步又问：“那既然没看上，为什么不走？”

　　书绪说：“我妈还在里面。”
　　江昼听完没马上回应，而是又退回来一步，距离重新缩短，靠得更近，她认真看着书绪的脸，把书绪盯得忍不住皱眉才开口：“但我看你根本不想待在这。”

　　“……”
　　该夸对方观察入微，还是夸一句真了解她。
　　书绪没想通。
　　靠得太近，太对胃口的脸就在面前，认真盯着自己，书绪有些招架不住，抬手往对方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所以，到底走不走？”
　　江昼感受到对方力气自己笑着退了两步，像被推得踉跄。
　　她看面前的人还是不为所动，目光有些呆滞，像陷入了沉思一般，才忍不住又开口：“我们分开的时候，也算不上关系决裂吧。”

　　江昼这么一说，书绪才回神。
　　她刚刚怔住是因为看见江昼的笑恍惚了一下，每次江昼逗过她就会这样笑。
　　而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带点坏心的张扬，就算过了四年，她的审美仍然保持不变。
　　这大概也算某种专一吧……只不过现在书绪更希望自己没有专一这种美好品德。

　　“确实算不上，但闹得也不好看吧……”
　　书绪偏移了视线，没再看对方。她觉得她们之所以还能这么平静地交谈就是因为现在彼此都成熟了，也各自有各自的道路，各自闪耀着，不需要再拘泥于过去。
　　但如果感情重新生出来，谁也不能保证这种平静不被打破。

　　江昼点头应着：“也是，毕竟我在你面前哭了一晚上，你也没有回心转意……现在还这么嫌弃我，车都不愿意一起坐。”
　　书绪听着对方有些委屈的话，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在这听江氏集团的继承人对被自己甩的控诉啊。
　　别再说这些阴间话了，书绪感觉头又有些疼。
　　但她忍不住又想，如果真的能提早离开的话……

　　书绪咳了一声开口：“其实我确实也挺想走的，不过前面会有人拦我。”
　　江昼听完了然，她大概也猜得出相亲是楚芊云的手笔：“那你跟着我，他们总不能连我一起拦吧。”
　　的确，谁敢拦江总啊。
　　书绪想了想，就刚刚的对话来看她和江昼关系其实还不那么糟，对方似乎也并没那么怨恨她，最多话里话外阴阳几句。
　　既然这样，只要她暂时放空大脑，不回忆过去的话，那就能轻松地坐江昼的车回去，提前离开这个烦人的地方。

　　想到现在回去的话，就能马上洗完澡，接着躺上软乎乎的床，她瞬间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就是坐一下前女友的车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书绪重新看向江昼，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开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