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53、新家 这是唐棠的

　　房子在第三天定下来。
　　租期三个月，离公司半小时距离，小区管理严，楼下有便利店和一家粥粉面馆，房间不大但干净。
　　最关键的是，楼栋出入不会显眼。
　　唐棠看完视频后，给晏曦发过链接。晏曦当时评价说，这套除了窗帘太丑，确实可以。

　　下午六点，唐棠从公司出来去签合同。中介是个话多的年轻女孩，拿着平板一项项讲条款。
　　唐棠听得很仔细，又把补充协议看了一遍。
　　签完字，房东把钥匙递过来。一把楼门，一把房门。
　　钥匙扣是塑料的，边缘有一点磨损。唐棠握在手里，觉得它比实际重量更沉一些。
　　这是她在北京的第一把钥匙。

　　她推着行李箱进屋。房间里空空荡荡，窗边放着一张小桌子，床垫偏硬，衣柜里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和清洁剂味。洗衣机在阳台角落，冰箱干净得像从来没装过东西。
　　唐棠把行李箱放到墙边，打开纱窗透气。

　　夜风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确实丑。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晏曦。
　　棠_：到了。
　　晏曦回得很快：先去吃饭，楼下有家砂锅粥，在你们小区大门左手边第二家。

　　棠_：你怎么知道？
　　晏曦：我看了地图。
　　唐棠：你什么时候看的？白天不是在忙？
　　晏曦：工作间隙也可以关心一下你。
　　唐棠低头笑了笑。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蹲下来，把箱子里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填充这个新家。
　　她买了盏夜灯，放到床头。按了一下开关，暖白色的光从灯珠里流泻出来，让这个地方有了点家的感觉。

　　晏曦视频打来时，唐棠正蹲在地板上拆快递。
　　“你今天工作结束了？”
　　“暂时，还有一个电话会。”
　　晏曦说完，看了一眼画面：“你买了什么？”

　　唐棠把镜头转给她看。纸巾、衣架、简易柜子、拖鞋。
　　米白色和灰色充斥着整个房间。
　　晏曦露出嫌弃表情。“你怎么把自己家弄得这么像办公室？”
　　“因为我今天只来得及买实用的。”

　　“实用不耽误好看。”
　　唐棠把拖鞋放到门边。“那你可以负责好看。”
　　“你说的。”
　　视频里，晏曦的表情一下亮了。她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唐棠警觉起来。
　　“你别买太多。”
　　“我没有。”
　　“晏晏，给我看看。”
　　晏曦拒绝得很快：“不给。”
　　唐棠看着她。
　　晏曦坚持了三秒，把购物车共享过来。

　　购物车里有一盏小台灯、两只杯子、一块地垫、一个收纳篮，还有一副颜色很柔和的窗帘。
　　唐棠看见窗帘，忍不住笑。“你真的很介意它。”
　　“它丑得很有攻击性。”

　　“那你买窗帘，其他先别买。”
　　“杯子也要，有一个算我的。”
　　晏曦把其中一只杯子的颜色改了又改，满意地把购物车整理好。
　　“地址发我。”
　　唐棠报了地址。
　　晏曦：等收货。
　　唐棠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视频另一端，阿宁的声音响起。“姐，十分钟后电话会。”
　　晏曦皱眉：“知道。”
　　阿宁又说：“还有，今晚别临时改路线。”
　　晏曦看了唐棠一眼。
　　唐棠也听见了：“还跟着？”
　　“不确定。”晏曦说，“可能只是活动后拍车的人还没散。”

　　电话会催得紧，晏曦不得不挂。挂断后，唐棠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挂进衣柜。衣柜不小，挂完以后还空着一半。
　　屋子开始有一点人的痕迹。
　　她下楼吃饭。楼下那家砂锅粥店人不多，老板娘动作很快。唐棠点了一小份虾仁粥，又加了一个蒸蛋。

　　她拍给晏曦，晏曦回：合格。
　　唐棠：你这个语气好欠揍。
　　晏曦：那你来。
　　唐棠低头喝了一口粥，若有所思。
　　这两天，她们都默认晏曦不能乱动，不能去酒店，不能来她小区。跟车的事还悬着，阿宁一直盯得很紧。

　　但当天的事过去，现在如果唐棠过去，也许没人会注意。
　　手机又亮。
　　晏曦：晚点视频？电话会应该九点结束。
　　唐棠忽然不想视频。
　　她想见她。

　　这种想法从今天拿到钥匙开始就一直在。
　　她有了自己的家，晏曦给她买了两只杯子和窗帘，远远参与她的第一晚。
　　可这座城市就在外面，她们距离不远。

　　唐棠吃完粥，回到楼上，洗手，换了件不太显眼的外套。
　　她没有给晏曦发消息，只问阿宁：现在如果我自己打车过去，会不会像上次她回来这么危险？
　　唐棠：如果不安全，我就不去。

　　阿宁过了两分钟才回：你从哪边出发？
　　唐棠发了小区附近的路口。
　　阿宁：下车不要停正门，停东侧。到了以后给我消息，我让人开门。
　　唐棠：好。

　　阿宁又发：她不知道？
　　唐棠：不知道。
　　阿宁：……那你到了先告诉我。
　　唐棠把手机收起来。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新租的小房子。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像给她留了一个记号。
　　这里是她的新家。她从这里出门，去见晏曦。
　　门关上时，钥匙在掌心硌了一下。

　　唐棠按阿宁说的，走到第二个路口，叫了一辆普通网约车。司机一路上都在听广播，没有多看她。
　　晏曦发来消息：我电话会提前结束了。你在干嘛？
　　唐棠：路上。
　　晏曦：去哪里？
　　唐棠没有回。

　　那边很快又发。
　　晏曦：唐棠？
　　唐棠能想象晏曦皱眉的样子。车驶过一段高架，城市灯光从窗边划过去。唐棠低头回复：去见你。
　　发送成功。

　　十几秒后，电话打来。唐棠戴上耳机，把声音压低。
　　“我在车上。”
　　晏曦的声音明显高了一度。“你自己来的？”
　　“嗯。”

　　她很快想明白：“阿宁知道？她怎么不告诉我？”
　　“我让她先别说。”
　　晏曦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唐棠说：“如果不方便，我现在改道回去。”
　　“你敢。”

　　唐棠低头笑了。“你想不想我来？”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晏曦的声音再响起时，比刚才低很多。
　　“想。”
　　唐棠的心一下软下来。“那我快到了。”
　　晏曦没有挂电话，唐棠也没有。她们隔着一辆车、一段路，听着彼此的呼吸。

　　十分钟后，车停在商业街路口。
　　唐棠扯了扯口罩，通知了下阿宁，付钱下车。
　　门被遥控开启，电梯从地下上去。唐棠熟门熟路地停在晏曦家门口，按了门铃。
　　门几乎立刻开了。

　　晏曦把她拽进去。她脸上没有妆，眼睛却亮得吓人。
　　动作很快，力气也大。唐棠后背轻轻撞到门板，还没来得及开口，晏曦已经低头吻上来。

　　她像是把这几天所有不能见面的想念全压在这个吻里。唐棠被她吻得呼吸乱了一瞬，手却很快抬起来，抱住她的腰。
　　晏曦的身体微微一动，随即用力咬了下她的唇。

　　唐棠疼得轻轻吸气，却变本加厉地吻得更深。
　　晏曦眼神一变。唐棠被她抵在门边，后颈贴上来一只手。她听见晏曦呼吸一点点乱起来，也听见自己心跳很重。

　　过了很久，晏曦才退开一点。她额头抵着唐棠的额头，声音很哑。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唐棠想了想。“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是惊吓。”
　　“你刚才不像被吓到。”
　　“那是因为我反应快。”晏曦哼了一声，拉着她往客厅走。

　　桌上放着还没收起的文件和平板，沙发边有一只抱枕掉在地上。
　　唐棠看见那只抱枕，弯腰捡起来。
　　她把帽子放在桌边，头发被压得有些乱。晏曦伸手帮她顺了一下，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你今天在自己家睡吗？”

　　唐棠看着她。“我明早去公司，离这里也不算远。”
　　“你今晚留下？”
　　“如果你不介意。”
　　晏曦看她，像听见一句很离谱的话。“我介意什么？”
　　唐棠只看着她笑。“那我今晚在这里。”

　　晏曦没有立刻说话，只把唐棠拉进怀里。
　　唐棠把脸贴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外面城市还在运转，她的新房子也还亮着一盏夜灯，可她现在站在这里。
　　这是她自己开的另一扇门。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是阿宁。
　　“楼下没异常。但你们别开窗，别站阳台。”
　　“还有，明早她如果要送你，拦住她。”
　　唐棠看完，忍不住笑。

　　晏曦低头。“她说什么？”
　　唐棠把手机给她看。晏曦看完，脸色不太服气。
　　她伸手捏了捏唐棠的后颈：“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了，还来我这里？”
　　“嗯。”

　　“那你说说，为什么？”
　　唐棠看她一眼。“因为这里有你。”
　　晏曦嘴角翘起来。
　　“我知道了，但今晚这种话不许再说。”
　　“再说，明天我保证你会迟到。”

　　唐棠笑出来。
　　晏曦低头，又亲了她一下。这一次很轻，像是某种确认。
　　她们没有急着回房。唐棠坐在沙发上，给晏曦看新家的照片。晏曦一张张翻，嘴里嫌弃得很忙。

　　翻到最后一张，是唐棠出门前拍的小夜灯。
　　“你留灯了。”晏曦知道唐棠并不怕黑。
　　“嗯。”
　　晏曦握住唐棠的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钥匙呢？”
　　唐棠从包里拿出来给她看。

　　晏曦接过去看了一眼。“很普通，但你有自己的家也还不错。”
　　唐棠笑：“谢谢你勉强认可。”
　　晏曦没有立刻还给她。她用拇指摸了一下钥匙齿，忽然说：“上次房间问我，你为什么想先有自己的住处。”

　　唐棠怔了一下。
　　她记得那个问题。那时候晏曦没有告诉她。她说，等见面亲口说。
　　唐棠问：“你写了什么？”
　　晏曦把钥匙还给她，语气很平，可眼睛一直看着她。
　　晏曦说：“我写的是，你想有一个能自己开门的地方。这样你来找我的时候，不是没地方去，是你自己要来。”

　　唐棠手指收紧一圈，钥匙硌在掌心。
　　她已经解释过很多遍，解释不是离开和防备，可那些解释说出口时，总像隔着一层东西。
　　现在晏曦把答案说出来，却不是说她害怕或推拒。
　　唐棠低头笑了一下，眼睛有点酸。

　　晏曦看着她，把她手里的钥匙和手一起握住。“所以我今天知道你过来，很高兴。”
　　“因为是你从自己的地方来找我。”
　　这是唐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