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52、跟车 今晚先别去

　　驻场最后一次会开得很快。方案已经跑过一轮，反馈也比预期好，会议室里的人都比前几天放松，连孟清仪喝咖啡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午饭后，孟清仪把她叫到走廊。
　　“你最近方不方便留北京？这边项目不用你再跟，平时就在咱们总公司。”

　　唐棠愣了下。
　　孟清仪把平板递给她，“客户想趁热打铁推第二阶段，她们希望熟悉的人在。”
　　屏幕上是一份新的排期表。
　　“太急的话，也可以再争取两天。”孟清仪说，“不过你也知道，项目不等人。”

　　唐棠没有犹豫。“我接。”
　　孟清仪拍拍她的肩。“这段时间辛苦了，租房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们。”
　　唐棠回到工位，把电脑文件归档，在工位前发了会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先给晏曦发消息。

　　棠_：刚才通知我到总公司报道，后续应该会常驻北京。
　　电话直接打过来。
　　晏曦妆上了一半，头发被夹子固定住，侧脸还贴着片眼膜。
　　“就这两天？”
　　晏曦的表情却有点失落。“但这两天我都不在。”

　　她这两天外地有公开活动，早早定好，不可能取消。
　　唐棠看着屏幕里那张委屈的脸，安慰她：“没事，我自己安顿。”
　　晏曦的眉头不甘心地皱起来。
　　“结果又是你自己解决。”

　　唐棠低头看行程表，认真盘算。
　　“我先住酒店，或者短租。房子可能来不及看。”
　　晏曦立刻说：“住我家。”
　　她已经把眼膜撕了，整个人凑近镜头。“临时住又不算你直接搬进来。”

　　旁边有人喊她补妆，晏曦抬手示意等一下。
　　唐棠说：“我可能先借住几天。”
　　晏曦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几天可以，几周也可以。”
　　“晏晏。”
　　“我只是说明房间还空着。”
　　“你家又不是酒店。”
　　“我家可比酒店好多了。”

　　旁边化妆师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姐，底妆要干了。”
　　晏曦偏头：“马上。”
　　她转回来，抿了一下唇：“但我活动结束回来应该很晚。就算你住我家，我可能回去也……”

　　“你先工作，我没关系。”唐棠说。
　　“你不要每次都这么懂事。”
　　唐棠看着她。“那你想我说什么？”
　　晏曦张了张嘴。她大概想听唐棠说想她，想听唐棠说会失落。想她可以赶回去，虽然真的可能来不及。

　　唐棠把声音放轻一点。
　　“我想你来。”
　　化妆师又喊她，晏曦烦得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要去上妆了。”
　　“去吧。”

　　第二天到公司后，唐棠去签了合同。
　　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人事把电脑、门禁卡和工位交给她，又带她认了几个同事。
　　十分钟后，她已经被拉进五个群。项目群，客户对接群，内部策略群，资料共享群，还有一个名字很长的行政通知群。

　　上午过得很快。她只开了一个短会，整理了一份上周驻场资料，午休时抽空给母亲回电话。
　　她跟母亲说自己项目结束，已经到北京工作。
　　母亲没再反对，只是叮嘱她：“别总觉得自己能撑。刚去一个新地方，能麻烦别人就麻烦一下。”
　　这一次，唐棠没有跟母亲犟，只是说：“我会的。”

　　晚上，唐棠看了几套房源。预算范围内，又要兼顾通勤和去找晏曦的情况下，并没有太多选择。
　　她把其中两套链接发给晏曦。
　　棠_：这两个都可以。一个离公司近，一个离你近。
　　晏曦隔了十分钟回。
　　X：第二个。

　　棠_：你不用看条件？
　　X：看了。离我近这个方向很重要。
　　唐棠靠在座位上笑了一下。
　　晏曦又发：第一个看起来很旧。第二个楼栋有地下车库，小区周围有早餐店，离你公司打车也不算远。

　　唐棠看着手机，心情忽然变得很轻盈。
　　她知道晏曦不可能亲自陪她去看房，但她参与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繁琐的地步，又让人心软。
　　她走在一条不能公开的路旁边，却努力伸手牵住她。

　　第二天下午，晏曦的活动已经开始预热，朋友圈里有人发现场图。
　　她今天穿一套白色西装，长发披下来，站在品牌背景板前，笑得阳光灿烂，像完全没有被什么事影响。
　　唐棠看了一眼，却有些想平时的她。
　　从公司回来刷开酒店房门时，天已经暗了。她把行李箱推进去，站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她想起晏曦的话，又把镜头转向自己。
　　照片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被高铁和风弄得有些乱，脸色也不算好看，但眼睛是亮的。
　　她发给晏曦。
　　很久没有回复。

　　唐棠知道她在活动。她把安全链挂上，然后开始整理东西。
　　晚上八点四十，晏曦终于回了消息。
　　X：怎么感觉你去驻场几天更瘦了。
　　棠_：角度问题。
　　X：下次不如怪地球自转。

　　晏曦的语音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活动还没完，我真想直接走了。”
　　唐棠低头笑，一边回她不行，一边心里却还是有点空。
　　她当然知道晏曦不是不想来。
　　只是她们明明坐标已经转移到同一座城市，却仍然只能通过手机一句一句确认对方存在。
　　这让她觉得无奈，但又得承认，这或许也是晏曦的生活。

　　九点半，晏曦发来一条语音。“你洗完澡不要睡，我结束给你打。”
　　唐棠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到半干，视频电话正好弹出来。
　　晏曦坐在车里，妆还没卸，白色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她看起来有点累，眼睛却一直盯着唐棠。

　　“活动结束了？回家吗？”
　　晏曦正要回答，阿宁从旁边拉住她。
　　唐棠看着她。“怎么了？”
　　车里安静了一点。晏曦的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前排。

　　阿宁的声音传过来。“姐，刚刚场馆外面有人跟车。”
　　唐棠的表情僵住。
　　晏曦没有挂断，“确定？”
　　阿宁说：“不确定是不是冲你，但我们后面那辆黑车跟了两段。刚才已经绕开了。”

　　晏曦的脸色冷下来。
　　“现在呢？”
　　“暂时甩掉了。”阿宁顿了顿，“今晚先别去酒店。安全起见，唐小姐也不要先去你这边。”
　　唐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晏曦没说话。她看向屏幕，眼神里的烦躁几乎压不住。
　　她今晚本来想连夜过来的。
　　唐棠知道。
　　晏曦白天不能接她，晚上活动结束后至少想来看她一眼。哪怕只待半小时，哪怕只是确认唐棠真的到了北京。
　　可现在不能来。

　　唐棠先开口：“你先回家。”
　　晏曦的眉眼立刻耷拉下来。“你不要这么快替我决定。”
　　“那你想怎么办？”
　　晏曦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我今晚可能来不了。”

　　唐棠低头眨了眨眼里无端泛出来的潮意。
　　“我也想见你，但你今晚先不要来。”
　　晏曦低声用方言骂了一句什么，口音带出来一点，唐棠没听清。

　　“你这两天刚正式入职，我应该在的。”晏曦说。

　　唐棠坐在酒店床边，身后是整齐的白色枕头。
　　她把手机拿近一点：“不一定要应该。何况我们改天也能见，总会见到的，乖。”
　　晏曦别扭了一会，调整好情绪。
　　“你刚刚说什么？”
　　“乖。”

　　晏曦安静两秒。车里，阿宁大概也听见了，低头咳了一声。
　　晏曦瞥了前排一眼。
　　“你不要偷笑。”
　　阿宁：“没有。”
　　晏曦：“你肩膀在动。”
　　阿宁：“只是路不平。”
　　高速路怎么可能不平。晏曦懒得理她，重新看向唐棠。

　　视频没有立刻挂断。车往晏曦家开，唐棠躺在酒店，两个人隔着屏幕，各自落在一段不能交叉的夜晚。
　　过了一会儿，晏曦忽然说：“等你找到住的地方，记得邀请我。”
　　唐棠看着她。

　　晏曦靠回座椅，声音低下来。“你要自己的房子，可以。你要自己的生活，也可以。”
　　她停了一下。“但我不要被你关在外面。”
　　唐棠心里一酸。
　　这句话很孩子气，也很真。

　　她抬手，碰了碰屏幕里晏曦的脸。
　　碰不到。
　　“我不会对你关门。现在，我只是还在找一个家。”
　　车窗外有灯划过去，晏曦的眼神在光里变得很软。

　　“找到以后呢？”
　　“告诉你。”
　　“就只是告诉吗？”
　　唐棠笑了一下。“你来的时候，我给你开门。”

　　晏曦没说话。她看着唐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我现在更想去酒店了。”
　　“不准。”
　　“我这是合理请求。”
　　“那我也可以合理拒绝。”

　　阿宁在前排终于笑出了声。
　　晏曦转头：“你今晚工资扣一半。”
　　阿宁：“我什么都没听见。”
　　唐棠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没有刚才那么空。

　　晏曦最后还是回了自己家。她给唐棠发了张照片。
　　“我到了，你也早些休息。”声音带着疲惫的哑。
　　唐棠：晚安。
　　晏曦又闹她：只说文字可不够。
　　唐棠按住语音键。“晚安，我们明天见。”
　　过了两分钟，晏曦发来一句：
　　你还是睡吧，不然再说一次明天见，我可能就真去了。
　　大不了消息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