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33、机会 那你不舒服

　　晏曦脸上情绪反而更明显。
　　“不要，反正你今天还是要回去。”
　　唐棠不擅长这样的道别，她几乎不知所措。
　　“房间太容易，但它很烦。”晏曦说，“这里的时间又太少。”

　　唐棠也知道，房间可以让她们慢慢吃饭、睡觉、聊天、靠近；现实却会被各种安排迅速切碎。
　　可她们真正想要的，偏偏不是房间，而只是这样的一个普通早晨。
　　“那我争取下次早点来见你。”她最后说。

　　晏曦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阿宁的消息发过来。
　　阿宁：唐小姐的车十五分钟后到，车牌号发你。我们这边的下午流程不变？
　　晏曦盯着消息，脸色不太好看。
　　“车到了？”
　　“快了。”
　　“那我去收东西。”
　　过了几秒，晏曦不情不愿地松手。“去吧。”

　　唐棠走回客房。床铺因为睡过一晚留下些褶皱，她下意识开始整理。
　　晏曦站在门口看她。“不用叠，有人会收。”
　　“我顺手。”
　　“不用顺手。”晏曦走进来，伸手把她刚拉平的被角重新弄乱，“你住过就住过，不用把房间恢复得像没人来过。”

　　唐棠看着那个被她故意扯乱的被角。
　　“晏晏，你这样很像在破坏我的劳动成果。”
　　“对。”晏曦说，“我现在心情不好。”
　　她靠在床边，看唐棠把东西都装进包里。装到最后，唐棠去洗手间拿牙刷。

　　“这个也要拿？”
　　唐棠回头：“我带过来的，万一你以后这边还有客人？”
　　晏曦皱眉，像唐棠说了句很没必要的话。
　　“放这儿吧。”她说得很快：“下次用。”

　　一支牙刷，放进包里不会占多少位置，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承诺。
　　可这句下次是。
　　唐棠看她：“你确定？”
　　晏曦被问得有点烦。
　　“我家又不是放不下一支牙刷。”

　　唐棠把牙刷放回杯子里。
　　晏曦走过去，把杯子往里推，又觉得太正，把牙刷稍微放歪一点。
　　“这样才比较生活。”
　　唐棠没有提醒她，这支牙刷最近可能都不会有什么生活。她只是看着那支被挪过位置的牙刷，心里变得很软。

　　收拾完，阿宁的电话也到了。
　　晏曦拿过唐棠的包，直接往玄关走。
　　唐棠跟在后面。
　　昨晚进门时，她站在这里不敢往里走。现在要离开，她却又觉得这段距离短得过分。

　　唐棠咬了咬唇，努力像若无其事一样开口。
　　“那我走了，下次见。”
　　她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晏晏？”
　　“听见了。但是不好听。”

　　“什么不好听？”
　　晏曦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唐棠被拉得往前一步。她愣了一下，很快回抱。
　　晏曦低声说：“不是不好听，是不舍得。”

　　两个人就这么在玄关抱了一会儿。
　　阿宁不会来催，司机也只会在楼下等，可时间还是在走。
　　最后是晏曦先松开。她退开半步，嘴角勉强扬起来。
　　“到机场发消息，落地也发。”
　　“好。”
　　“等你下次来。”
　　唐棠看她：“好。”

　　晏曦皱眉：“你怎么都说好。”
　　“因为这些都可以答应。”
　　晏曦被她说得没话。
　　唐棠看了她几秒，忽然往前一步，很轻地亲了她一下。
　　“这次没偏。”

　　晏曦反应过来时，唐棠已经退回原位。
　　她眯起眼：“你这是偷袭。”
　　“告别。”
　　“告别就可以偷袭？”
　　“没人规定不可以。”
　　晏曦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没有追过去吻。
　　“走吧。”

　　唐棠走出去，回头看她。
　　晏曦站在门内，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背过身。她靠在门边，眼神一直落在唐棠身上。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晏曦抬手挥别。
　　唐棠也挥手。

　　电梯数字开始往下跳，晏曦转身回家。
　　门关上后，屋子突然安静得过分。
　　晏曦走到客房门口，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
　　她以为是唐棠，拿起来，屏幕上却弹出一条日程提示。

　　距离房间，三天。
　　三天后，她们可能又会拥有两天，完整得近乎虚假的两天。
　　晏曦靠在门框边，盯着那条提示看了会，然后把手机按灭。

　　回到云城后的第一天晚上，唐棠开始整理岗位。
　　先把收藏过的岗位按方向分成几类：用户研究、运营分析、文娱商业化。
　　名字不同，要求却有不少重叠。数据分析、内容理解、项目经验……

　　唐棠把这几年做过的事情一条条写进文档。
　　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离开云城，也没有决定北京是不是合适。但既然有想法，就可以先做。

　　晚上十一点多，晏曦发来消息。
　　“还在看？”
　　唐棠看了一眼时间。
　　棠_：嗯。刚把方向分了一下。
　　X：发给我看看。

　　唐棠没有马上发。文档还很乱，里面有很多她自己都没想明白怎么放的内容。她下意识想等整理得更完整，再交出去。
　　晏曦又发：不是要检查你的进度。
　　唐棠截了张图。

　　晏曦直接打来语音。“你最想往哪一边？”
　　唐棠想了很久。
　　“内容策略或者用户研究。”她说，“我不想完全离开数据，但也不想只对着数据。”
　　“为什么？”
　　“我想知道数字背后的人在想什么。”唐棠说，“也想把结论写出来，这很有意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这个很像你。”
　　“哪里像？”
　　“喜欢绕很远去看人。”晏曦说，“看见了还不一定说。”

　　唐棠被她说得有一点心虚。“我现在有说。”
　　“嗯，最近进步了。”晏曦的声音里带着笑。
　　这通语音不长。晏曦第二天还有工作，唐棠也要上班。挂断后，唐棠整理到十二点，然后关掉电脑去休息。

　　第二天下午，晏曦在一个品牌拍摄现场见到了周乔。
　　周乔以前跟她工作室合作，做一些平台推广，后来转到一家公司负责内容研究。
　　她和晏曦不算亲近，但过往算得上合作愉快，见面能坐下来聊几句。
　　拍摄中途换景，晏曦在镜子前补妆，周乔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杯咖啡。

　　“最近还好吧？”周乔打招呼。
　　晏曦抬眼看她。“这个问题该我问你，你调到新公司怎么样？”
　　周乔坐到旁边，随口说起最近团队缺人。她们聊到平台，说很多纯内容出身的人不会看数据，搞数据的人又不懂内容。

　　晏曦原本只是听着，但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唐棠。
　　她顺口问了一句：“如果一个人现在做数据，也做过内容推广，想往内容策略转，最应该先补什么？”
　　周乔挑了下眉。“你朋友？”
　　“嗯。”

　　“什么背景？”
　　晏曦说得不多。数据分析岗，有写作经历，也做过推广，但没系统做过内容行业。
　　周乔听完，想了想。
　　“可以先聊聊。”她说，“不用当面试。她如果只是想知道行业，我刚好能讲，或者让她先发几个问题。”

　　晏曦眼睛一下亮了。“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二晚上，或者周末。”
　　工作人员正好过来叫晏曦补最后一个镜头。她站起来，跟周乔说：“我回头问她。”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她只是开心，唐棠需要的东西，忽然多了个解决方案。

　　下午，唐棠正在开会，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
　　会议结束后，大家收电脑，晓雯坐在旁边揉肩，顺口问：“你最近是不是准备换工作？”
　　唐棠刚拿起手机。“怎么这么问？”
　　“你午休都在看招聘。”晓雯拿起水杯，“而且还是北京。”

　　唐棠没有否认。“先看看。”
　　“北京机会是多，但生活成本也高。”晓雯说，“你真想转也别裸辞，现在行情不怎么样。”
　　“我知道。”
　　晓雯点点头，拿着水杯去接水了。

　　唐棠这才开始看消息。她先点开晏曦的。
　　X：刚遇到一个做内容策略的人。她愿意和你聊一次，你什么时候方便？
　　唐棠盯着屏幕。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被晏曦认识的人，她靠自己投简历，大概率接触不到。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该问什么，才能抓住这个机会。
　　理性的念头转得很快，但她心里那点不安越长越大。

　　棠_：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过了大半个小时，晏曦回：提到有个朋友做数据，也有写作和推广经验，想转内容，她就说可以聊。
　　唐棠知道这样不太对，但她几乎没法克制住自己把不安转化成一种攻击。

　　棠_：你问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几秒后，晏曦直接打来电话。
　　唐棠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通。
　　“你是不想聊？”晏曦先问。
　　“想。”
　　晏曦顿了一下。

　　唐棠看着楼下的车流。“这个机会很好，所以我更希望你问之前告诉我。”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我没说名字，也没发任何东西。”晏曦说，“只是顺口问了方向。她自己说愿意聊。”
　　“我知道。”

　　“那你不舒服在哪里？”
　　唐棠握着手机。“你先这样安排，我会觉得有点不安全。”
　　晏曦那边没出声，隐约有东西敲击桌面的声音传来，又很快消失。
　　“你继续说。”她说。

　　唐棠慢慢呼出一口气。
　　“在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被提起以前，我已经需要处理这个机会、你的人情，还有我自己的心动。”
　　“你可以拒绝。”
　　“可以。”唐棠说，“但拒绝已经站在我面前的机会，跟还没开始时不让你介入，难度不一样。”

　　晏曦沉默。
　　唐棠继续：“我想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走出这一步。”
　　“唐棠，机会不一定会等你。”晏曦说，“我先找你，等你想完，再等下次见到她，这件事可能已经过去了。”
　　“那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