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32、去留 只是早晨，

　　很多话在这一刻涌上来。
　　当然可以。你想来就来，可以打开冰箱，可以睡在这里，也可以笑我的便利贴。
　　但晏曦最后只是说：“可以。只要你愿意来，我有时间。”
　　“好。”

　　客房比唐棠想象中更早有预谋。
　　晏曦推开门时，床铺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边柜上有热水袋、胃药、暖贴和一小包苏打饼干。洗手间门半开，毛巾叠好，旁边是新的洗漱用品。
　　唐棠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晏曦靠在门边，原本想开玩笑，说这是vip专属。看着唐棠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唐棠走进去，拿起那盒胃药。
　　日期很新。
　　水杯里的水也是温的，不烫，但是很暖。

　　晏曦站在门边，嘴上还是没忍住。
　　“别这么看，药店就在楼下，不是翻山越岭买的。”
　　唐棠把药放回床头柜。“但你准备了。”

　　“我想着你万一来我家，当然要准备。”
　　“对你来说当然。”唐棠说，“对我来说还不是。”
　　她没有哭，也没有显得很脆弱，只是认真地告诉晏曦，这些准备对她来说还没有变成理所当然。

　　晏曦走近一点。“那就先不当然。”
　　唐棠的手指轻轻碰了她一下。
　　“好。”
　　晏曦又恢复一点平时的样子。
　　“你现在的表情又像在努力记人情，要不以身相许？”
　　唐棠被说中，低下眼。
　　唐棠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今晚在这里睡得好，就算我赚。”

　　唐棠心口发热。“那你呢？”
　　“我？”晏曦挑眉。
　　“你今晚睡得好吗？”
　　晏曦看了眼客房的床，又看唐棠。
　　“可能一般。”
　　唐棠问：“因为怕黑？”
　　晏曦笑了一下。“因为你在我家。”

　　唐棠的耳朵红起来。
　　晏曦看见了，眼睛亮了亮，想逗她又忍住。
　　“所以你看，我也不是很游刃有余。”
　　唐棠说：“我知道。”
　　“啊？”
　　“嗯，你今天一直话很密。”
　　晏曦：“……”
　　唐棠补：“很可爱。”
　　晏曦偏过头。

　　晚上十点多，唐棠洗漱完出来。她换了浅色长袖睡衣，头发被水汽压得更顺一点。晏曦站在客房门外，手里拿着另一杯热水。
　　这个时刻比唐棠想象中更别扭。
　　刚才那些亲近都很自然，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让人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
　　晏曦眼神还有一点没藏住的热。可在这个门口，她也安静下来。

　　唐棠说：“晚安。”
　　晏曦看着她，过了两秒，低声问：“就这样？”
　　唐棠心跳一快。
　　这句话不是索要，只是像不甘心今天到这里就结束。
　　唐棠往前一步，踮起脚，很轻地亲了晏曦一下。
　　亲在唇边，不太准。

　　她亲完就退开。
　　晏曦站在那儿，垂眼看她。
　　“偏了。”
　　唐棠脸热起来。“那今天先偏着。”
　　晏曦怔住。
　　“好，今天先偏着。”

　　她没有补上那个吻。只是抬手，替唐棠把睡衣领口旁边的褶皱抚平一点。
　　“晚安。”晏曦说。
　　“晚安。”
　　晏曦退开一步，把客房门带到半掩，留下很窄的一道缝。

　　唐棠站在门内，看见她走到客厅，把落地灯调暗。过了片刻，脚步声往走廊另一端去了。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屋子安静下来。
　　唐棠关掉主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的光铺在被子边缘，她躺下，却没有立刻睡着。

　　隔着一段走廊，晏曦也在这间屋子里。
　　她们没有睡在一起。
　　可是今天，她们在现实里，第一次共用同一个夜晚。

　　唐棠醒来时，一线天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她有几秒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身体慢慢复苏，她闻到被子上陌生的洗衣液味道，记忆才慢慢回笼。
　　北京的工作。拥抱。还有一起跟她回家。

　　唐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一分。
　　晏曦下午才有工作，应该还在睡。
　　唐棠把被子掀开一点，下床时放轻了动作。她在洗手间洗漱，刷到一半，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她穿着睡衣，手里拿着自己的牙刷，站在晏曦家里。
　　不是那个奇怪的房间。

　　她刷完牙，把牙刷拿出来，冲洗干净，放在洗手台边晾着，准备离开前再装回袋子里。
　　走出客房时，唐棠站在走廊口，先听了听。
　　很安静。
　　她蹑手蹑脚去了客厅，很谨慎地评估了一下厨房门的厚度，再轻轻关上。

　　然后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速食品。
　　来晏曦家来得仓促，她就没准备吃的。
　　冰箱里很空，几瓶水，水果，一小盒鸡蛋，还有一袋看不出什么时候买的面包。
　　侧面角落放着一罐蜂蜜。

　　唐棠伸手把那罐蜂蜜拿下来，检查日期。
　　没有过期。
　　昨晚晏曦翻了半天，说蜂蜜可能已经投胎。
　　蜂蜜只是躲在她没看到的角落里。

　　唐棠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蜂蜜放到料理台上，又找到面包和鸡蛋。
　　早餐不需要复杂，她也不准备挑战晏曦家的厨房，只想在对方醒来之前弄一点能吃的东西。
　　平底锅拿出来时，锅底碰到灶台，发出一点响声。
　　唐棠很警觉地竖起耳朵。

　　没有动静。她把动作放得更轻。
　　鸡蛋刚打进碗里，隔着门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唐棠手一抖，蛋壳掉进去一小块。

　　她转过头。
　　晏曦推开门，站在厨房外。她头发乱着，眼睛没完全睁开，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防备，没防备到让唐棠觉得危险。
　　“怎么不说话？”晏曦问，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唐棠把视线移回碗里，用筷子把那块蛋壳挑出来。
　　“我在做早餐。”

　　晏曦慢慢走过来，低头看碗，又看旁边的面包和蜂蜜。
　　“我家有蜂蜜？”
　　唐棠抬眼。
　　晏曦看着那罐蜂蜜，神情很真诚，像第一次见。

　　唐棠忍住笑：“有。”
　　“在哪里？”
　　“冰箱侧面。”
　　晏曦皱起眉。“我昨晚看过。”
　　“可能是没看那边。”

　　晏曦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把蜂蜜拿起来。“它藏得很好。”
　　唐棠终于笑了。
　　晏曦抬眼：“你现在笑我？”
　　“没有，只是觉得蜂蜜在你家可以活很久。”

　　晏曦把蜂蜜放下，站到唐棠旁边，看她搅鸡蛋。
　　“你起得很早。”
　　“七点多，不算早。”
　　“对我来说算。”
　　“那你是不是被我吵醒了，还睡吗？”
　　“没有，我今天醒更早，睡不着了。”

　　晏曦说完，身体往料理台边一靠。她站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唐棠。
　　唐棠动作慢了一点。
　　晏曦垂眼看她：“你紧张什么？”
　　“没有。”
　　“鸡蛋都不敢动了。”
　　唐棠重新搅了两下。

　　晏曦靠得更近一点，伸手从唐棠身后绕过去，拿起面包。这个动作让她短暂贴近唐棠的背，呼吸擦过唐棠耳边。
　　唐棠身体一僵。
　　晏曦拿到面包，却没有立刻退开。
　　“怎么了？”她的声音近得过分。

　　唐棠没有转头。“你可以从旁边拿。”
　　“这里比较近。”
　　“你是故意的。”
　　晏曦笑了一声，终于退开。“我只是刚睡醒。”

　　唐棠回头看她。
　　晏曦已经拿着面包走到烤箱旁边，表情很镇定。
　　“我也要一份煎蛋，谢谢。”

　　饭做好以后，晏曦拿了两只盘子放到餐桌上。
　　唐棠坐在餐桌一侧，晏曦坐在她对面，吃了两口，又把椅子拖到旁边。
　　唐棠抬头：“你为什么换位置？”
　　“这边光好。”
　　唐棠看了一眼窗户，两边光线没有区别。
　　晏曦已经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面包，若无其事地抹果酱。

　　唐棠吃到一大半就慢下来。
　　晏曦看见了，却没有问她为什么吃不下。她先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吃完，等了一会儿，才指了指唐棠的盘子。
　　“还吃吗？”
　　“有点饱。”
　　“给我。”
　　唐棠怔了一下。

　　晏曦已经把她剩下的半片面包拿过去，低头咬了一口。动作太自然，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
　　唐棠看着她。
　　晏曦吃了两口才察觉那道视线。“怎么？”
　　“这是我吃过的。”
　　“我知道。”
　　“你不介意？”
　　晏曦低头看了眼面包，像现在才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她又咬了一口。
　　“现在介意也晚了。”

　　唐棠抿唇。
　　晏曦眼睛里浮出笑意。“在房间里胆子不是挺大？什么都做过了，还差这个？”
　　“这不一样。”
　　唐棠看着她手里的面包。“这只是生活。”
　　只是早晨，餐桌，吃不完的半片面包。

　　晏曦把最后一口吃掉，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唐棠脸上。
　　“这样让我感觉，你已经住在这里很久。”
　　唐棠的心一紧。她分不清这句话是警告，还是别的东西。
　　“你不喜欢？”
　　晏曦几乎没有停顿。“喜欢。”

　　唐棠看着她。
　　晏曦偏过脸，手指去碰空盘边缘。
　　“就是很奇怪。”她说，“你穿着我家的拖鞋，从客房里出来，在厨房找到我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蜂蜜。”

　　晨光落在唐棠脸侧。她坐在这间屋子里，没有像昨晚刚进门时那样谨慎。她会笑她找不到蜂蜜，也会给她做一点饭。
　　晏曦很清楚，自己不想让这个早晨结束。
　　她皱了下眉。“会让我不想让你走。”

　　这句话出口，餐桌边安静了。
　　唐棠轻声说：“但我今天要走。”
　　“所以很奇怪。”她说完，伸手捏了一下唐棠的手指，像在表达不满。
　　唐棠犹豫了一会。
　　“我改签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