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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救人救到底 齐修驾着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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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驾着马车往城西一路徐行,来到凤凰山脚。山门上立着一块简陋的花岗岩门牌坊,正中写着“留渊阁”三个大字,门匾下一对楹联写着“无事不上凤凰山,有求必应震鳞牌”。门牌坊很小,有修缮的痕迹。
这是两百年前第一代留渊阁在草创时期修建的门牌,如今已是第六代人了,留渊阁的地界从当初山脚的一小片地方扩大到整片山脉和谷地,人数也从百人到了数千人,但留渊阁的正门始终不改,不管谁来,都要从这块老牌坊下走进来。经年历久,不起眼的门牌屹立不倒,也染上了某种厚重深沉的气势。
林月掀起帘子,抱着剑靠在车牖上,看着这个大名鼎鼎的组织的根据地,远处层山环绕着烟岚,楼阁在其间若隐若现。
正想的出神,一道声音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我们到了。”齐修从车轼上跳了下来,马车停在一间大殿的角门,进了山门便有人来通报过了,几个打杂的仆役早已等在一边,此刻正上来牵马。
林月背上剑,轻盈地从轿厢迈出来,这才看清了眼前的豪华建筑。这是留渊阁的主殿,建在山腰的平地上,背靠着的巨大的山岩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削成的,仔细听还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是有一条水路绕着大殿流过,山泉清冽干净。
林月不禁侧目,她再次修正对留渊阁的印象,谈武功能力可能是花架子,但谋财的手段一定是一流的。师傅师娘还有她都不是会经营的人,定居孤山二十年,就一栋三层木屋,师娘走了之后,花圃也荒废了。林月的自怜自伤的孤独感顿时被一种冷眼仇富的心态取代。
“这儿是清晖殿,前殿是议事厅,阁主住在内殿,现在还躺在里头养病呢,在等着了,女侠和我一块进去吧。”齐修在前引路。
“你们这儿挺气派的。”林月点了点头。
“一会儿我带女侠转一圈,后面还有几处院子。”齐修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林月只见树丛隐映,没见到什么屋舍。
“青鸳、小白、还有我都住在后头,还有几座现在空置着。”齐修一副到了家的样子,高兴地给客人介绍着。
“小白不知到了没有,他这几日钻在炼丹房里给阁主配解药,估计还没成。”小白就是白凌,刚刚在路上齐修提起过,是留渊阁的鬼才药师。
清晖殿前厅。留渊阁的几个主要首脑都已到齐了。主位放着一张软塌,靠背和扶手裹着兽皮,榻上垫着厚厚的绒毯,下首两侧摆着四张黄花梨圈椅,边上分别有一张矮桌案,放茶水果子。今日在榻边多出一张座椅,是专门给客人留的。
程昱倚在榻上,青鸳和白凌坐在同一侧,另一边坐着一位俊逸青年,青年叫陆尧。他们几个从小在留渊阁一起训练,一起成长,感情很好,程昱最善谋略、武功也是第一,被推上了阁主的位置,陆尧、齐修、青鸳、白凌各有所长,是留渊阁的四大总管。
“老大血都要干了,你还没配出解药,留渊阁再过几天可以解散了。”陆尧面容看着清秀斯文,开口说话却不是带着针就是带着毒,翘着二郎腿,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纨绔模样。
“九幽草的毒已经无碍了,另一种毒成分太复杂,不能怪我!”白凌愤愤道,略有点受挫,他鬼才药师的招牌可不能砸这儿了。
“别咒我。”程昱幽幽地看了一眼陆尧。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的大救星马上到了。”青鸳喝了一口茶,淡定地说道。
“能行吗。”白凌语气里透着怀疑。
“反正你是不行。”
“闭上你的嘴吧。”白凌瞪了一眼陆尧,抓起一颗核桃丢过去。陆尧扬手接住,放在手心里捏碎了,挑出核桃肉丢进嘴里。
齐修带着林月进来,几个人停下了闲聊,除了病号,都起身迎接。
“姑娘来了,”程昱身上披着裘衣,懒懒地靠在扶手上,面色比前日似又更苍白了几分,唇色呈现出不自然的殷红,程昱见到林月,略直起上半身,“在下程昱,身体抱恙,恕不便起身相迎。姑娘请坐。”
林月没想到屋里这么热闹,有些不太习惯,不动声色地将各人的样子看在眼里。简单行了个礼,将长剑卸下放在几案上,在给她留的位置上坐下,斜对着程昱,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的侧脸。
“我是青鸳,齐修姑娘已经认识了,这两位是白凌、陆尧。”白凌微笑着,陆尧也笑着看她,带着点打量的意味。林月点点头。
“姑娘怎么称呼?”青鸳接着问道,眼睛却是看向齐修,齐修摸了摸头,看向林月,跑了一路还不知道人叫什么。
“林月。”她没有让齐修尴尬太久。
“敢问林姑娘师从何人?”尽管陆尧没有什么不敢说和不敢问的,但此时他觉得对这位姑娘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林月默了默,开口答道:“孤山剑。”
空气安静了片刻。
白凌和青鸳对视了一眼,接收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和了然。
“姑娘节哀。久仰尊师大名,遗憾不曾目睹风采,哪日姑娘得闲,陆某还想请教一二。”陆尧正色道,向林月抱了抱拳。
孤山剑剑法出神入化,为人冷漠疏淡,不管是功力还是个性,在江湖上都是出了名的,不立门派,多年前收过一名女徒弟,后来再也没收过徒,也极少参预世事。可惜孤山剑法从此绝迹,哦不,还没有失传,还有一棵独苗在,只不知晓眼前这位身形单薄的女子学到了几分。
“我敬女侠一杯。”齐修没想到女侠竟是天下第一孤山剑的传人,肃然起敬,无以言表,端着茶又站了起来。白凌青鸳和陆尧一齐转开目光,对他们的好兄弟甚是无语。
林月扯了扯嘴角,她已经开始习惯了,倒觉得大个头还挺可爱的。
“咳咳。”这边正寒暄着,病榻上的程昱猛地咳嗽了起来。
众人看过来,程昱吐出了一口黑血,醒目地映在白手帕上,他轻轻皱了皱眉,不甚在意的样子将手帕收拢丢在生着火的铜盆上,不一会儿便烧没了。
“看我干嘛,放心,这会儿还死不了。”见大家都看着他,程昱微笑,不在意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继续。
“哎,说正事,”青鸳蹙眉道,“林姑娘,我们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再帮一次忙。”
林月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她看向主位上命在旦夕而又安然自若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坐在青鸳旁边的白凌。白凌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水。
程昱感受到了林月的目光,侧过脸和她对视,一般的病人目光总是有些涣散,很少人中了剧毒还能如此目光迥然,如墨的眼神仿佛要把人吸进来,林月暗想,难道是回光返照,那她是救不了的。她移开了眼,他也收回了目光。
他此时方才正眼看清了林月的样子,圆圆的杏眼黑白分明,却似结了一层薄冰,他心中仿佛被什么触了一下,热热的,又有一些发酸。她本该是快乐的,他想。
青鸳以为她的阁主要开口求人了,却只见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月,又转了回去,低着头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青鸳暗自叹了口气,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道:
“林姑娘,你那天喂阁主吃下的丹药,压住了原先中的毒,但这丹药本也带着毒。眼下原毒差不多清干净了,新毒更厉害,白凌日夜研究,还是没有办法。”
“林姑娘,这是我验出的丹药的成分,各占几成分量,君臣佐使的配合还不十分明了。”要先查明毒药的成分,才能谈配出解药,白凌第一步就卡住了。
林月接过白凌递来的纸条,扫了一眼,护心丹的方子她了熟于心,一看便知对错,白凌确实很强,成分都对了,但剂量只要错了一样就是全错。
所以,等于一张废纸。
林月恍然想起来,她是来要回白玉的,这一家子人一通乱打岔,她把事情全忘了。她环顾一圈,青鸳殷切期待地看着她,陆尧一副“见死不救等于杀人”的表情,白凌一脸真诚虚心求教,齐修目光炯炯仿佛和她是一家人。哦,还有榻上躺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阁主,不说一句话,只是咳咳咳。
上山容易下山难,林月知道,自己今天下不了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