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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幕里的光,初见的模样 谢怀初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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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燥热,吹得一中校园里的香樟树叶簌簌作响,刚踏入校园的谢怀初,被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推搡着,心里只剩一片茫然。
他是今年刚考入一中的高一新生,对校园里的一切都陌生至极,手里攥着入学通知单,盯着上面“学术报告厅(美钦楼)参加新生大会”的字样,在学校路上转悠,依旧没找到目的地。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怀初微微蹙着眉,抬眼四处张望,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就在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时,一道清亮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是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站在主干道的路口,肩头披着柔顺的长发,左侧的发丝被细心地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胸前挂着志愿者的带子,正笑着朝来往的新生耐心指引方向。
只是匆匆一眼,谢怀初的脚步就莫名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莫名的熟悉感席卷而来。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眼前的女生,眉眼间的温柔灿烂,像极了记忆深处,那场连绵阴雨天里,照进他灰暗世界里的光。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就黏在了女生身上,挪不开半分。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漾着浅浅的酒窝,语气轻快又热忱,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自带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亲和力,温柔又开朗,像春日里最暖的风。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女生很快察觉到了,转头朝他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怀初猛地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还是晚了一步。
女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迈步朝他走来,声音清甜悦耳:“你是新生?找不到地方吗?是不是要去美钦楼的学术报告厅开新生大会?”
她的语气里满是善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
谢怀初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学姐,请问我那个地方在哪?”
“往前走,穿过第一栋楼,靠右边那栋楼就是,报告厅是在三楼。”女生伸手朝前方指了指,耐心地给他指明方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快过去吧,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迟到啦。”
“谢谢学姐。”谢怀初连忙道谢,看着女生转身又回到志愿者的岗位上,继续笑着迎接其他新生,才攥着入学须知,快步朝着美钦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终究是没忍住,悄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身影依旧站在原地,耐心地解答着每一个新生的问题,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温柔,笑容明媚,和记忆里那个雨天的女孩,渐渐重合。
谢怀初的思绪,瞬间就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雨天。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六年级,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家里却早已变得鸡犬不宁。
父亲出轨,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情绪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两个人无休止地争吵,摔碎家里的东西,曾经温馨的家,在此之后变得阴冷。
父母最终还是离了婚,他们都爱着他,却再也没办法继续生活在一起。
谢怀初看着母亲疲惫又憔悴的模样,不想成为她未来生活的拖累,咬着牙选择了跟着父亲生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少年的心里满是无处安放的难过与不安。
在他们离婚前的某个周末,母亲又一次因为父亲出轨的事情爆发争吵,混乱中,摔碎了他最珍视的东西——那是小学亲子活动时,一家三口一起亲手做的吉他模型,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爱妈妈,妈妈爱怀初。
看着摔裂的模型,谢怀初所有的委屈和难过瞬间决堤,他没哭出声,只是攥着模型,趁乱跑出了家门,只想找个地方把模型修好。
可天公不作美,没走多远,倾盆大雨就从天而降。他把模型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雨水打湿,自己却淋得浑身湿透,狼狈地躲进了街边的公交站台。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浑身发冷,怀里的模型却依旧干燥。
他蜷缩在站台的长椅上,抱着裂了缝的吉他模型,把头埋在膝盖间,偷偷地掉眼泪。
口罩被雨水和泪水浸湿,贴在脸上,闷得他喘不过气,身边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成年人,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在意这个狼狈无助的小男孩。
车来车往,雨声嘈杂,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又绝望。
就在他缩在原地,默默发呆的时候,几道清脆的嬉笑打闹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悄悄抬头,就看见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生,都撑着伞,一左一右慢慢走到了公交站台躲雨。
其中一个女生,眉眼明亮,笑容灿烂,浑身都透着一股朝气,即便在这样阴沉的雨天,也像是在发光。
那就是初一的韩素珍。
谢怀初只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没敢再多看,满心都是破碎的模型和心底的难过。
韩素珍和好友叶璇语刚逛完街,正打算坐公交回家,目光扫过站台,一眼就注意到了蜷缩在角落的谢怀初。
他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她轻轻拍了拍叶璇语的肩膀,眼神示意了一下谢怀初,随后慢慢走上前,弯下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你好,请问你是没带伞吗?”
谢怀初缓缓抬头,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女生弯腰看着他,酒窝浅浅,眼神赤诚又温柔,没有丝毫嫌弃与疏离。
他抿着唇,一时不敢回答,心里满是局促与不安。
“别怕,我不是坏人。”韩素珍看出了他的戒备,回头看了一眼好友,又转回头,轻声安抚,“我跟我朋友正好一人一把伞,她家就在附近,我可以把这把伞借给你用。”
谢怀初愣住了,看着眼前陌生却温柔的女孩,又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叶璇语,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委婉拒绝:“谢谢你,不用了,我等雨停就好。”
“天气预报说,这雨今晚都停不了。”叶璇语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提醒。
韩素珍也连忙附和,眼神里满是担忧:“是啊,你浑身都淋湿了,在这里一直等,风吹着会着凉发烧的。”
谢怀初依旧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吉他模型抱得更紧了,指尖泛白。
韩素珍注意到了他怀里的东西,也看出了他的窘迫与不好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拉着叶璇语,走到了离他稍远的地方。
谢怀初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在这个冰冷的雨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关心自己的人,却还是要擦肩而过。
可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又重新走到了他面前。
“你是想出来修这个吉他模型,对不对?”
韩素珍腰弯的更低了一些,看着他怀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这条街上有一家可以修手工模型的店,我撑伞陪你过去修,然后这把伞借给你。我把我妈妈的电话号码写下来,你回家之后,让阿姨联系我妈妈,把伞还回来就好啦。”
叶璇语也在一旁帮腔:“我家就在旁边,我回去再拿一把伞过来,你送韩素珍回这个站台就行。”
韩素珍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散,语气认真又真诚:“没事的,我们小孩子遇到困难很正常,人与人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呀。你不好意思开口求助,没关系,会有好人主动来帮你的。”
说着,她还偷偷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脸俏皮。
叶璇语忍不住吐槽:“你可真自恋。”
韩素珍吐了吐舌头,歪着头,再次看向谢怀初,眼神温柔又坚定,轻声问:“好吗?”
那一刻,少年谢怀初望着她眼里纯粹的善意与赤诚,再也没办法拒绝,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那段记忆里,韩素珍撑着伞,陪他走到模型店,细心地帮他跟老板沟通修理的事,因为谢怀初的零钱放在口袋都湿烂了,还主动帮他付了修理费,又给他买了干净的袋子,把修好的模型小心翼翼地装起来。
她把写着妈妈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他,把伞塞进他手里,笑着跟他说再见。
回家的路上,他攥着那把伞,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可浑身湿透的衣服,早已将纸条上的字迹晕染得模糊不清,一个数字都看不清。
到家后,只有母亲在厨房忙碌,他默默把模型放回房间,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想打电话联系时,才发现有几个数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那把伞,他一直好好留着,用到了现在。
他也一直记得,当时叶璇语喊她的名字:韩素珍。
这三个字,从此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这么多年,从未忘记。
“一中的新同学们,加油!未来三年,愿你们不负韶华,逐梦前行!”
校长洪亮有力的声音,猛地将谢怀初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学术报告厅的座位上,周围坐满了新生,校长正在台上做着新生动员讲话,可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全是刚才在校园里遇见的那个身影,和记忆里雨天的女孩渐渐重叠。
原来,那个在他最灰暗的时候,给他撑伞、给他温暖的女孩,已经是他如今的学姐了。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赤诚,她的酒窝,还是那么温柔好看,她依旧那么善良,那么耀眼,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青春。
谢怀初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韩素珍。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突然很想知道,是哪两个字。
原来有些遇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