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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卖了 姚知微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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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微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没命地狂奔。
身后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在这片地形复杂,巨大的岩臼星罗棋布,还有不少低矮却茂密的树木。
她借着昏暗的天光,猛地折向,绕过一个小山丘,连滚带爬地扑到一块凹陷的岩臼后面,死死捂住嘴,蜷缩起来。
追来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咒骂声一句接一句。
姚知微屏住呼吸,胸膛剧烈的跳动,她感觉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没一会儿,那脚步声伴随着骂骂咧咧远去了。
她瘫软下来,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刚想探出头看看......
另一道陌生的,更冷硬的声音响起。
姚知微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地从岩缝望出去。
这一看,魂飞魄散。
七八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手里提着出鞘的剑,寒光在夜色里幽幽一闪。
他们分散开,正朝这个方向搜索过来,动作利落,眼神锐利如鹰隼,绝非先前那两个草莽人贩子可比。
突然其中一个人看到了姚知微,他指向姚知微。
姚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是……倒霉透了!
她再不敢停留,趁着他们还没完全合围,猛地从藏身处窜出。
呼喝声,脚步声瞬间从身后爆发,如影随形。
人在极度恐慌时,身体会有自己的记忆,不知跑了多久,当她气喘吁吁地攀上一处略高的土坡时,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又跑回了之前穿越过来的山洞下方。
那个满身是伤,一心寻死的男人……他还躺在那里!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身后的声音已清晰可闻。
不能过去!
绝不能把这些人引到他那里去!
姚知微几乎是不假思索,猛地拧身,朝着与山洞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冲去!
那是一个陡峭的下坡,布满碎石和松动的土块,以及一条湍急河流。
她冲得太急,脚下猛地一滑,顿时天旋地转!
“啊!”
惊呼卡在喉咙里,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坡滚落下去,世界在她眼中颠倒翻滚,混乱不堪。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一路滚到坡底摔个半死时,斜刺里,一股大力猛地攫住了她的腰身!
那力道极大,硬生生将她下坠的势头截断。
姚知微头晕眼花,只觉一阵腾云驾雾般的失重,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水声猛地灌满了耳朵!
她猝不及防,惊恐地睁大眼,浑浊的河水涌入口鼻,呛得她胸腔剧痛,眼前发黑。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可箍在腰间的手臂如铁铸一般,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带着她,朝着河流更深处沉去。
她徒劳地蹬踏,河水不断灌入,窒息的感觉扼住了喉咙,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姚知微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放弃挣扎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下一瞬,带着血腥气的,冰冷而柔软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姚知微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不正是那个两次寻死的男人嘛!
他给她渡了一口气,然后揽着她,不再下潜,而是顺着狂暴的水流,朝着下游急速漂去。
到了水流稍微平缓些的地方,姚知微被一股大力猛地推上了岸。
她瘫在潮湿的碎石滩上,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格格打颤,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狼狈不堪。
她勉强撑起一点身子,视线模糊地搜寻。
那个男人,就站在几步之外。
河水顺着他漆黑的头发,下颌不断滴落,几缕湿透的发丝黏在颈侧。
他正压抑而又低沉的咳嗽着,那线条优美的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身上的伤似乎又被水流泡得绽开,血色在湿透的衣物上缓慢洇染。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抬手按着左肋下,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远离河岸的黑暗里走去。
“等……等等……”姚知微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酸软无力,刚撑起一半,又跌坐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染血的背影,一步步融入无边的夜色,最终消失不见。
逃离河边后,霉运依旧缠着姚知微。
她又遇上了那两个人贩子,这次她真的跑不动了,她被他们用麻袋罩住,然后扔到了一辆牛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姚知微被拖出来,麻袋被拿掉,她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墙壁上点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地下室里有几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女孩,大多十四五岁年纪,穿着破旧,瑟瑟发抖。她们看到姚知微,有的露出同情,有的麻木地移开视线。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过来,打开一个空笼子,示意姚知微进去。
姚知微站着不动。男人皱眉,扬起手中的鞭子,“啪”地抽在她身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姚知微眼前一黑,她踉跄一步,被推进了笼子,铁门“哐当”关上,上了锁。
“你们是什么人?放我出去!”姚知微抓着栏杆大喊。
没人理她。
那几个男人聚在一起说话,时不时看她们一眼,眼神像是在打量货物。
姚知微观察其他女孩,发现她们都是中原人长相,唯独自己,因为母亲是法国人,她继承了一双蓝眼睛,在这个地方,她的长相格外显眼。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有人被带出去,又带回来。有的女孩被买走了,有的没有。
轮到姚知微时,买主们看着她,都摇头。
她听到那些人贩子用不耐烦的语气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指了指她,做了个手势。
姚知微心中一紧,他们打算怎么处置卖不掉的“货物”?
又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姚知微几乎绝望时,那几个人贩子突然争吵起来,最后,那个抽过她的男人走过来,打开笼子,粗暴地将她绑起来并拖了出去。
姚知微被蒙上眼睛,带上另一辆车。车行了很久,终于停下。
她被拽下车,眼罩被取下。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宅邸,朱门高墙,门口站着守卫。
姚知微抬头,看到门匾上的两个大字,看着像是 “府衙”。
她愣住了。
人贩子,把她卖到了官府?
姚知微被人贩子丢给一个嬷嬷模样的中年女人,那女人走过来,捏着姚知微的脸仔细打量,姚知微谨慎地望着她,心想这里应该是是官府,不是青楼,她这是干什么?
那女人接着撩起姚知微的衣袖,见她手臂光洁,竟皱起眉头,她对人贩子挥挥手,说了句什么,人贩子似乎很生气,对着姚知微就是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姚知微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她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也没被人这么实打实地扇过耳光。
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穿越以来的所有委屈和恐惧,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
她猛地扭回头,死死瞪着那个面目可憎的人贩子,哪怕双手还被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后,哪怕身体因为鞭伤和饥饿而虚弱得发抖。
“王八蛋!畜生!你敢打我?!”她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每一个字都淬着火星。
“有本事放开我!看我不挠花你的脸!下三滥的东西,拐卖人口不得好死!”
该死的穿越!该死的人贩子!啊!
人贩子显然听不懂,但被她眼中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和尖锐的语调刺得一怔,随即更恼,抬手似乎还想再来一下。
“够了。”
那个嬷嬷上前半步,挡在了姚知微和人贩子之间,目光冷冷扫过人贩子扬起的手,人贩子悻悻地放下胳膊,嘴里咕哝着姚知微听不懂的话,眼神却依旧凶恶。
嬷嬷不再看他,转而将视线落回姚知微脸上。那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忽然又似想到什么,对旁边垂手侍立的一个小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
小丫鬟应声,快步走向屋内一侧的多宝格,从某个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双手捧了过来。
嬷嬷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殷红如血的膏状物,盛在白玉小盅里,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她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红色膏体里轻轻一蘸,然后,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姚知微被捆缚着手臂上方裸露的一小截皮肤。
“你干什么?!别碰我!”姚知微吓得一哆嗦,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按住。
银针尖带着那点刺目的红,稳稳地点在她上臂内侧。一阵微凉,紧接着是轻微的刺痛。嬷嬷用指尖将那点红色膏体均匀地揉开,形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红痕。
姚知微脑子里一片混乱。
嬷嬷仔细端详着那点新鲜出炉的“守宫砂”,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甚至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看姚知微,转向人贩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说了几个词,挥了挥手。
人贩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连连点头哈腰,又恶狠狠地瞪了姚知微一眼,这才跟着另一个仆役模样的人往侧厅走去,大概是去领他那份丧良心的钱了。
嬷嬷这才转向姚知微,亲自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姚知微浑身僵硬,警惕得像只炸毛的猫。
嬷嬷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敌意,用姚知微听不懂的语言,缓慢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然后她对旁边的丫鬟示意。
丫鬟上前,用小刀割断了姚知微手腕上的麻绳。
粗糙的绳索落地,手腕上一圈深红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姚知微活动着僵硬刺痛的手腕,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里不是青楼楚馆,看这嬷嬷的做派和这宅院的规制,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后院?
可官宦人家买她一个来历不明、语言不通的“西域”女子做什么?做丫鬟?那验什么守宫砂?
嬷嬷又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姚知微,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和肚子,做了个吃饭的手势,然后对丫鬟吩咐了几句。
丫鬟上前,对姚知微比划着,示意她跟着走。
姚知微打量着周围,她当然想跑。
可往哪儿跑?
门外有侍卫,她对这里一无所知,身无分文,语言不通,脸上还顶着个新鲜巴掌印。姚知微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胃里翻腾的恶心感。
先看看,搞清楚状况,保存体力。
接着,姚知微被带往偏房,得到了食物、沐浴和干净衣物。
丫鬟为她梳起简单发髻,姚知微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收拾停当,丫鬟领着她再次出门,穿过竹林,来到一处幽静小院,院门有侍卫把守,气氛森严。
姚知微被推进正房,她转身扑到门边,用力拉拽,门已经从外面闩上了。
她拍打着门板,用尽力气呼喊:“放我出去!你们要干什么?!”
门外毫无声息,她颓然地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窗子紧闭着,窗外是院墙。
桌上放着一个铜制香炉,丫鬟刚才进来时,似乎往里扔了点什么。
此刻,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腻花香的青烟,正从香炉盖子的缝隙中袅袅升起。
姚知微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捂住口鼻,将香拍灭,连滚爬爬地远离香炉,缩到离窗户最近的墙角。
是迷香?还是催情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给某个大人物准备的“礼物”?
或者更糟,是某种邪门的祭祀或修炼的“炉鼎”?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拼命用手扇着空气,想把那甜腻的味道驱散,可那香气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渐渐地,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房间里没有防身的工具,她挣扎着去拿香炉,然后爬到衣柜里躲了起来。
四肢开始发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像浸了水的棉花,越来越沉,越来越模糊……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转动的声音将她从昏沉中猛地拽了出来。
姚知微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警惕地透过门缝望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廊下昏暗的光线,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光线更暗了,但姚知微还是看清了来人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依旧有些失血的苍白,额角贴着纱布。
正是那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让她印象深刻的脸——那个在山崖上“跳崖”,又带着她一起跳河逃生的男人!
他换了一身玄黑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清冷如孤月,虽然难掩病容,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峻和锐利,却比在山崖上穿着破烂染血衣衫时,更加迫人。
他脚步一顿,敏锐捕捉到房间中还有一丝呼吸声。
就在他拔出长剑的瞬间,姚知微跳出来,举着香炉朝他扑过去。
“我跟你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