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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哎,怪年轻的 男人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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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想到,朝他飞过来的不是飞镖,而是一个香炉,以及一个张牙舞爪的癫女人......
他侧身避开香炉,甚至都用不着出鞘的剑,手指一点她后背,那女人就停了下来。
这才看清“刺客”的面容。
竟然又是这个女人!
男人后退了两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姚知微。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明显不合身但干净的中衣,扫过她梳得整齐的发髻,最后定格在她惊惶未定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比在山崖上时低沉沙哑了些,但吐字清晰,带着冷淡和疏离。
他说了一句话,姚知微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这一次,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质问,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
她只是瞪大眼睛,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重逢而冻结了。
姚知微像一块木板般,被两个侍卫提着“请”出屋子时,一肚子火气憋得她胸口发疼。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不文雅的词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可惜对面那冷脸男人一个字也听不懂。
真的要疯了!老天啊,能不能放过她!
房中的男人只是蹙着眉,看着眼前这女子被拖出去时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那张不断开合,吐出他完全陌生的音节的红唇,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而生的薄怒,竟奇异地被一丝荒谬感取代。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对侍卫挥了挥手,示意赶紧带下去,眼不见为净。
偏房里,姚知微还没顺过气,那个买下她的嬷嬷就急匆匆赶来了。
嬷嬷姓严,面相严肃。
比起姚知微,她显得更加惊慌。
她很意外地上下打量了姚知微一番,见她只是气得脸颊发红,竟无大碍,便示意她跟上。
七拐八绕,竟是进了知府衙门的后堂。
堂上坐着个穿着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是府衙的主人何知府。
严嬷嬷上前,低声禀报了一番,何知府听着,目光落在姚知微身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审视。
姚知微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心里却打着鼓。
这阵仗,不像要发卖她,倒像有什么别的事。
何知府开口了,语速很快,一串官话流淌出来,姚知微竖起耳朵,也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邵柱”?还是“邵褚”?“走”、“高兴”、“放你”、“钱”……
她听得云里雾里,脸上的茫然显而易见。
何知府说了半晌,见她毫无反应,也有些无奈,转向严嬷嬷,严嬷嬷便拉着姚知微,连比划带说,夹杂着几个姚知微能猜出意思的词,耐心解释起来。
过程漫长又滑稽,姚知微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努力拼凑着信息。
半晌,她终于弄明白了几个关键。
那个冷脸男人叫邵褚,是个少爷,他好像要去哪里?还是要去干什么大事?
总之,在他“走”之前,她的任务就是“伺候”好他,让他“高高兴兴”的,只要办成了,何知府就放她自由,还给她一笔钱当盘缠。
姚知微眨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伺候人?那样伺候?伺候完放她走,还有钱拿?
姚知微严词拒绝,“这种事我不干!”
严嬷嬷似乎很无奈,忙强调说着什么,“邵褚不会带你走,你到时候可以自己离开。”
一个念头突然从姚知微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窜了出来。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夜邵褚站在崖底了无生气的侧影,再结合何知府话语里那种隐晦的、仿佛在交代“最后心愿”般的语气,以及严嬷嬷眼中偶尔流露的惋惜……
难怪那天他想不开要寻死!
原来是身患重病,命不久矣了?这么年轻,长得那么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姚知微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买来、语言不通而产生的怨气,霎时被一股强烈的同情冲淡了不少。
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呢?何况他还是自己的“新工作”。
严嬷嬷观察着她的神色,又缓慢地问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问她愿不愿意,能不能做到。
姚知微赶紧点头,点到一半又猛地停住。
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摇晃手臂干活的姿势,然后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叉,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强调,“我!卖力气!不卖身!工期?多久?”
严嬷嬷看着她丰富的肢体语言,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像是哭笑不得的神情,点了点头,又伸出双手,手指张合了几次,表示最多半个月。
接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薄薄的、纸张粗糙的册子,塞到姚知微手里。
姚知微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几个方正的字,她一个不识,但里面画着些简笔图,旁边配着字,像是什么“天地人”、“口手足”之类。
这……这莫非是孩童开蒙的识字书?给她学官话用的?
姚知微心头一热。不管这嬷嬷是出于职责还是些许善意,这书此刻对她来说,比金子还珍贵。
她紧紧攥住书册,对严嬷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工作有了,希望也有了,姚知微顿时觉得天都亮了几分,她揣好那本“救命书”,脚步轻快地往回走,甚至忘了刚才被赶出来的不快,一路乐呵呵地,又回到了邵褚暂住的那个幽静院子。
门口侍卫见她去而复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按在了刀柄上。
姚知微现在可不怕了,她扬了扬手里何知府给的,盖了印的临时木质工牌,又指了指院子里面,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善体贴的笑容。
侍卫检查了木牌,对视一眼,放行了。
姚知微熟门熟路地往主屋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展她的“临终关怀”工作。
刚走到廊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邵褚走了出来,似乎正要出门,迎面就撞上了笑得一脸“温暖”的姚知微。
邵褚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怎么又是她?阴魂不散?
姚知微见他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越发像一块冷玉,身形也略显单薄,心里那点同情更是泛滥成灾。
看他这么晚还要出门,这怎么行?病重的人就该好好卧床休养啊!
她一个箭步上前,张开手臂虚虚一拦,嘴里情真意切地劝道:“你!别出去!回去,躺着!休息!”
她指指屋子,又做了个睡觉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我懂你苦但我希望你振作”的鼓励。
“最后的日子,好好过!别想不开!”
邵褚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被她那种充满怜悯和劝慰的古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女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突然看他的眼神,突然像在看……一尊快要碎掉的琉璃器皿?
他心头一阵烦闷,喉间发痒,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
这一咳,在姚知微眼里更是坐实了“病人膏肓”的猜测。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了无尽的惋惜,仿佛在说,‘看吧,都这样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试图阻拦,而是用一种近乎慈爱的语气说道:“唉,可怜人……你休息,我明天,来照顾你。”
说完,还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许下了什么庄重的承诺,然后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邵褚”一个人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直到姚知微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邵褚”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却觉得那口气堵在胸口,更闷了。
他转头,对一直像影子般跟在身后的侍卫首领沉声道:“去查,她的来历,底细,如何到的何知府手里,一字不漏。未免……太过巧合。”
他此行隐秘,落脚在此也是权宜之计,这个言行诡异,来历不明的女子接二连三出现,甚至刚好出现在他藏着账簿的山洞里,由不得他不警惕。
姚知微穿越过来几天了,终于睡了个好觉,一觉睡醒后干劲十足,她是个行动派,既然接了“活”,就要好好干。
先去小厨房,摸清了米面油盐的位置,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她姐姐胃不好,时常疼痛,她特意跟大厨学过不少养胃又好吃的餐点,手艺虽比不上大厨,但用料实在,味道清爽。
姚知微父母感情不和,很早就离婚了,她跟姐姐从小分离,但是她们姐妹感情却很好。她原本是想等找到姐姐后做给姐姐吃的,没想到,第一口竟是要给那个短命的冷脾气少爷。
她心里有点酸,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算了,都是可怜人,让他临走前吃点好的,也算积德。
揉面,调馅,上笼蒸……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两碟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甜香气的水晶糕做好了。
姚知微小心地装进食盒,提着往邵褚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一个提着药箱,大夫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脸色凝重,边走边摇头。
姚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连大夫都这副表情,看来真是没多少时日了。
她原本还想问问大夫具体情况,转念一想,问了也听不懂,徒增烦恼。
再说了,人都要“走”了,还忌什么口呢?不如吃点味道好的。
她正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抬头,就见邵褚穿戴整齐,又带着那个影子一样的侍卫,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怎么又要出去?姚知微急了,这病人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她赶紧小跑过去,再次拦在邵褚面前,这次语气更急了些,“你怎么又不听话?都要……都要那样了,还出去折腾什么?好好待着不行吗?”
她情急之下,伸手想去拉邵褚的衣袖,想把他拽回屋里。
手还没碰到衣角,旁边伸来一只铁箍般的手,猛地将她推开。
姚知微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食盒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盒盖翻开,里面精心摆放的水晶糕滚落出来,沾满了尘土,摔得稀碎。
姚知微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辛辛苦苦一大早的成果!
但目光触及邵褚那苍白而冷漠的侧脸,那火气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算了算了,不跟病人计较,尤其是不跟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计较。
他脾气古怪点,也是正常的,是病痛的折磨吧。
她吸了口气,把委屈和恼火压下去。
蹲下身,默默地把还没完全脏掉的几块糕捡回食盒盖子,然后站起来,望着邵褚,非常认真、非常缓慢地说:“我,等你,回来。”
“邵褚”这回好像听懂了一点,至少捕捉到了“等”和“回来”这两个词。
他脸上那种莫名其妙的表情更加明显了,看着姚知微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怪物。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绕过她和那摊糕点,大步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