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小满，百安不换》不想词

4、同床 烛火，手帕

　　　　石小满跟在沈百安后面上了楼。

　　楼梯窄窄的，木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双靴子，心跳加快了些。

　　沈百安推开房门，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油灯。

　　“把东西放一边吧。”沈百安走到桌边坐下。

　　石小满应了一声，把包袱放在地上，站在桌边刚想说什么。

　　沈百安开口道：“小满，你去找店家要壶热水。”

　　“哎，好嘞。”

　　石小满拿着茶壶，下楼找掌柜要了壶热的，等他回来的时候，沈百安正在摆弄纸笔。

　　石小满把茶壶放在桌上。他抿抿嘴，手指抠弄着，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开口了。

　　“那个，少爷……”他挠挠头，耳根有点红，“今天的新鞋和新衣裳……谢谢少爷。”

　　沈百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然后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推到石小满面前，“坐下喝点水吧。”

　　石小满舔了下嘴唇，犹豫几秒坐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谢谢少爷。”

　　沈百安托腮看着石小满喝完，烛光下，沈百安的眼睛显得更深邃了。

　　“想不想学写字。”沈百安忽然开口。

　　石小满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放下杯子想了下，“想是想，但是应该没机会了。”

　　“我教你。”

　　石小满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对上那双眼睛，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心跳又加快了。

　　烛火噼啪一声，石小满回过神来，微微侧头说：“少爷，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沈百安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纸铺平，笔蘸好墨，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等你学会写字，自己写封信回家。”

　　沈百安说完站起身，把位置让开，示意他坐下。

　　石小满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起身坐到沈百安刚刚坐的位置，还有点热乎。

　　沈百安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

　　石小满的背一下子绷直了，离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沈百安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笔拿好。”

　　石小满手忙脚乱地接过笔。

　　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沈百安伸出手帮他扶正，石小满的喉结动了动。

　　少爷的手有点凉凉的，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写你的名字吧。”沈百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石小满感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卡着了，说不出口，只能点点头。

　　石小满拿着笔在纸上划了几下，写出了一个像“石”又不像的字。

　　“没事，慢慢来。”

　　石小满“嗯”了一声。

　　沈百安一只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认真的石小满。碎发挡在了他后颈上，露出一截麦色皮肤。

　　他的手伸了过去。

　　后颈被碰到的一瞬间，石小满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另一只手连忙捂着后脖颈，回头看着沈百安。

　　“少、少爷，怎么了吗？”

　　沈百安反应过来，咳嗽两声，收回手：“你……头发怎么剪这么短？”

　　石小满放下笔，摸着后面的头发笑着说：“这个啊，我小时候调皮，摔破了头，大夫说把头发剪了好得快。后来就习惯了，一直留这么短。”

　　沈百安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移开了，“原来是这样。”

　　“少爷，晚饭准备好了，要用膳吗？”车夫的声音在门外出现。

　　“饿不饿？”沈百安看了石小满一眼。

　　石小满摸了摸肚子，嘿嘿一笑：“有点。”

　　沈百安轻笑一声，“送进来吧。”

　　石小满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车夫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端进来一个托盘，放在桌上后便关门离开。

　　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石小满咽了下口水。

　　沈百安拿起一双筷子放到他的旁边，“吃吧。”

　　石小满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又拿筷子夹了点菜塞进嘴里。

　　他嚼着香，却没注意到对面的人视线一直在他的身上，都没怎么动筷。

　　石小满抬头看了一眼沈百安，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嘴停了下来，“少爷，你怎么不吃啊。”

　　沈百安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在石小满的碗里，“我不是很饿，你多吃点，今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石小满看着碗里的肉，心情有点奇怪，他也夹了块肉放进了沈百安的碗里，嘴巴嘟着：“少爷你不也是，都没怎么吃东西。上午的点心都还是我一个人吃的呢，多少吃点。”

　　“好。”沈百安低头动筷了。

　　看他也吃了，石小满的嘴角弯了一下，但自己却没发现。

　　吃完饭，石小满站起来收拾碗筷，把它们摞在一起。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少爷，有事禀报。”车夫的声音。

　　“进来吧。”

　　车夫进来后，指着石小满房间的方向说：少爷，我刚刚经过小满的房间，听见里面风呼呼的。进去一看，窗户坏了，风刮进来夜里睡觉容易着凉。您看要我找掌柜的再开一间房吗？”

　　“这么晚了，就不打扰店家了，他今晚睡我这。”沈百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石小满听完“啊”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他看看车夫，又回头看看沈百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车夫顿了下，看看沈百安，又看了看石小满，双手交叠在身前，咧嘴一笑，微微鞠了一躬：“哎，好嘞少爷。”说完还顺手把桌上的托盘带走了。

　　房间里，石小满站在桌边抠着手指甲，低着头不知道看哪里。

　　“时候不早了，打水洗漱吧。”沈百安起身看了眼石小满，转身走向床边。

　　“哦、哦，好的，少爷。”石小满推门离开后，站在外面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石小满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沈百安已经脱去了外衣，穿着中衣坐在床边。

　　石小满把水盆放在架子上，然后站在了一旁。

　　沈百安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两块帕子，放在盆中浸湿后拧干，将其中一块递给了石小满。

　　“擦擦。”

　　看着那块帕子，石小满心中有股暖意，抿了下嘴接过了。

　　热热的帕子，带着点皂角的清香。拿着帕子擦了下脸，石小满甚至觉得夹杂着一丝少爷身上的墨香。

　　好闻。

　　“洗完就上来。”沈百安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盯着这块帕子看了好一会儿。

　　“哦、哦，好。”石小满赶紧收拾了一下来到床边。

　　沈百安正靠在床上看书。

　　“那个……少爷。”石小满低着头支支吾吾，手指揪着衣角。

　　“怎么了？”沈百安抬头看着他。

　　“少爷，我睡地上就行。”石小满小声说。

　　“地上凉。”沈百安不再看他，低头翻书。

　　“没事，少爷，我皮糙——”

　　“上来。”石小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百安的两个字打断了。

　　石小满紧闭双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看着沈百安空出里面靠墙的位置，石小满脱了外衣，小心翼翼爬上了床，从沈百安身上跨了过去后，连忙缩进了被窝里，面朝墙壁，身子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敢动。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

　　石小满竖起耳朵，什么声音都没有。应该是听错了。

　　周围安静了下来，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轻轻的翻书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小满绷紧的身子开始发酸，他尝试放松下肩膀，轻轻吸了一口气。

　　“睡不着吗？”沈百安的声音从后方发出，

　　石小满紧紧攥住了被子，“没、没有。”

　　沈百安看了眼缩在被窝里的人，将书放在了一边，笑着叹了口气，“转过来。”

　　石小满紧紧闭上眼，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转了过来。

　　他轻轻眯开一只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后，呼吸停了一瞬。

　　沈百安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低头看着他。

　　石小满又紧紧闭上了眼，飞快地把头缩进了被窝里。

　　“怕我？”

　　石小满双手抓着被子，露出了上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不是，就、就是有点不习惯。”

　　沈百安的嘴角弯了弯，“不是就好，睡吧。”轻拍了两下石小满。

　　石小满“嗯”了一声后，他便转身熄灭了烛火。

　　石小满看不见了，他伸出头来。黑暗中，好像还能感觉到沈百安在看着他。

　　听到沈百安翻了个身，石小满也翻了个身，轻呼一口气闭上了眼。

　　蜡油慢慢凝固，身旁的人似乎已经入睡，沈百安睁开了眼，转过身往那边靠了靠。

　　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轻轻抚摸了下那人的发尾。

　　石小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中，他翻了个身。

　　然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离他很近。温热的，带着点淡淡的皂香。

　　石小满猛然睁开了眼。

　　虽然四周是黑的，但他能感觉到沈百安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很近、很近。

　　近到沈百安的鼻息传到了脸上。

　　石小满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慢慢慢慢往后蹭，直到贴上了墙才转过身。

　　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夜已深，石小满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客栈里陷入了寂静，除了树枝上偶尔传来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