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哨兵没通知我[哨向]》四有饿犬

4、第 4 章 “我警告你

　　作为特种人的“脑”，向导们天然有指挥调度的天赋。运用精神力，向导可以将哨兵们的意识接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实现静默沟通。
　　姜游第一时间切断了精神链接，终止了这场隔空交谈，一脚踢开房门，踩着拖鞋一路啪嗒到一楼大厅。
　　整备室的灯正亮着，他推门而入。
　　“喂……”
　　齐刷刷的注目礼。
　　姜游偃旗息鼓。
　　四小队其余成员全部到齐，一字排开坐在地面上。宿子平穿着磨毛睡衣，如同养猪场的保育员，一边猛打哈欠一边撅着屁股给执勤归来的五人挨个采血。
　　“噢，小姜你来了？”一无所知的宿子平反倒有些诧异，“不习惯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姜游正欲开口，看到在场的其他队员都面色尴尬，心头一震。
　　几番交换眼神后，戴着无片眼镜的男人起身与他握手。
　　“你好，我是四小队的副队长严振洲……”
　　“你好严副。”
　　“对于先前的冒犯，非常抱歉，我们没有主动静默沟通的意图，”严振洲眉头紧锁，一脸艰难地斟酌措辞，“这是一个意外……”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姜游后退半步。
　　他算是搞清楚状况了。修复期的精神力本就高度活跃，自己在睡梦中又无意识解开了自身的屏障限制，无所事事的精神触须自然就锁定了这些刚从任务中归来的哨兵，把他们一揽子打包接入了精神图景。
　　自己和谢望白胡言乱语的现场也因此有了五位观众。
　　观众们横七竖八地瘫坐在整备室里，一个个神色紧绷，生怕流露出的情绪被解读为不友好的信号。
　　气氛陷入尴尬的凝滞中。
　　“……你的出场造型是有考核指标吗？”
　　姜游有点无语，注意到斜靠在走廊阴影里的罪魁祸首。
　　哨兵斜披着一件宽松的制服夹克，内衬是作战制服，这种贴合如第二层皮肤的布料毫不吝啬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身躯，呈现出一种类似猫科猎食者的流线型美感，四肢修长，爆发力与柔韧性动态地涌动在肌骨之间。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谢望白的小腿上还有粘稠的血迹暗沉。他轻轻跺了跺脚，走到了姜游身边。
　　姜游皱了皱眉头。哨兵越靠近，浓厚的杀意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指着他的眉心迫近，对于情绪敏感的向导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要发作了？
　　他狐疑地侧过头，观察着哨兵的神色，试图捕捉到一丝潜在的威胁可能，但收效甚微。
　　哨兵只是履行着自己的队长职责，把姜游介绍给每一位队员。
　　“突击手，高澍。”
　　比起齐锐星，这位倒是更符合姜游想象中肌肉贲张的重装哨兵形象，身高接近两米，往地上一坐也是压迫感十足。
　　回应姜游的目光，他咧了咧嘴角，汗水顺着额头淌下，在沾满泥灰的面庞上划出一道白。
　　“观察员，宁存熙前辈。”
　　“你好。”
　　这下姜游倒有点诧异了，面前这位颇为清秀的小个子居然是谢望白的前辈，那岂不是和吕寻南一样都是四期起步？
　　青年怀里还趴着一只耳廓狐，拥有这类精神体的哨兵可以说相当少见。姜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小东西就害怕地缩了起来。
　　“狙击手，陶景。”
　　“中央塔第二预备校毕业，”陶景上前和他握手，“我的老师和程大校也算故交。”
　　故交？他还有这种东西？
　　姜游腹诽，面上还是微笑着和这位面色苍白的哨兵点点头。
　　“请多指教。”
　　“你们不是去驰援别的小队了吗，怎么弄得这么邋遢？”宿子平看着地面上暗红色的不明混合物，按了按额角，“怎么看起来这么像呕吐物呢？还有高澍，你这体型下次就不要执行潜伏穿插工作了吧？”
　　陶景的肩膀抽了两下，他联想到了刚才姜游的通马桶说法。
　　“你以为我们想吗？那个失控哨兵溜进了下水道里，我们只是在外围布控而已，”严振洲心有余悸，“主力小队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才叫臭不可闻，我还以为他们也被污染变异了呢。”
　　检测仪发出嘀嘀的提示音。
　　“完事！”
　　宿子平上前看了一眼，“还不错。污染全部未检出。陶景和谢队的精神屏障要修复，谁先来？”
　　“队长先。”陶景自觉后退一步。
　　“那就走吧，静音室我让小齐提前准备好了。”
　　“我们就配了一个静音室？”姜游忍不住插嘴问道，“修复屏障而已，我也能做。”
　　房间内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六道视线一齐投来，姜游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了？”
　　“你还在康复期，多休息为好。”谢望白开口道。
　　“……你确定吗？”
　　姜游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那只名为赤断的红豺就嗖地一声从楼梯上窜了过来，嘴里叼着姜游的外套，撒着欢围在他脚边邀功。
　　如果不是姜游刚才用精神力强行牵制着它，早就跑下来了。
　　“谢谢。”
　　他把制服外套披上，开口说道：“谢谢您对我身体状况的关心，队长……我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呢。以及，你这状态就不要强行指挥精神体了好吗？跟我玩拔河呢？”
　　赤断幽怨地看了主人一眼。
　　宿子平喜上眉梢。
　　“那正好，陶景——”
　　“我就麻烦宿师傅了。”陶景抢断宿子平的话头。
　　还没等姜游反应过来，队员们就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收尾工作。嘈杂之后，站在整备室里的只剩姜游和谢望白两个人。
　　“你……”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忍无可忍的姜游终于爆发了。
　　谢望白的状态实在吊诡。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他依然不肯与姜游产生片刻的视线接触，就这样被他的目光撵着到处乱飘。
　　心虚。
　　这是姜游不必动用向导天赋也能解读出的情绪。
　　看着谢望白疲态尽显的脸，姜游长松了口气，说道：“宿子平都告诉我了。”
　　脚边的赤断歪了歪脑袋。
　　“风水轮流转，我认栽了。当年下手不留情是我过分了，谈谈你的条件吧。”
　　“一百一十二次。”
　　“什么？”姜游一头雾水。
　　“我说，”谢望白喉结上下一滚，“你还欠我一百一十二次陪练的钱。”
　　……
　　静音室。
　　房间不大，对谢望白来说也并不陌生。通常情况下，这时的他会最后看一眼天花板，然后主动戴上麻醉面罩，让自己陷入绝对无害的沉眠中。
　　尽管这不利于哨兵精密的感官维护。
　　谢望白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状况有多糟糕。如果在向导服务中暴起伤人，那他的身份会立刻从病人变成敌人。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无期限禁闭。
　　他不想这样。
　　谢望白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将那些如影随形的窒息感驱逐。
　　这里没有束带、没有电击、也没有摧毁感官的嗡鸣声。年轻向导脚步轻快地绕着躺椅穿梭，调整灯光和合适的白噪音——看得出来姜游确实不大喜欢这项工作，一边摆弄一边嘟囔着念念有词，大概意思是觉得麻烦。
　　确实麻烦，谢望白心想，所以大多数向导都不会多此一举。
　　为哨兵提供定制化的合适环境——虽然说也算得上向导觉醒后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发挥天赋也是需要精力的。
　　除了正式结合的向导和极少数能排到深度疏导的幸运儿，谢白寻从未见过有向导在提供服务时如此按部就班，严格按照标准流程执行。
　　他目光下落。
　　向导柔软的睡裤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踝骨若隐若现。
　　谢望白咳嗽了一声。
　　姜游头也不回，跺了跺脚，把正在和赤断二人转的大王叫回了身边。
　　两只精神体的试探交往成果喜人，双方展现了对于彼此尾巴的强烈兴趣。
　　“不对啊。”姜游咦了一声。
　　意识发散的谢望白突然紧张起来。
　　“我怎么会欠你那么多次？”向导转身，倚靠在写字台上看着他，“你的生意不都是按学期结账的吗？”
　　“你只付了他的。”
　　姜游自然知道谢望白说的是谁。他大惊失色：“什么？”
　　亏他还一直觉得谢望白的格斗陪练服务物美价廉。感情是自己每次只掏一个人的钱，硬要揍谢望白两次？
　　“而且我打不过你。”
　　谢望白说得坦然，姜游反而有点尴尬。一阵挠头之后，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当时有那么能打？
　　“可你不是每次都把纪昇揍得哭天喊地吗？”姜游下意识地为自己辩护，“和我打你肯定放水了吧？”
　　“没，是他水平太差了。”
　　“……你还挺能忍的。”
　　姜游绕着谢望白转了一圈，架势如同欣赏一块案板上的猪肉，随手把一块薄毯扔到他身上：“所以你把我留在北境只是为了让我结账？”
　　哨兵点了点头。
　　“谢谢，”姜游突如其来地道谢，解下了颈间的抑制器，“我要开始了。”
　　不太妙啊。他心想。释出的向导素收效甚微。
　　姜游坐到了谢望白的身边。
　　哨兵的面孔在明暗交织的灯光下一览无余，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经质的烦躁和苍白。
　　姜游打开精神图景，让精神力从中奔涌而出，浸润了整片空间。传导而来的感受他忍不住狠狠拧了一下眉头。
　　比预期中还要糟糕。哨兵的精神屏障几乎是在他的试探下一触即溃，很难想象对方就是靠着这样一层薄弱的保护出入一线的。
　　而仅仅是接触他的精神图景，姜游的向导本能就警铃大作。
　　也难怪之前为谢望白提供服务的向导都失败了，谁愿意坐在一枚哑弹上工作呢。
　　“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姜游嘟囔了一句，把哨兵往另一侧推了推，以牙科大夫的姿态扣住他的下巴，将拇指抵进对方紧咬的牙关外，猛地发力强迫他张嘴，然后眼疾手快地塞了个护齿进去。
　　“我警告你别咬我啊。”
　　对向导素的本能渴求让哨兵微微仰起脖颈，像一只索要食物的小狗一样追逐着姜游的手腕，被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给拍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他的精神力终于得以完整地包裹谢白寻的精神图景。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正当姜游集中注意力试图找到“入口”时，身边的人忽然动弹了两下。
　　姜游俯身去听。
　　“捆，”哨兵声音沙哑，“把我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