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哨兵没通知我[哨向]》四有饿犬

1、第 1 章 还是装作不

　　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姜游心想。
　　“咚”的一声，大门合上。几个全副武装的高大警卫对向而来，神色戒备地簇拥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被衬得分外瘦削的青年。
　　姜游对那张脸记忆犹新——一别数年，对方和记忆里的形象出入不大，顶着一张漠然的扑克脸，视线虚虚地落在前方，仿佛身上那一套黑色的束具并无特殊。
　　啊，失控哨兵的待遇。
　　这倒不是太新鲜的情景。诧异的情绪短暂升腾，就被压了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热心提醒一下警卫，最好按规定把那张困闭五感的面罩也给哨兵戴上——他不想在这种场合上演他乡遇故知的戏码。
　　更何况对面这个……应该算仇人吧？算吧？
　　想起自己在预备校时胖揍谢望白的场景，姜游就有些心虚。虽然对方是自己付钱了的格斗陪练，虽然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虽然谢望白接了他两个学期的单都没拒绝……
　　哨兵的视力比他好得多，他不能去赌对方没有认出他来。
　　这4+1位哨兵组成的方阵依然气势汹汹地朝他逼近着，姜游退了两步发现无路可走，只能装作是在暖廊上散步的无聊病人，转过身去抬头欣赏墙面。
　　“谢谢。”
　　轮椅上的哨兵有礼貌地向他道谢，声音轻飘飘的，听得姜游后背一阵发紧。
　　确定脚步和滚轮声从背后远去，姜游才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冲出暖廊，进了拐角的一间小办公室里。
　　房间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青年向导，正披着白大褂打瞌睡。有人进门，他的第一反应是用手头的文件挡住自己的脸。
　　“别装死，”姜游勾过椅子甩到身后，坐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是我。”
　　“怎么会，我正等你来呢小姜，”青年干笑一声，用胳膊压住桌面上的文件，“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嗯哼。”
　　“那就好。精神力亏空不是小事，虽然我们医院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但你毕竟情况特殊，用药都是很谨慎的。还有，中央塔那边——喂！”
　　姜游随口应了一声，也不说话，就抱着双臂看着对方。在骆哲侃侃而谈的时候，他朝着那叠文件探出手，用指尖稳稳地夹住其中一张抽了出来。
　　骆哲扑出的胳膊捞了个空。
　　他的病人抬腿蹬在了办公桌上，借着反作用力后仰躲过了他，然后又勾了回来。椅子脚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骆哲牙龈泛酸。
　　“看吧看吧，搞得好像我要害你一样。”
　　放弃了争夺那张调令，骆哲愤愤不平地控诉：“我这也是考虑到你的治疗情况才……严重的情绪波动对恢复期向导的稳定很不利的，等你出院之后再行通知——”
　　“哦哦，对不起。”
　　嘴上这么说着，姜游的实际行为毫无悔意。他夹着那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行动处”三个字上短暂停留了片刻，看到署名栏里的空白时松了口气。
　　抖了抖指尖，他朝着骆哲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证件。”
　　“移交给你的新上司了。你去四小队报道的时候自然会发给你。”
　　“少唬我，他住院呢。”
　　“？”骆哲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别管那个，给我调个地儿。”姜游把调令押在他面前。“这数字不吉利。”
　　骆哲四下环顾了一圈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您还有玄学爱好呢？小姜向导，坐在你对面的是个医生，不是塔里的首席——就算是首席也没那个权限啊。”
　　“近几年北境恶性事件频发，不少哨兵的工作压力都非常大，基本上月月都有失控事件。向导这边人手紧缺，按照塔里的意思，你们这一批新入职的实习向导都要编入一线，”骆哲叹了口气，“各个一线小队都嗷嗷待哺呢，为了争个人手吵得天翻地覆。”
　　“更何况第四分队是谢望白……”
　　“我有过一线经验的，”姜游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我要求转去文职或者工勤岗位。”
　　“可是——”
　　话起了个头，骆哲就把后半截“你还没有通过实习考核”咽了下去，看向对面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青年：松垮的病号服下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线条，再向上则是张很难让人有所防备的面孔。五官生得干净，俊秀之下显露出浅淡的英气；骨相上倒没什么突出，面部轮廓流畅而柔和，下颌线收得恰到好处，既不锋利也不显羸弱，只是带着一种天然的优柔弧度，一眼看过去有种温吞的错觉。
　　错觉。
　　骆哲自认为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了解对方的人之一，但这种错觉还是纠缠着他。对方细薄的眼睑和修长的睫毛赋予了他眼神闪烁间近乎水生动物的湿润，自然流露出沉静的气质。
　　联想起这张面孔上多几分血色的模样，对他而言是件自然的事。
　　那个时候……
　　他敛了敛心神。
　　“我明白了，”他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反应到位的。”
　　“谢谢师兄。”
　　“……后天记得准时去活动室，出院前得评估你的精神体状况。”
　　姜游背对着他甩了甩手，大概意思是知道了。
　　狭小的办公室里又只留下骆哲一人。
　　他敲了两下键盘，进入了中央塔的新闻发布页。
　　一张巨幅摄影作品霸占了近乎三分之二个版面，头条配文是“新一批优秀实习哨兵进行入职授勋仪式”。画面正中的哨兵穿着裁剪挺拔的制服，意气风发顾盼自雄，像是在巡视领地的年轻野兽，喜悦和野心浸染着他英俊的面孔。
　　“第三预备校毕业生、中央塔行动处机动特遣支队实习哨兵纪昇，作为优秀哨兵代表接受了采访……他……”
　　又是一张单人特写。哨兵怀抱一捧鲜花，在礼堂的穹顶下站定，回头，正巧落入镜头之中，眉眼高扬，笑容明朗。
　　当真是一张好脸蛋。
　　骆哲对这张脸还算熟悉，他往下翻了翻，确认了姜游的名字没有出现后才关掉了网页。
　　为什么？他想问问这位“优秀哨兵”。
　　在骆哲的记忆里，对于纪昇的印象可以追溯到他初识这位小师弟的时间点上。那个青年当时远没有照片上那样高大，稚气的脸上总是有伤，亦步亦趋地跟在姜游身后，话不多，同时对所有接近姜游的人报以警惕的目光。
　　像只姜游身边的护卫犬。
　　然而他功成名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几乎终结了姜游的向导生涯。
　　他无法理解纪昇为什么要对姜游如此严苛，甚至到近乎残忍的地步，以一个“不合格”的结果否认了向导在两年内的付出。
　　塔每年向各派驻地输送的向导数以千计，未通过实习考核的永远不超过两手之数。作为比哨兵稀缺得多的人力资源，向导们所处的评价体系本就以宽容鼓励著称。即便是碌碌无为的庸才，在没有明显缺陷情况下也不会得到“不合格”的评价。
　　更何况这个结果甚至不是来自苛刻的督导员，而是朝夕相处的搭档和战友——骆哲甚至怀疑两人之间一定发展出了更亲密的关系，否则完全无法解释纪昇过度的占有行为。
　　“白眼狼。”
　　骆哲撇了撇嘴，重新躺回椅子上。
　　……
　　住院生活很无聊。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哈欠，姜游甩了甩额前碎发上的水珠，拆了瓶营养补剂咬在嘴里，然后走出向导住院部的大门，和门口值守的警卫打了个招呼。
　　“早啊，门神。”
　　面色如铁般冷硬的年轻哨兵抿着嘴，微微点头示意，仿佛已经习惯于这个称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没意思。
　　尽管早对北境哨兵的纪律性有所耳闻，但他们的无趣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虽然自己在交际上也没什么经验……但这未免也太冷淡了吧？实习向导不是向导吗？
　　在这里住了快两周了，姜游接触到的哨兵尽是些门神和门神的衍生物。对中央塔哨兵们骚扰司空见惯了的姜游，头一回产生了不适应的感觉。
　　太压抑了。姜游心想，也说不清是自己还是这里的氛围。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门神”脑门儿上出了层细汗。
　　我的社交能力真有这么差？
　　脚步啪嗒啪嗒地回响在走道内，姜游很快就抵达了活动室。几位穿着病号服的向导齐聚一堂，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他的主治医师兼师兄骆哲正人模狗样地抱着一个写字板，站在场地一侧，朝他点了点头。
　　“早上好。”
　　“早早早，来了就快点吧，机会难得，给你攒这么多人不容易。”
　　骆哲缩了缩脖子。他肩头站着一只过分活泼的小太阳鹦鹉，正坚持不懈地骚扰他。
　　他的主人是姜游的病友之一，向他招了招手，乐呵呵地招呼姜游去玩牌。
　　姜游抬头望天。
　　“怎么？有问题？”骆哲一下紧张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
　　横梁上多了一团火红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姜游的精神体，一只小熊猫。
　　它大喇喇地趴在高处，四肢像融化了似的垂落下来，整个身体摊成了一张没有任何骨骼支撑的毛毯。那身红褐色的皮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丝绒的高级质感，而在那拖得长长的、毛发蓬松到夸张的尾巴上，数道深褐色的环纹随着它偶尔的摆动，像催眠的钟摆一样晃动着。
　　它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注视，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骆哲对上了一张可以说是滑稽的脸。
　　圆滚滚的脑袋，两侧有着白色的斑纹，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骆哲，眼神空洞如陷深思。
　　“下来。”
　　姜游简单粗暴地对它发号施令，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
　　它姿态松弛地跳到地面上，在房间内发出“嗵”的一声回响，让活动室里还在闹腾的其他几只精神体短暂停了下来。
　　“还是控制不好啊……算了，先活动吧。”骆哲摇了摇头。
　　戴上一个类似项圈的古怪监测仪之后，姜游走到牌桌旁坐下，自然加入了牌局。
　　“你的精神体挺少见啊，有名字吗？”
　　“嗯……‘大王’。”
　　“够霸气的，”病友有着两条又粗又黑的浓眉，显得分外严肃，但谈吐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朝姜游竖起个大拇指，任由鹦鹉从自己手里叼了张黑桃3丢在桌面上，腾出一只手来和姜游握手。
　　“一二一分队，吕寻南，四期。”
　　“姜游。”
　　对方的气质和手边这只格外大胆的小鸟显然不太适配——趁着两个人握手的机会，他还想蹦跶到姜游的身边去看牌，被推开后气得吱哇乱叫。
　　被拆穿意图的吕寻南嘿嘿一笑，说道：“新来的吧？去处定了吗？哪个预备校毕业的？看你的年纪，还没正式入职？”
　　“中央塔……”他含糊应付过去，“还没入职呢，嗯，对K。”
　　吕寻南盯着他的目光一下火热起来，姜游坐立难安。
　　还未开口，那只在桌面上蹦蹦跳跳的彩毛小鸡忽然凶悍地嗷了一嗓子，飞到了姜游的头顶上。
　　姜游低头一看，自己身侧忽然冒出来了一只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