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将军解战袍》织星粼

7、乃犬也 哥哥今天留

　　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扶苏抬起头，就看到霍去病正坐在床边看向他。他只是一仰头，旋即又倒回床上，“看什么，你需要修养。”

　　一头青丝被红色绸带束起，随着他的动作，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霍去病却莫名的觉得有些口渴，咽了咽唾沫，看向床头柜的方向，“吾，我已经睡得够多，再睡就睡不着了。”

　　扶苏掀开被子坐起身，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霍去病看着他动作，忽地发现原本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竟有了别样的味道，淡淡的却沁人心脾。他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借着窗外坠下去的夕阳看着窗边人的身影，“老板找你什么事？”

　　“212罅隙送了东西出来，但当时我们都没有发现。”

　　霍去病一怔，原本半靠在床头的身子直了起来，“谁？”

　　如临大敌般的紧张让扶苏笑出声，他拿起床头上的苹果去了卫生间，“又不是你的事情，少操心！”

　　淅沥的水声从狭小的卫生间里传出来，霍去病扭头看向窗外，抿起嘴巴一言不发。

　　洗完苹果，扶苏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没忍住洗了一把。嘴唇上的血痂已经脱落了，只剩一道细细的红痕印在下唇上。沾着水的手点在上面也不疼。他看向镜子里倒映出来的病床一角，想到的确实伤口的来由，只得气呼呼的把苹果拿了出去。

　　“有水果刀吗?谁送来的苹果？”扶苏坐到空病床上。只见霍去病就扭头看向窗外的方向，挺尸似的。他轻哼一声，也不知道这人又在犯什么毛病。索性拿起苹果咬了一口，谁知却扯到了唇上的伤口，猝不及防倒抽一口气。那口苹果咽下去也不是，嚼两下也不是。

　　他看着递过眼神来的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死死瞪回去，“看什么！狗崽子！”

　　霍去病听见他倒抽气，也顾不得生气闹别扭，想问他是哪里疼，结果刚转过头来，就挨了这么一句。他眨着水润的大眼，委屈又可怜，“我怎么就是狗崽子了，扶苏，你不要太过分！”

　　他坐起身下床，单脚跳着就往门外走，“我不用你在这里陪着我了，我出院，我要回家。”

　　不愧是武将，跳得又远又快，透露着一股莽劲儿！扶苏快速追上去，赶在他出病房门之前，一下把病房门关上。看着站在门口梗着脖子不回头的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吾过分，吾知错，小霍将军大人大量！”

　　不管是什么，就这么让他回去，有个什么突发事件的，谁都得措手不及。还是得让他留在医院，怎么也得等医生放话允许出院才行。扶苏迅速认错，揪着霍去病的病号服不松手。

　　听他明明是道歉，但依旧强硬的语气，哪里像认错的样子。霍去病心里难受，松开门把手，转身把人抱紧，“我都害怕了，刚到的时候，老板就已经交代了不能伤人，更不能杀人。我害怕你被拘起来，更害怕你被杀。扶苏，我不想你就这么再死一次！”

　　这些事扶苏自己心里也清楚，可真的被人点破的时候，他也是下意识的咬紧了牙。21世纪讲究杀人偿命，这件事他自然知道，可他下定决心去买那柄宝剑的时候，确实动了杀心。他曾在把宝剑带回来的那个下午反复思量，也在那棵树下认真考虑过，取人性命就能平息心底的冤屈吗？

　　收到旨意的时候，他想的是君臣大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却又把血淋淋的现实毫无遗漏的全部呈现。每个夜里，他都会一遍遍感受宝剑的锋利寒凉，那是父皇赐的。想到这些，梦里的他也变得果决，可那些梦有一个更贴切的描述——噩梦。

　　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霍去病温热的体温也在提醒他已经都过去了，可他却没有力气回抱住这人。双手无力的垂下，声音沙哑，“吾知道，吾不会的。”

　　霍去病死死圈着他，用力的摇晃几下，“你不知道！我发现你不在，发现你一整日不回来，我按着你过去说过的地址找过去，却看到你好好的坐在树下。那一刻，我真的，真的……”

　　扶苏长叹一口气，手扶在他的腰侧，“吾说了，吾知错。将军怎得要比吾还委屈，合该吾咬将军一口才好！”

　　霍去病听得云里雾里，抱着人撒娇似的，“那你咬，你咬了我们两清。”

　　这算什么，扶苏笑着听他如此赖账，拍拍他的腰，“吾非将军，将军乃犬也，名副其实。”

　　莫名其妙又挨了骂，霍去病松开他，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为什么一直骂我，我怎么你了？”靠得太近了，他脸上细小的毛孔也看得一清二楚。这人皮肤很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霍去病仔细打量着，目光从上扫到下，落在他唇上那道伤口处，蓦地红了脸，嗫嚅着张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

　　扶苏看着他的反应，也随着红了脸，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人推开，一屁股坐回床边，拿起缺了一口的苹果，咬得咔咔响。

　　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霍去病也明白了，看向扶苏的眼睛里满是欣喜和得意，单脚跳回病床前，“哥哥，苹果好吃吗？”

　　扶苏的脸瞬间涨红，只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在摇着尾巴似的。手里那颗缺了几口的苹果塞进他的嘴巴，瞪大了眼睛，“你自己尝！”

　　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溢满了口腔。霍去病坐在病床上，笑得甚是开心，“甜。”

　　得寸进尺，简直厚颜。扶苏把苹果塞进他的手里，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看着夕阳坠得要与窗台齐平，他站起身，“吾去买饭，吃完抓紧时间休息。”

　　看他匆匆出了门，霍去病笑得颇为爽朗，“哥哥快些回！”可当扶苏真的走了，他又耷拉下唇角。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吻，也没不知道是如何发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用现在短视频里的话说就是，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他对“亿”没有什么概念，但大家都在频繁使用，应该是很重要的意思。

　　可这件事又怎么开口问呢？他嘟囔着看向空了的病床，刻意显出平静的脸色，可眉头眼尾高扬，透着一股诡异的欢快感，“哥哥，给我讲讲你的嘴巴是怎么伤的吧！”他摇摇头，“太刻意！”

　　拿起苹果三两口吃光，把里面黑色的种子吐出来，“啊！我该怎么问啊，老天爷，今晚在梦里让我重温一下吧！”

　　扶苏下楼之后，心慌都没有平复下来，眼前还是那人小狗似的得意模样。他坐在花坛边上暗自安慰着自己，那时情况危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看着掌心里掐出来的指痕，点点头，“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看着人来人往的住院部大楼，忽地想起来老板似乎并没有给他回复，是太忙了没来得及回复，还是刻意的忽视不回复。

　　他一遍遍在脑袋里推演了这几日来的全部，又确定并未露出马脚。那就这样吧，如果真的被查到行踪，就说是太好奇了，就跟霍去病一起去打探了一番。

　　所有的疑虑猜忌就这么被“万全之策”一一化解，扶苏站起来走向医院门口的小饭馆，还得给他买点好吃的。小霍将军孩子脾气，一颗糖都能开心半天。

　　买了几样清淡的菜和两盒米饭，他快步走回去。

　　霍去病一见人回来，兴冲冲的起身。看着扶苏摆出来的菜，眼尾不自觉的垂下去，“哥，你不陪我一起吃吗？”

　　扶苏轻哼一声，把两盒米饭拿出来打开，“吃，吃完我就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要安静修养才行。”

　　看见双份的米饭，霍去病脸上又神气起来，拉开塑封的筷子递过去，“哥哥，吃饭。”他一边吃一边给扶苏夹菜，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只能随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扶苏吃了半份米饭就吃不下去了，索性靠在床尾看着他吃，“罅隙送来的是一枚玉环，吾小的时候曾见过，但被吾赠与一人，此后，吾再没见过那玉环。”

　　霍去病点点头，攥着筷子的手指尖发白，“只有玉环吗，没有人来？”

　　沉默良久。

　　“并无，吾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查看四周，并无异常。”扶苏顿了顿，“但老板也似乎有事相瞒，吾倒有些不确定了。”

　　等到霍去病吃完了饭，扶苏巴垃圾收拾好，收起小桌板。把人扶进了卫生间，却发现这人面上红得诡异。拍了拍霍去病的脸，“将军，可有不适？”

　　霍去病倚靠在洗手台前摇摇头，“我今天下午洗过澡了……”

　　这属于欠缺生活常识吧，扶苏无奈的看着他，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也有不适，伤口未愈合，怎得沾水！将军，怎能如此不拘小节，万一命丧于此……”

　　霍去病撇撇嘴，脑袋抵在他的锁骨处，“那哥哥今天留在这里行吗，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