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狗的流放之路》星醒晨

5、第5章 土木狗生不

　　回到宿舍九点多，同宿舍的女孩儿不在，正好她一个人也方便收拾东西。

　　先从买回来的生活用品，深黑色的木桌子被占了一半，她便用剩下的那一半。

　　然后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将衣服挂在铁床架到铁床架之间牵起的绳子上，最后便是她寒酸的床，换上床垫被套再加一个枕头就这样完事儿。

　　收拾完后她拖了个地洗了个澡，见陈影依旧未回于是躺在床上给李晚回电话。

　　“什么名垂青史，国家与国家之间的项目，其实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地，就跟那上世纪开垦北大荒一般，来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顾沿愤愤不平，李晚却打趣道：“上世纪开垦北大荒多伟大啊，那可尽都是些有志青年将一生都奉献给祖国伟大的建设事业。”

　　顾沿：“我又不是什么有志青年。”

　　“那你跑那么远干嘛，回来呗，”李晚哪会不知道顾沿的心思，当众拆穿她：“失个恋嘛多大个事儿，还逃走了，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吧。”

　　“你又知道了？”顾沿不想跑这么远了还要跟她贫嘴，她志气满满：“你姐姐我是来建设美丽中国的，别瞎说。”

　　“好好好，你土木份子建设边境地区无可厚非，不过你那和尚专业要是碰上哪家帅哥也是可以谈谈看的嘛，万一……”

　　“哪来的帅哥？”顾沿打断她，今天睡了一天才睁眼除了认得何致就剩食堂大叔那张脸了：“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时针走到十二点钟，陈影依旧没有回来，顾沿关灯上床准备睡去。也不知道是白天睡太久了还是怎得，她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数羊数水饺，越数越精神。

　　直到一个小时后，铁皮房门“咯吱”被打开，一道身影在黑灯瞎火中摸索进门。

　　“我没有睡着，你开灯吧。”

　　顾沿从床上坐起来，那道黑影有些被吓到，战战兢兢转头，然后望着一片漆黑：“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估计是白天睡太久了，”顾沿半眯着眼下床走到门口开灯，房间猛地亮了起来，她整个眼睛又合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线：“你呢，不会是加班到现在吧？”

　　强光在房间散开来，陈影伸手挡了一下眼睛：“最近真的很忙，园区要准备检查的事，赵经理和各部门领导不是在甲方开会就是在公司开会，商务部就我跟实习生小周。”

　　陈影叹了口气，又问：“对了，你是跟何致从景川过来的，你在景川有见到赵经理么，赵经理当时是跟何总工一起去的公司，何总工都回来了也没见他，主要是我这儿人手不够，他不回来小周过两天又得帮他去园区开会了。”

　　赵经理顾沿没有见过，但也知道他是中东园区小学项目的项目负责人。

　　顾沿：“我从面试到入职再到来中东，整个人就跟一道闪电一样，整个项目除了何致再没见过别的人了。”

　　“那估计是公司忙完了去甲方那边了。”陈影叹完气又继续收拾她的洗漱用品：“不过你跟着何总工也挺好的，他真的很厉害，筑诚建筑优秀实习生，景大优秀毕业生，刚毕业就被分在了赵经理的实验小组，那个小组后来还为公司拿过一些专利奖。”

　　顾沿耳朵竖起来。

　　“上个项目结束赵经理跟何总工本是被调到景川的一号项目，谁知道行业不行项目暂停又遇到中东园区这边人员流失严重两人不得已这才过来的。”

　　顾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刚刚还问何致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他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却没想道是这么个原因。

　　景川一号项目和边境地区小学，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两者之间云泥之别。

　　“土木狗真是生不逢时，景大的优秀毕业生，筑城建筑的佼佼者都被下放到这边境地区来了。”顾沿不禁叹气。

　　学了七年的土木，外面的风声听得再多也不如切身实地感受一次，找不到工作算什么，从云端跌落谷底更要人命。

　　陈影没有听见顾沿的嘀咕，她面色平静：“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佼佼者，唯有变化才是永恒的法则，就像土木鼎盛后又衰败，而以后谁又知道会不会再次鼎盛。”

　　“对了，你晚上去哪了，没去食堂吃饭？”

　　“额，那个我没有碗，”顾沿挠挠头：“很多东西也都没带，就跟何总工出去吃饭了，吃完顺便去超市补齐物资。”

　　“难怪，”陈影明白过来：“高晴晴说她过来找了几趟都没看见你。”

　　“高晴晴是谁？”

　　“综合部的，项目上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找她，还有你明天找她报道别忘了领一把宿舍钥匙，怕你进不了门我这才把锁一直插在门上。”

　　“好的，我知道了。”顾沿点头。

　　“你早点关灯睡觉，不用等我，明天还要上班的。”陈影说完提桶出门洗漱。

　　顾沿当然知道明天就要上班了，可睡不着硬睡只会更加难受，于是等陈影走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两罐啤酒，这是刚刚跟何致去超市她偷摸着买的，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瓶酒产生的多巴胺能持续四个小时，这个时间到明天八点喝两瓶就能够彻底远离烦恼。顾沿猛猛喝下两罐啤酒，然后关灯躺床，这次她没有再翻来覆去，听着夜里呼啸打在铁皮墙上的风声，她终于模糊睡去。

　　**

　　项目部分为三栋，最里面的是生活区，中间是食堂，正对大门的、飘荡着红旗的便是办公区。工程部，安全部，材料部在旗台下方，商务部技术部综合部还有项目经理室都在二楼。

　　顾沿提着电脑往二楼走，去综合部找高高晴晴领钥匙，然后再回到技术部。

　　技术部没有人，二十来平的房间靠墙立着个文件柜，文件柜旁边摆放着各种经纬仪这类的仪器，除此之外就是摆在正中间的桌子了，桌上的东西也很简陋，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然后就是一桌乱七八糟的A4纸。

　　顾沿突然想起在景川的时候何致说过，技术部刚被调走了一个人，所以眼下这状况是技术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一个领导，一个新来的员工？？？

　　正惊讶，顾沿眼尖又看见桌上的电脑旁放着一只手机，是她那天砸他车的手机。

　　四处望了望，确认没人，这才拿起来输入密码解锁，飞快地划了划。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垃圾短信就是黎彦的电话轰炸了。

　　从时间上看得出来从她出了IFS大厦开始，这个电话就没停过。也真是可惜了，被电话狂炸的烦恼她是一点没体验到。

　　“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一会儿得去综合部多领两盒藿香正气水。”

　　正看得起劲儿何致出现在门口，顾沿闻声一哆嗦，手机都差点扔了出去。

　　“呃，何总工这么早就去工地上转了一圈了？”不等何致进门，顾沿挡在他前面将手机从背后偷偷放回去，然后又故作镇定鬼祟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何致进门瞥了一眼桌子，假装没看到：“没办法，沿海城市紫外线强，上工地不早点的话只会更热。”

　　脱下反光衣和安全帽，然后又将卷尺铅笔、还有几张打印出来被记号笔涂得密密麻麻的图纸放到桌上，他随即坐下。

　　常年的工地生活让何致的皮肤本就黝黑，而现在肉眼可见的他比前些天更黑了。

　　顾沿见势接了杯水递到他面前：“这沿海城市确实紫外线强，与景川吹不散的闷热不一样，这边的更具杀伤力。”

　　“怎么，呆不习惯？想回景川了？”

　　顾沿随口一说，没想到何致这么怕她拍屁股走人，她又解释：“走是没有这个想法的，就是这铁床又硬又晃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何致常年住在项目上，他明白顾沿的意思，铁皮房不稳定，每一个脚步都能让整个屋子摇摇晃晃。

　　“这个简单，我让刘师傅做个木床，过几天就给你送过来。”他喝了口水将水杯放下，看着顾沿：“还有别的么？”

　　当然还有～

　　“技术部就我们两个人么？”

　　“是的，原来还有两个，一个离职了一个前些天被调走了。”

　　……猜得没错，这破地方常人呆不住。

　　“还有问题么？”何致继续问她。

　　顾沿摇头：“没有了。”

　　“没什么就好，住宿就先等师傅的木床，接下来是工作，不过开始工作之前呢，依照筑诚建筑的传统还有件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顾沿脑子高度集中。

　　“你为什么学土木？”

　　“……”

　　顾沿被问到了。。。

　　这什么鬼问题，现在的工作都需要高谈一下理想么？

　　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人活一辈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是个俗人又不搞哲学，为什么来到世上，为什么活着，又要去往何方，太费脑了，学土木无非是填志愿的时候这个专业火，没人绑着我，我也没有什么不选的理由就填了。”

　　……这照搬乱抄的本事。。。

　　顾沿看不出何致脸上的表情，正以为自己说错话时致又开口了：“十七八岁本就是一个轻飘飘的年纪，做出的很多选择本就不足以承担得了未来的人生。”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并且现在也在这条路上，我就好好的带你走下去。”

　　“那何总工呢？”顾沿不知道哪根筋抽疯了，鬼使神差问他：“学土木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么？”

　　“有，因为年少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何致看着她，神情异常平静。

　　时间缓缓向前，窗外的热流腾腾升起。

　　屋内的人吹着空调也依旧汗流浃背。

　　顾沿坐在位置上东摸一下手机西点一下电脑，整个人跟得了多动症似的，而一旁的何致坐在电脑前涂改他拿回来的图纸，一个小时后才起身开口：“很快就是园区大检查了，最近比较忙，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你刚来，就先在项目上熟悉熟悉环境。”

　　顾沿知道他又要去现场了，于是问他：“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么？”

　　“帮我去综合部领两盒藿香正气水？”

　　“……”顾沿咽了咽口水。

　　“还有好好看图纸……”

　　“……”顾沿点头：“好的，何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