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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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流传着一个传说，只要饮下忘川河的水，便能让人忘却前尘忧思。
沈清晏足尖点在河面的薄冰上，那把还沾湿着狼妖腥臭的血污，她衣袂翩翩，银白战甲上玄铁的寒光在昏沉天色里如碎银。
方才那只为首的狡诈妖狼借着黑烟遁逃，她一路追至忘川河，妖气却在河畔骤然断了踪迹，像被硬生生掐断了般，一丝气息也未留下。
“古怪，此刻竟消失得如此彻底，绝非寻常小妖能够做到的。”她眉峰微蹙，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掺着几分异样的寒霜。
沈清晏足尖一点，踏过被黑气熏得发黑的河面，往妖气最后消散的河湾深处寻去。
忘川河的水，本就带着几分阴寒，此刻被妖气浸染，水面泛着幽绿的光芒，徐徐和风卷着腐臭的水汽，吹得岸边芦苇簌簌作响，沈清晏行至一处废弃的渡口，忽然顿住了脚步。
并非妖气，而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轻柔似霜雪，却又带着花香的温润，像寒梅初绽，混着淡淡的清香。她握着那把剑的手微微收紧，循着气息抬眼望去。
渡口边，几株枯败的桃树下，正立着一个素衣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身袭月白罗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梅纹样，墨发仅用一只白玉簪松松挽起。她背对着沈清晏，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回头看见她，面带白纱，不见真容。
“天界的人？”女子先开口，声音清冷略带一丝傲娇，似冰珠落玉盘，没什么温度，“追那只妖狼追到这里来的？”
沈清晏眸色一沉，镇灵剑微扬，剑杰直指对方，反问道：“你是何人？方才那妖物，是不是和你一伙的？”她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不带半分多余的语气。
“哼，我若和她是一伙的，方才就不会出手打散它的妖气了，在下乃花灵阁门下弟子，白霜。我今日接取门派来此地降妖，就如你方才所见，那妖狼闯到这里，被我打散了妖气，趁我一不留神，往别处逃去了。”她稍显慵懒地把玩着垂落的发丝。
“花灵阁？”沈清晏眉稍微挑，她久居天界，倒也听闻过这位于清穆山的的古老宗派，凡间多少人想修道飞升求之不得的圣地。
她的尖剑并未收回，依旧对着白霜，语气里带着审视：“花灵阁向来避世，不惹烟尘，你说你来降妖，为何却只有你一人，还带着面纱不肯以真容示人。”
白霜似乎被她的戒备逗笑了，嘴尖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依旧没什么暖意：“将军在天界当惯了高高在上的天将，难道不知这凡间早已被妖魔搅得民不聊生？我花灵阁虽避世，但也并非见死不救的地方。”
“我宗派第一祖训便是‘天下有难，必全力相助’。”
“不过，将军若想见我的真容，那先与我比试一场罢。”
沈清晏眉峰一凛，握着镇灵剑的指尖泛出冷白。她为天界征战千载年，从未被人用这般轻佻的语气挑衅过，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凡修者。
“比试？”她轻笑一声，“你可知，与天将动手，可不只是丢了面子这么简单。
“少废话！”
白霜闻言，缓缓站直了身子，裙摆在幽绿河风中轻轻飘动。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银白温润的玉笛，笛身雕刻着白梅，尾短悬着梅小小的银铃。
她玉笛清抬，指尖在笛身上一抹，一道莹白剑气便自笛尾破出，直刺沈清晏面部。唇齿尖念叨着咒语：“花灵一脉，以梅为引，借我玉笛，渡厄除秽！”
那剑气未带金戈铁马的刚猛路数，反倒带着几分花灵阁特有的清润灵韵，却快得如红梅破雪，叫人措不及防。
沈清晏神色一凝，镇灵剑横挡在她身前，银白剑脊撞上白霜剑气的刹那，竟振得她手腕发麻。她心中微惊叹道：“这凡修的力量，不容小觑啊。”
“这速度好快！”
她低喝一声，旋身连连后退，足尖陷在薄冰上，激起细碎的冰碴。镇灵剑顺势万出一道剑花，带着天界仙力的金光，向白霜面门劈去，势必要力挽狂澜。
白霜却不慌不忙，玉笛横吹，清月笛音骤然响起。那笛音像化雪的春风，竟将沈清晏带着雷霆之力的剑气卸向了一旁的河面。
“将军的剑，未必太猛烈了些。”白霜轻笑，玉笛在指尖来回翻转，一道莹白剑气自笛中再度飞出，这一次，剑里却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取沈清晏手腕。
她终于看清了，这玉笛并非寻常修道法器，笛身之中，藏匿着一把仙剑。
“清元剑？”
沈清晏想起天界古籍中记载的名剑，此剑藏于玉笛之中，以梅魂为引，可斩妖力，乃花灵阁的镇派之宝，流传后世。
白霜闻言，眼尾微微一挑，面纱后的唇瓣勾起一抹笑意：“将军还有些见识。”
话语间，她玉笛一振，藏在笛中的清元剑骤然出鞘，剑身冷白如冰雪，与她月白的衣裙融为一体，唯有剑刃上流转的光芒，昭示着它的锋芒。
沈清晏不再对此轻视，镇灵剑与清元剑之间的耀光在渡口边交织碰撞，剑气横过，枯败的桃树应声断裂，断口处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两人交手不过几回合，沈清晏察觉到，这白霜的技能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招招狠辣，灵力中带着一股与天界仙力相生相克的力量，这令她一时半刻讨不了一点便宜。
又一次剑刃相撞，两人各退三步，隔着满地狼藉的冰碴与断枝，遥遥相望。
沈清晏的战甲上沾了些细碎的白梅花瓣，那是方才交手时，被白霜剑气震落的。
她看着白霜面罩上晃动的银铃，忽然收了剑势，镇灵剑斜斜地拄在地上，银铁剑刃没入冰面，发出一声清响。
“不必再打了。”她率先开口道。
“花灵阁的清元剑，我认得，方才是我失了礼数。”语气里依旧带着天界天将的冷硬，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敌意。
白霜闻言，也缓缓收了剑势，神元剑轻振，便顺着玉笛的缝隙收了回去，只留玉笛握在她手中。
她垂眸看着沈清晏，面罩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将军倒是爽快，方才那般戒备，我还以为，要与我打上三百回合呢。”
“你既我恶意，我又何必执着。”沈清晏的目光落在她的玉笛上，又抬眼看向她的面纱，“只是你方才说，打赢了才肯让我见你的真容……”
“哦？”白霜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将军这是，还想再打一场？”
沈清晏一噎，竟一时语塞，她征战数年，还从未被人这般调侃过，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被战甲的冷光衬得极为明显。
白霜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止不住低笑出声。
“罢了，方才你我就算平手了吧，不过，你好像故意对我手下留情了，你并未施展全力。”她转过身，望向忘川河面，顺势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她肤色莹白通透，骨相清丽，眼型偏细长，眼尾微微上翘飞扬，鼻尖微翘，一双眼眸竟是澄澈的赤红色，瞳仁如浸了碎光的红玉，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媚意，顾盼间让人心神荡漾。
如今江上见寒梅，幽香自清绝。
她瞧着白霜的背影，像一株在寒冬里独自盛放的寒梅。
“她生得……竟这般好看……”沈清晏心头不禁发出一阵感叹。
不久她又立刻收敛了心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河面：“你也察觉到了？”
“嗯。”白霜点头，玉笛轻敲掌心，“从它的妖气来看，像近万年修为的大妖，还带着几分不属于凡间的气息，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沈清晏眸色沉了下来，她此次下凡，本要追查妖物作乱的源头，却未料到，在这忘川河畔，遇到了更棘手的东西。
“不过，你放心，这座城内的百姓都安定下来了，我的师弟师妹们会一直在这城中探查，并且还有你的一方天兵天将。”白霜与她四目对视着。
“那如今单凭我一人仙力，难以寻找和钳制那万年大妖。”沈清晏难得放下身段，带着显而易见的妥协。
“你我目标一致，暂且联手，如何？”
白霜赤瞳微亮，“将军肯放下身段，与我一个凡修联手？”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沈清晏耳边泛起淡红，才慢悠悠开口：“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将军需答应我，凡事先听我安排，这忘川河畔的灵脉走向，你不如我熟悉。”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