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忘川城 ...
-
天光破晓，黎明将至，九重天界的云雾尚未散尽。缭绕在南天门的玉柱之间，沾着几分清冷仙泽。
沈清晏已一身劲装立于南天门之下，褪去了往日素净飘逸的白衣仙袍。换做了一身银白镶嵌着白色问路的战甲，肩甲玄铁银光闪烁，在熹微天光里泛着淡淡的清冽寒光。
“将军，天兵已集结完毕，等待您的指令。”传令仙官单膝跪地，垂首间充斥着对这位天将的敬畏之心，声音在薄雾中清晰传开。
“玲珑，你可准备好下凡去了？”沈清晏回眸望着贺玲珑。
“师尊，我准备好了，绝不中途打退堂鼓。”她满眼充斥着坚定不移的信念。
今日的她与往常大不相同，平日的锦绣华服换成了朴素的青色习武装，看起来精简大气，依旧不失风貌雅致。
沈清晏微微抬眸，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无半分波澜。唯有云海之下凡界浓浓的烟霾映入眼底，她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启程，出发！”
话音刚落，千道金光从南天门倾泻而下，裹挟着天界凛冽的寒风，只留下漫天细碎的金光，又逐渐消散在云海之间。
凡尘世间，忘川城。
此时正值暮春时节，本该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人间盛景。可整座忘川城却被一层厚重暗沉的阴霾死死笼罩，不见半分天光云影，一丝微弱霞光也照不进这片大地。
而城门外的官道荒草萋萋，几具枯骨残骸被半埋没在杂草之中，另外几具尸骸经历几天几夜的风吹日晒，早已不成人形。路边的野狗也将其啃噬得残缺不全，微风徐徐飘过，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浓郁且挥之不去的腥臭浊气，刺鼻且骇人。
楼城上苟且偷生的守卫蜷缩在墙角缝隙中，一个个脸颊面如死白，眼神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他们守的早已经不是一座安宁祥和的城池，而是一座死气沉沉的乱葬岗，每一个都在提心中煎熬着。
“喂，你听说了吗？城西的张屠户一家老小，昨夜又……又被……哎……”一个年轻小兵压着嗓门，看上去约莫刚及冠的样子，牙口控制不住地打颤。
“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剩下，地上就留着一大滩发黑的鲜血，还有一簇黑色的兽毛。”说到这里，他顿时泪如雨下，眼眶红润充血，张着嘴唇不停地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你……你可别胡说！”一旁年迈的老兵厉声打断了他，可颤抖不止的声线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他蜷缩着身子，从城楼楼顶警惕地扫视了一遍四周死寂沉沉的街巷，“你少说两句吧，男子汉大丈夫别哭哭啼啼的，要是让那群妖孽听到了，咱俩都得死无全尸，眼泪缩回去。”
街巷角落里，一对母女紧紧相拥。“娘亲，爹爹和阿兄还在……在吗？”豆大的泪珠从小女孩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我的囡囡啊，爹和阿兄都好好的啊，别怕，别怕，娘拼死也要护住你。”那位妇人将女儿护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背。
“嗯……娘亲，我好饿呀……”女孩在母亲的怀中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
“来，娘这还有块肉饼，快吃了填填肚子。”妇人将衣袖里所剩无几的几块肉饼递给了女孩手中。
“娘，你也吃。”女孩将肉饼伸向母亲唇齿旁。
“娘不饿，你吃。”妇人推搡着女孩伸出的双手。
……
“哎，苍天啊！这都遭的什么孽啊！竟能让这群妖精肆意糟蹋这座城！”一位近古稀之旬的老人在血泊里仰天长啸。
那人话音刚落，城楼附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紧接着便是重物重重砸在地面的闷响。周围躲藏的流民纷纷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来，更不敢探头去瞧，只听见风中飘来几丝若有若无的呻吟，似女子轻柔轻笑，又似孩童无助啼哭。在死寂的城中幽幽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发抖。
就在黎民百姓面临绝望之际，天空中骤然突破开一道刺眼的金光，天兵天将的身影自云端轰然显现，银白战甲与赤金旌旗在漫天阴霾中硬生生撕扯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带来了久违的光明。
“是……是天兵！是天界的天兵下凡了！”城里的百姓先是怔怔愣住，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喊与哀嚎声，纷纷跌跌撞撞地朝着金光方向跪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仙官大人！救救我们吧！求仙官大人救救忘川城中的百姓吧。”
沈清晏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城楼之上，银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仙气凛然。她目光冷冽地扫过城楼下破败荒芜的街巷，鼻尖捕捉到空气中几丝残留的妖气。
可这妖气却并非低阶小妖般那浑浊腥臊，而是带着一丝清冽又妖异的狼腥之气，这让她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眉间不禁紧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禀报将军，四周妖气分布极为散乱，且处处残留着浓重怨气，可见作乱妖魔之事残忍至极。”副将林泉大步向前，双手递上一张城防舆图。
林泉神色凝重不已。“据属下探查，妖气最为浓郁的两处，分别是城北乱葬岗，以及最西边忘川河旁废弃的三清道观。”
沈清晏指尖轻抚过舆图上的墨色标记，眉眼冷冽，沉声下令：“即可分出三队天兵，玲珑带一队兵即可前往城中附近去照看好那些老弱妇孺，把他们安顿好其他地方去暂避，林泉先带一队兵去西边忘川河旁，严防妖魔逃窜，其余人随我前往城北乱葬岗！”
“是！”玲珑与林泉异口同声道。
众天将齐声领命，又化作数道流光向四周散去。沈清晏也不再多言，纵身化为一道金光，如惊鸿般直冲至城北乱葬岗。
此地早已被浓郁妖气污染得面目全非，原本隆起的坟墓被暴力剖开，腐朽棺木散落一地，残骸尸骨被啃噬得一干二净，混合在发黑发臭的泥土里，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倒挂着几具早已风干的尸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爪痕，地面上还流着一摊发黑的血迹，显然是生前遭受百般折磨，惨死于此。
“镇灵，召来！”
沈清晏指尖运功，缓缓拿起镇灵剑，剑身瞬间嗡鸣作响，荡漾出澄澈的仙光。
剑气横扫而过，几缕缠绕在尸体旁的黑色妖气全部被净化消散。她循着妖气最浓的方向缓步前行，前方破小木屋里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异动。
“给本尊滚出来！”她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丝毫情绪。
话音未落，数团黑影猛地从木屋里破门而出，露出狰狞的原形—竟是几只皮毛灰白干枯，双眼泛着红光凶煞的野狼妖，它们的利爪上还残留着发黑的血污，嘴角还挂着未干的碎肉，显然刚犯下屠戮的恶性。
“又是天界的走狗！”为首的狼妖尖声嘶吼着，声音刺耳难听，满是怨毒。
沈清晏眉峰骤然一冷，右手扬起镇灵剑，挽出一道凌厉的寒光，周身仙气暴涨：“肆意残害生灵，乃扰乱天道秩序，尔等罪该万死，本尊斩之，天经地义！”
她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银光色残影，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剑光闪过，鲜血四溅，几只低阶野狼妖发出惨烈的哀嚎，霎时魂飞魄散。
可就在斩杀另一只妖狼时，那妖物骤然喷出一道浓烈的黑烟，直道其消散的，那妖孽却消失殆尽。
“将军，那妖孽往西边忘川河跑了！”一位小将大吼道。
“我去追！你们在原地探查！本尊势必要捉拿归案！”沈清晏往忘川河方向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忘川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