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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衍? 名字是最短 ...

  •   “不知道。”
      “那你从哪来的?”
      “不知道。”
      “那你叫啥?”
      “不知道。”
      林远沉默了。他蹲在那儿,看着这个一问三不知的雪人。雪人也看着他,心口的红光一闪一闪。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鬼使神差问:“那你跟我回家?”
      雪人看着他,没说话。心口的火光似乎停顿了一下。
      林远伸出手。
      雪人看着那只手,犹豫着,也伸出手——一团雪按进林远手里,凉得他一个激灵。
      但他没缩手,只是握住了那团雪,轻轻拉了一下。
      雪人站起来,晃晃悠悠的。
      林远赶紧扶住他。
      凉的,像扶着一块冰。
      “走吧,”林远说,“回家。”
      月光底下,人推着自行车在前面走,雪人跟在后面。
      陆衍也不问家是什么,就那么跟着。他走路慢,晃晃悠悠的,像刚学会。林远就放慢脚步等他。
      走了一会儿,陆衍忽然开口:“你。”
      林远回头:“嗯?”
      “你叫什么?”
      林远愣了两下。
      这是雪人第一次问他问题。
      雪人居然知道“名字”。
      他说:“林远。树林的林,远方的远。”
      陆衍念了一遍:“林远。”
      “对。你呢?”
      “我没有名字。”陆衍看着他,“你要给我起名字吗?”
      林远纠结半天。
      “名字是最短的咒”这话很恰当,如果起了名字,就很容易产生羁绊。
      和一个雪人产生羁绊吗?
      听起来也不错。
      他这辈子没给人起过名,更别说给雪人起名了。
      但他突然想到陆衍从雪地里“长”出来的样子,于是说:“你从地里长出来的,就叫陆衍吧。陆地的陆,衍生的衍。”
      陆衍又念了一遍:“陆衍。”
      “喜欢吗?”
      陆衍没说话,可林远就是觉得,他喜欢。
      一晃神的功夫,林远突然发现雪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的寸头男人。
      男人很高大,即使蜷缩起来也依然……很大一坨。他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
      林远张了长嘴,话却噎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一个字。
      “陆……衍?”陆衍一字一顿,像小孩牙牙学语,但声音出奇的好听。
      凛冽的,低沉的。
      “喜欢。”伴随着话音落进雪里,陆衍站起来了。
      林远不得不抬头看他——雪人为什么长的这么高啊喂?
      陆衍的五官和雪给人感觉很像,高鼻薄唇,透着股凉薄劲。而偏偏一双叶眼里盛的是孩子般的单纯无辜。
      林远定了定心神,“心态良好”的接受了160离奇雪人大变190宽肩窄腰寸头帅哥。
      继续走。
      快到门口了,林远说:“进屋别乱摸。尤其炉子,烫。”
      陆衍点点头。
      门开了。屋里炉火还烧着,暖烘烘的。
      陆衍刚要进屋又被林远拦住:“你会化掉吗?屋子里挺热乎的。”
      陆衍低头看门槛:“化?”
      林远以为陆衍没理解,于是想要解释“化了就是死掉”。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陆衍盯着门槛问:“什么是家?”
      “家?就是……”林远承认自己有片刻的迷茫。
      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就是一个地方,一般是房子。然后,很温暖,有自己的爱人或者喜欢的东西……差不多是这样。”
      “我要等春天到了才会回家,现在不会。热不会让我……化?”
      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衍会这么回答,顿了片刻才说:“那进来吧。”
      陆衍迈进来。他站在屋里,四下打量。
      林远体验了一把导游的感觉。雄赳赳气昂昂的领着陆衍参观,挨个给他科普——铺了低保和花炕革的炕,红色老式水壶、带有金鱼图案的磨砂玻璃窗和桌上姥姥的照片。
      最后两人进了后屋,陆衍指着屋子里散发着热气的东西问:“这个,你刚才说,烫?”
      林远弯腰掀开炉盖填了块碳,然后答到:“对,别摸。”
      陆衍听话的缩回指着炉子的手,慢慢蹲下来,凑近看炉子里的火。
      火光映在他雪白的脸上,摇曳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像我心里的……火。”
      林远动作停顿,瞥了眼陆衍心口那团红光。确实像,都是“火”,都在烧。
      “你心里的火,烧了多久了?”林远莫名想问,也确实问了。
      陆衍想了想:“不知道,应该一直在。”
      林远没接话。他直起腰,从外头的大缸拿回几个冻梨,放水盆里缓。
      陆衍眼巴巴凑过去看,用手戳硬邦邦黑黢黢的表皮:“这啥?”
      “冻梨。”
      “冻成这样还能吃?”
      “能。”林远看着他,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咱这儿老多东西都这样——冻了,缓缓,照样好吃。”
      陆衍看着那盆梨,也若有所思。
      雪人能思考什么?林远有些好笑,却也没打断陆衍的沉思。
      林远把毛衣脱了,顺手挂在门后。回头看见陆衍还戳在那儿,穿着他那身薄薄的衣裳发呆。
      “你冷不冷?”林远问。
      问完就后悔,年度笑料——问雪人冷不冷。
      “可能有点?”
      林远沉默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毛衣,抖了抖褶子,递给陆衍:“凑合穿。”
      陆衍接过来,穿上。太小了,袖子紧紧箍在小臂上,大人偷穿童装。
      林远扶额,从衣箱底翻出了父亲的旧衣。
      “洗过的,对付穿。”
      衣服还是小了,袖子堪堪遮住手腕上三寸处。但比起穿林远的衣服实在好太多。
      陆衍看着自己露出来的手腕,又看看林远。忽然说:“你。”
      “嗯?”
      “暖和。”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呆瓜。”
      *
      折腾一通,月亮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挂在泛着鱼肚白的天上。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人坐炕沿上,雪人站地上,互相看着,气氛莫名。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说:“我补觉,别打扰我。”
      “你要是能吃东西,就把剩那个冻梨吃了。”
      陆衍看看炕:“我能上炕吗?”
      “随便。”
      陆衍爬上高度堪堪到自己大腿下侧的炕。
      动作有点笨拙的,像第一次爬炕的小孩。然后他坐在炕边,离林远有点距离。
      林远卷了被子只留出鼻子往上的半张脸。
      过了一会儿,陆衍轻声说:“林远。”
      “嗯?”林远瓮声瓮气应了。
      “我叫陆衍。”
      “我起的……”
      陆衍没再说话。但林远感觉到,陆衍似乎一点一点的蹭到他身边,然后躺下了。
      窗外,最后几颗星子也散了,天光大亮。
      腊八很冷,但屋里很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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