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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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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门被不太客气地敲响。
周宁扣上了衬衫最后一颗扣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锁骨下方对方情浓难耐时留下的红痕。
叶晚棠面色爆红,迅速别开脸,垂着眼睫,试图整理自己依旧湿漉漉,乱得毫无章法的长发,指尖微微颤抖。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带着陆承宇惯有的不耐节奏。
“周宁?在里面吗?开门。”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带着酒意未散的微醺和一丝烦躁。
还沉浸在余韵的眼睛,迅速清醒,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和厌恶,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去,重新覆上惯有的冰冷疏离硬壳,只是眼角眉梢残余的湿红和水汽,让这层硬壳显得脆弱而摇摇欲坠。
周宁则平静得多,她轻轻拍了拍叶晚棠的手背,叶晚棠握住她的手腕,最终在她不赞同的眼神里,只能不舍得松开,指尖蜷缩了一下。
周宁走向门口。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陆承宇一人略显焦躁的踱步声。
叶晚棠抿紧唇,别开视线,走到套房内侧的小客厅沙发边坐下,背对着门口,拿起一本杂志,动作有些僵硬地翻开。
周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从对方备用衣柜里拿出的略显宽大的米白色针织开衫。
确保它妥帖地遮住了内里吊带衬裙可能露出的某些不寻常的痕迹,然后才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陆承宇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甲板上的寒意和未散的酒气,脸色不算好看,眉头习惯性地蹙着。
他显然刚从下面热闹的地方上来,领口松了两颗,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神里带着一种烦躁 ,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忽略后的不悦。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他劈头就问,视线越过周宁的肩膀,试图往房间里瞟。
“刚换了衣服。”
周宁侧身让开一些,语气平淡,挡住了他大部分视线
“有事吗?”
陆承宇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她之前穿的亮片短裙的针织开衫,眉头皱得更紧
“衣服怎么换了?”
“沾了酒,湿了,送去处理了。”
陆承宇“啧”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懒得深究。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的叶晚棠身上。
叶晚棠的背影纤细挺拔,今晚精心打理的卷发还有些湿润,随意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杂志,一动不动的样子,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反常的僵硬。
“叶晚棠也在?”
陆承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不快的得意。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叶晚棠在这里,必然是为了教训或质问周宁。
总有女人为了他发生争执,这完全符合他的认知和预期。
“嗯。”
周宁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陆承宇抬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室内的温暖和某种过于静谧甚至略显凝滞的气氛,让他稍微顿了顿。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混合在会所的香薰里,不太明显,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闷。
他走到小客厅,挡在周宁的面前。
周宁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而对面的人高傲的挺直着腰板,任谁看过来都觉得是对方欺负了周宁……
这个笨女人好歹也是他的未婚妻……
看着叶晚棠的背影,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又有点居高临下的锋芒。
“叶大小姐,怎么跑来这儿教育我们家周宁了?”
叶晚棠翻动杂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没有回头,声音是陆承宇熟悉的那种带着冰冷距离感的调子,只是似乎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陆承宇,你的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且不合时宜。”
陆承宇碰了个钉子,也不甚在意,反而觉得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叶晚棠果然在生气,而且火气不小,都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了。
他转而看向周宁,见她脸上也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似乎比平时多了点水光,呼吸好像也比平时稍快一些?
刚说不定和叶晚棠发生过争执……
叶晚棠说难听的话的时候是真的很难听,有时候他也受不了。
连周宁这样平时没什么表情的人,都被叶晚棠气得脸红落泪。
……莫名地取悦了他那点恶劣的心思。
他抬起周宁的脸颊,揪着对方脸颊上的软肉。
“没了我,你怎么谁都能欺负一下?”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瞬间变得难看,阴沉得要杀人的脸色。
陆承宇拉着她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带了点看戏的闲适。
“那你们谈完了?晚棠,你也别太咄咄逼人”
叶晚棠的背影似乎更僵了一些。
周宁默默挣开,走到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也递给叶晚棠一杯。
叶晚棠没有接,周宁便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两人的动作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流转,但落在有心看戏的陆承宇眼里,只觉得是周宁在叶晚棠面前伏低做小小心翼翼,而叶晚棠余怒未消不屑一顾。
“找我到底什么事?”
周宁喝了口水,看向陆承宇,她不想他在这里久留。
空气里那些未散尽的气息,叶晚棠强自镇定的姿态,还有她自己身体里某些地方残留的隐秘的酸软和悸动,都让她希望这场荒谬的三人会面尽快结束。
“哦,差点忘了。”
陆承宇像是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下周三晚上,林家的宴会,请柬发来了,你跟我一起去。记得提前准备好,别像今天……”
他看了一眼周宁身上那件普通的针织开衫,未尽之语里的嫌弃很明显。
“知道了。”
周宁垂下眼帘,应道。
陆承宇交代完,似乎觉得任务完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们走吧。”
陆承宇手臂圈着周宁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一瞬,红晕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似乎泛着一种润泽的光,比平时那副寡淡的样子,倒是顺眼了不少。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碰碰她的脸颊,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脸这么红,真被晚棠说哭了?她也真是……”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周宁皮肤的瞬间
——“别碰她!”
意料之外的尖锐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背对着他们的叶晚棠,忽然将手中的杂志合上,扔在了茶几上。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突兀。
陆承宇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看到叶晚棠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果然也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眶似乎也有些红,但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陆承宇,里面的厌烦和冰冷几乎凝成实质。
“陆承宇”
叶晚棠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你的表演完了吗?表演完了,就滚。别在这里碍眼。”
陆承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骤然聚拢的乌云。
他先看看面色冰冷,眼底泛红,燃烧着毫不掩饰厌弃的叶晚棠,又看看旁边垂眸不语脸上也带着不正常红晕的周宁。
一股混杂着酒意被接连下面子的恼怒,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向前逼近一步,不再看周宁,而是将全部压抑的怒火对准了叶晚棠。
“叶、晚、棠。”
他一字一顿
“你最好给我搞清楚你的身份!”
叶晚棠抬着下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
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陆承宇被她这眼神刺得心头火起,猛地抬手指向旁边沉默的周宁,声音陡然拔高。
“宁宁是我的未婚妻!”
“你在这儿摆什么脸色?发什么脾气?”
陆承宇的言辞越发尖锐,带着一种已经看穿对方的笃定
“怎么,看我找了别人,心里不痛快了?所以就把气撒在宁宁身上?我告诉你叶晚棠,少来这套!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来‘教育’我的未婚妻该怎么做!”
他越说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叶晚棠之前那些反常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在吃醋。
因为他不按众人说的那样选择了她,而是周宁,所以她把怒火和嫉妒,全都转移到了周宁身上。
这个认知奇异地安抚了陆承宇一部分被冒犯的怒气,甚至升起一丝掌控全局的扭曲快感。
看,就连叶晚棠,终究也逃不开女人那点小心思,会为了他争风吃醋,会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
至于周宁……陆承宇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依旧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那侧脸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看见他如此维护她而有些激动吗?
很好,这样才像话。
她应该清楚,谁才是能决定她处境的人,谁才是她该依附拼命讨好的对象。
“叶晚棠,我劝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陆承宇的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施舍般自以为是的劝诫和警告
“我们两家的交情还在,你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宁宁她胆子小,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叶晚棠听着这番荒谬绝伦的指责和臆测,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了恼怒,自满,和自以为看透她的可笑神情,只觉得一股喷涌的火焰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她躯体全然炸开。
……真是一个令人作呕,自大愚蠢,自以为是 ,自作多情到极点的恶心男人。
说的话就像是雄狗撒尿圈领地一样,恶臭难闻。
轻佻随意的口吻提及她放在心上的名字。
自己的珍宝被蠢人随意摆放肆意误解,却因种种原因无法上前夺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的无力和刺痛。
想用最刻薄的语言撕碎陆承宇那可笑的臆想,想告诉他自己对他只有全然的鄙弃,想质问他凭什么用这种口吻谈论周宁……
可话到嘴边,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周宁。
周宁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陆承宇,也没有看叶晚棠,只是静静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红晕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空茫一片,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结了冰的寒潭。
周宁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对着叶晚棠的方向,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虽然高挑,也有武力基础,但她不认为在一个暴怒且醉酒的,且本质并不高尚的男性手上,叶晚棠能占到什么便宜。
她浇熄了叶晚棠喉间即将喷涌而出的所有激烈言辞。
两个人的沉默,使得他心中的火气散了些,那种掌控感和优越感重新抬头。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扯住了陆承宇的西装袖口。
力道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甚至有些僵硬,但那种被拉扯被阻止的感觉,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陆承宇的怒火和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扯住自己袖口的手。
是周宁。
她不知何时靠近了些,依旧垂着眼眸,没有看他,只是用几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攥着他昂贵的西装面料,用那种微弱的近乎无声的力道,将他往门口的方向,轻轻拉扯。
她还是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细微的动作,在陆承宇此刻被酒精和愤怒蒸腾的大脑中,却自动被解读为她在害怕。
害怕他和叶晚棠继续争吵,害怕局面失控,所以用这种方式,笨拙地想要将他带离这个让她不安的境地。
被依赖的愉悦,瞬间抚平了陆承宇大半的暴怒。
他顺其自然地,反手握住了周宁扯住他袖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被成年男性的手掌完全包裹。
手指细长,触感微凉,握在掌心里,柔软,脆弱,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完全掌控的感觉,让陆承宇心中的不快又消散了几分。
他收紧手指,将微凉柔软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肌肤相贴的触感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靠近了些。
她很少用香水,身上的味道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然而一股陌生而浓郁的香气,却先一步窜入他的鼻息。
那不是周宁身上惯有的那种极淡的近乎无味的干净皂角气息,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属于陆家常用的香薰味道。
极其馥郁,带着冷感的甜,像是某种锐利的杜松子的清冽,却隐隐透出一丝寒梅般的幽香,在她的肌肤上最后沉淀为一种温暖的类似琥珀香气。
极具存在感……
甚至有着侵略性
缠绕在周宁的发梢脖颈,以及被他握住的手腕肌肤上,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太浓烈,太鲜明,与周宁平时那副温顺寡淡的形象格格不入,甚至让陆承宇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和排斥。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是叶晚棠的香水。
几乎瞬间,陆承宇就确定了香气的来源。
她们刚才在房间里争执,距离那么近,周宁身上沾染了她的香水味,似乎也说得通。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陆承宇释怀,反而让他心头那点刚刚被抚平的烦躁,又隐隐冒了头。
叶晚棠的气息,竟然如此浓烈地缠绕在周宁身上?她们刚才到底离得多近?争执了多久?
他皱了皱眉,握着周宁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些,仿佛想用自己的气息覆盖掉那令他反感的存在。
他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叶晚棠,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他转向被自己握着手依旧低眉顺眼的周宁。
掌心里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令他心生贪念,但她身上那股不属于她的却异常顽固的香气又实在令人不快。
“下次别用这么浓的香水,不适合你,难闻。”
他说这话时,目光并未看周宁,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周宁细腻的手腕皮肤上摩挲,带着一种近乎清理标记般的躁动。
说完他不再停留,握着周宁的手,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主导姿态,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摔门,步伐甚至带着一丝解决完麻烦后的松快意味。
套房的门缓缓合拢,将叶晚棠那道死死盯着他们交握双手的冰冷而绝望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内。
叶晚棠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风化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猛地松开。
*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将叶晚棠这座位于半山的独栋别墅温柔包裹。
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晕开暖融的圈,堪堪照亮沙发上交叠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情事方歇后慵懒甜腻的气息,混合着两人身上未散的汗水与体温,还有叶晚棠那清冷馥郁的香水味,此刻也被暖意熏蒸得柔和了几分,缠绕在周宁温热光滑的肌肤上。
叶晚棠的手臂还松松地环在周宁腰间,下巴搁在她温软的肩头,呼吸渐渐平复,但指尖仍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对方腰侧细腻的皮肤,带着眷恋与不安。
周宁靠在她怀里,身上只随意搭了件叶晚棠的丝质睡袍,袍子对她来说有些宽大,领口滑落,露出一片雪腻的肩颈和清晰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不久前一串湿润淡红。
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仿佛快要睡着。
静默在温暖的空气里流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花园里细微声响。
“你……什么时候才和他分开?”
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
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周宁更密实地圈进怀里,脸颊埋进对方散发着暖意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混合着周宁自身干净的气息和她留下的情欲味道,让她既沉迷又心慌。
周宁的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抽象的油画上,眼神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空茫。
……叶晚棠似乎对她过分的沉迷了。
她以为这一切从那一场情事之后就会结束。
毕竟她观察到了这个圈层里面的人对情事如同饮水一般。
她抬眼,目光落在叶晚棠紧贴着她的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叶晚棠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总是凌厉傲然的眉宇间,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叶晚棠很好。
而且不太妙的是,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她的爱太炽烈,让周宁感到不知所措。
毫不掩饰的炽烈,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热望与关注,令她惶恐。
她向来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
她给不了对方同等炽烈的热爱。
但对自己难得真心的人,周宁似乎无法漠然地就此抛开。
她与她梦境中那个面目模糊却给予她温暖坚定承诺的恋人不同,也与陆承宇那种冰冷恶意的宣誓占有天差地别。
叶晚棠的爱,是带着刺的玫瑰,是燃烧的冰焰,美丽,危险,令人沉溺,却也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能否回报。
她甚至不确定,她是否有资格去接受这样一份沉重而珍贵的情感。
叶晚棠以为自己懂了对方的顾虑。
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惊世骇俗。
现如今的贴近都是她费尽心思算计来的,对方似乎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从家里面订的婚约就遵守,至今可以看出。
好不容易才隐隐约约的撬动对方把对方掰到她这边来……
若是周宁前脚刚与陆承宇解除婚约,后脚便与她走到一起,在旁人眼中,会变成怎样不堪的流言?
会说她周宁水性杨花,攀附更高枝,甚至会将她们之间或许真实存在的情感,曲解为最不堪的阴谋与交易……
这样的顾虑同样是周宁在思考的。
叶晚棠看似骄傲无畏,实则心思缜密,比任何人都更在乎体面和自身的羽毛。
她此刻能问出这句话,已是将骄傲碾碎,将风险置之度外的疯狂。
周宁又怎能轻易应允,将她拖入更深的泥潭?
她应当做一只向上的凤凰,不要拘泥于一汪不起眼的水池。
沉默在持续,每一秒都让叶晚棠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一分。
终于,周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感觉到叶晚棠的身体骤然僵硬,环在她腰间的力道猛地加重,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倏然松开些许,带着一种受伤后的紧绷。
周宁转过身,面对着叶晚棠。
昏黄的光线下,叶晚棠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盛着锐利光芒的美丽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清晰的水汽,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失望痛楚,还有一丝被压抑得近乎哀求的脆弱。
“晚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叶晚棠冰凉的脸颊,拭去那即将滚落的一滴泪。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叶晚棠抓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攥得很紧,指尖冰凉。
“什么理由?周宁,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你宁愿待在他身边,忍受那些……也不肯……”
她的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她想起陆承宇在游艇上搂着别的女人得意的样子,想起他那些幼稚恶劣的把戏,想起他当着她的面,用那种轻佻占有的口吻宣示主权……
每想一次,心就像被钝刀割过一次。
有时她真讨厌周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