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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无杂念,神鬼不见(三) 造化弄人, ...

  •   刹那间天旋地转,二人身形被卷入一道狭窄幽暗的时空缝隙之中。周遭细碎如飞沙的颗粒不断刮打在身上,脸上,气息时而凝滞窒息,神识昏沉交替。赵迹亭此生从未有过这般煎熬,只觉如历经生死,百般难捱。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穿过狭长裂隙,二人双双落地,立于一座老旧斑驳的客栈门前。长街空荡寂寥,俨然一座空城。

      客栈内,唯有一名容貌娇美的女子正勤快擦拭桌案,见冯宝儿与赵迹亭现身,先是微微一怔,旋即敛了讶异,温然含笑,“二位客官,可要进店用些吃食?”

      冯宝儿从容笑道,“便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式,尽数上一遍便是。”

      女子面露几分歉意,轻声回道:“店里招牌菜向来是我家相公亲手烹制,他出门办事至今未归,我手艺粗陋,怕是做不出那般滋味。不如我为二位下两碗牛肉面,将就充饥可好?”

      赵迹亭随和应道,“我们不挑口味,只求饱腹,有劳姑娘了。”

      女子应声应了一声,转身间险些与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撞个满怀。赵迹亭正要出声提醒,却见二人竟毫无感知,径直穿过彼此。

      冯宝儿与赵迹亭见此情景,一时双双呆立原地。原来他们近在咫尺,却始终未曾相见。

      迎面而来的男子,手上提着一壶酒,面色冷峻,无半分笑意,淡淡开口赶客,“小店今日歇业,二位请另寻别处吧。”

      说罢便走到门边,抬手示意二人离去。

      冯宝儿与赵迹亭相视一眼,冯宝儿率先温声道,“我二人远道而来,已是一日滴水未进。不知掌柜可否行个方便,赐我们一杯清水解渴便好。”

      男子神色漠然,语气拒人千里,“慢走,不送。”

      方才那女子尚未走远,误以为冯宝儿是同自己言语,驻足转身,笑意温婉,“当然方便,我这就去为二位沏壶茶水送来。”

      待女子走远,赵迹亭才对着男子轻声道:“既然掌柜不便,我二人便不再打扰,就此告辞。”

      说罢便要拉着冯宝儿离去,却被端着水壶折返的娇美女子出声唤住,“二位可是有急事?茶水来了。”

      冯宝儿顺势拉着赵迹亭重回桌前落座,暗中施法,以只有那男子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偏不走。”

      男子眉头紧蹙,面露愠色,愤然甩袖离开,“既然执意逗留,便自便吧。”

      娇美女子为二人逐一斟好茶水,柔声安抚,“二位稍作安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厨房为二位下面。”

      男子抬步上楼,女子转身入厨,二人再次擦肩而过,依旧浑然不觉。

      冯宝儿望着二人背影,轻声慨叹,“同处一室千年,朝夕相伴,竟不知心心念念之人,一直就在自己身旁。”

      赵迹亭眉头紧锁,沉吟道,“我在玉门仙人书中读过一句谶语云,‘心无杂念,神鬼不见。’依我揣测,女子执念只等远行未归的夫君,并不知她的夫君已然是帝王;而樊长轩登上帝位后,心底认定爱人早已逝去,堕入轮回,故而二人见不到彼此魂魄,倘若我们戳破前尘真相,是否便能让他们……”

      冯宝儿轻轻摇头,怅然叹道,“或许能得片刻相见,可护灵结锁住的,是灵魂最深处的执念,一旦执念消解,二人便会神魂俱灭,整座幻境也会顷刻间崩塌,你我也将永远困入虚无之中,无法脱身。”

      话音未落,赵迹亭伸手想去取桌上水杯,指尖刚触碰到,水杯便骤然化作虚无。他惊愕抬头,却见女子已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出,对凭空消失的水杯视若无睹,将面轻轻摆上桌,笑意盈盈说道,“二位请慢用。不知二位可是从京城而来?可否与我讲讲京城的风物趣事?”

      不等赵迹亭开口,冯宝儿悄悄踩了下他的脚,示意他切勿多言。随即礼貌回道,“我二人并非京城人士,此番也是去往京城,只是途经此地罢了。”

      女子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又轻声追问,“不知二位一路行来,可曾听闻樊长轩将军?”

      冯宝儿对前朝旧事一无所知,当即示意赵迹亭作答。

      赵迹亭缓缓开口,“略有耳闻,若我记得不错,酆都军的将军便是樊长轩。”

      此人正是大周开国皇帝。大周初立未久,开国皇帝便猝然驾崩,临终前将帝位传予赵迹亭的先祖。至于他死因为何,怕是只有当年之人知晓。

      女子闻言顿时眉眼舒展,笑颜明媚,“正是他!我听人说,樊将军麾下将士勇猛无双,一路体恤百姓、救济流民,是人人称颂的仁将。”

      赵迹亭颔首附和,“的确如此。若无他平定乱世,大周亦难安稳……”

      话未说完,女子倏然惊问,“大周?”

      赵迹亭心头一紧,连忙改口圆话,“我说的是叛贼周成的军队,被樊将军打得溃不成军罢了。如今他早已威名远扬,天下皆知。”

      冯宝儿生怕他再露破绽,急忙岔开话题,“叨扰姑娘许久,尚且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闻言先是蹙眉茫然,忽而神色痛苦,抱头蹲下身来。周遭幻境骤然剧变,方才的客栈顷刻消散无踪。

      她孤零零立在一片茫茫积水之中,眼神茫然无助,望着二人颤声问道,“二位可曾见过樊将军?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又兀自疑惑低语,“我为何会立在水中?”

      冯宝儿暗中施法,以仅有赵迹亭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她已是千年亡魂,即便我们不点破真相,她迟早也会遗忘自身过往,最终只剩下等候樊长轩的执念,永远困在这幻境轮回之中。”

      心中不忍见她这般凄苦,冯宝儿只得轻声安抚,随口宽慰,“你且安心回客栈等候,我们这就去寻他,让他早日来接你。”

      话音落下,周遭幻境流转复原,女子依旧立在客栈擦拭桌案,而樊长轩独自坐在角落,抱着酒坛,借酒浇愁,沉溺于悔恨之中。

      冯宝儿不愿再惊扰这两个深陷执念的亡魂,当即默诵隐身诀,带着赵迹亭悄步走上二楼。

      赵迹亭低声困惑,“我始终想不明白,既然二人永世不得相见,玉门山人为何不渡他们入轮回转世,反倒以护灵结将其困在此地千年?”

      冯宝儿答道,“师父曾说过,这类欺天锁灵之术,强行破解便会魂飞魄散,可是若恰逢天赐机缘,未必没有化解之法。或许,你我便是那一线机缘。”

      赵迹亭问道:“你此番是打算顺着线索,查清二人前世所有过往,以求破解之法?”

      冯宝儿摇头,“我可没那个本事,我只是好奇师父这样做的缘由。”

      二人低声私语间,已然走到樊长轩与那名女子生前的卧房。屋内陈设简陋朴素,仅有一张木床、一方梳妆台,还有一具老旧立柜。梳妆台上平放着几封书信,想来是被主人反复翻阅摩挲,信纸边角早已泛黄磨损、满是褶皱。

      冯宝儿凝息聚起周遭灵气。霎时光影流转,往昔岁月缓缓浮现眼前。

      光影之中,一名女子独坐梳妆台前,细细抚着信笺,喃喃低语,“樊大哥很快便会来接我了,只要他归来,旁人便再也不敢欺辱于我。”

      话音刚落,一名纨绔子弟大摇大摆推门而入。女子惊得连忙抓起手边铜镜护在身前,声色俱厉,“你竟敢擅自闯入!休得无礼!樊大哥很快便会归来,你若敢对我分毫不敬,他定不会饶过你!”

      纨绔满脸轻蔑冷笑,“茯苓,你何必这般执拗固执?那樊长轩一走便是两年,若心中真有你,怎会迟迟不归?我早已听闻,他立下赫赫战功,当朝权贵争相联姻,早已娶了名门闺秀,此刻怕是早已在京城逍遥快活。你何苦为他守着空闺?不如嫁入我府中做妾,我定待你如正妻一般无二。”

      茯苓眼神骤然变冷,拔下头上银簪横在身前,“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便与你以死相拼!纵然不能同归于尽,也要毁你容貌,让你永世难堪!”

      纨绔面色一沉,冷哼道,“我暂且退去便是。我方沛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咱们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光影幻象渐渐散去,卧房重归静谧。

      冯宝儿走上前打开立柜,最上层叠放着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衫。二人随灵气牵引,再度坠入过往幻象,置身客栈门前。

      彼时天气晴好,茯苓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她父母外出采买,偶遇饿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樊长轩,心生恻隐,便好心将他带回家中收留。

      待樊长轩吃饱,洗净脸上尘垢,竟是眉目俊朗的少年。他家乡遭遇水灾,亲人尽逝,孤身流落至此。茯苓温声安慰,“大哥哥莫要伤心难过,往后我们便是你的家人。”

      岁月流转,数年转瞬而过。二人在若兰父母见证下结为连理。新婚未久,樊长轩便因天生力大无穷,被城主征召入军,随军平叛。临行前,他本想将这件旧衣丢弃,却被若兰连忙拦下。

      她眼底氤氲水汽,含泪轻声道,“你得城主赏识入仕从军,本是好事。只是你我新婚便要别离,此番出征归期难料,这件旧衣便留予我,做个念想也好。”

      樊长轩满眼宠溺,柔声笑道,“瞧你这般伤感,好像我会一去不返似的,若兰妹妹放心,待战乱平定,我便即刻归来,接你同往京城过安稳日子,此去凶险,若我有个万一,即使做了鬼我也定要回来陪你。”

      幻象散尽,二人重回卧房之中。赵迹亭在梳妆台夹缝后,发现了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书信,还有几张散落的银票。

      冯宝儿循着书信残存的灵气,携赵迹亭再度坠入幻象。

      光影里,茯苓捧着一封书信推门而入,坐于妆台前细细展读。可那字迹,却绝非樊长轩手笔,而是另一名女子所写。信末,还附着厚厚一叠几千两的银票。

      茯苓怔怔立在原地,满目茫然,连连摇头自语,“这绝不是真的,樊大哥绝不会负我,我要亲自去找他问个明白!”

      她当即推门而出,欲乘船远行寻夫,却不料在渡口等候船只时,再度偶遇纨绔方沛。对方心怀不轨,欲强行轻薄,二人争执推搡间,茯苓失足落入河水之中,从此香消玉殒,再也没能浮出水面。

      幻境褪去,重回现实。冯宝儿与赵迹亭心中满是唏嘘怅然。这般貌美温婉的女子,结局竟如此凄苦悲凉,直至身死,也没能等到心上人的归来。

      冯宝儿一掌轻拍桌案,眉宇间满是愤懑,“樊长轩这般见异思迁、负心薄幸之人!若非他半途变心另娶,茯苓怎会落得这般凄惨结局?如今身死千年,又故作深情借酒沉沦,实在可笑!”

      赵迹亭轻叹一声,“或许他另有难言苦衷,不然也不会执念困在此地千年,满心悔恨不散。不如我们亲自前去,当面问一问他实情。”

      冯宝儿颔首应允。二人当即步出卧房,下楼重回客栈大堂。

      茯苓见二人下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轻声问道,“二位客官,我怎瞧着似曾相识,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冯宝儿从容淡笑,“此地向来人来人往,许是在哪擦肩而过,故而觉得眼熟罢了。”

      茯苓明媚一笑,温声问道:“二位可要用些吃食?只是店里招牌菜向来是我家相公亲手所做,他外出未归,我做不出那般味道,不如我为二位下两碗牛肉面如何?”

      冯宝儿微微点头:“也好。”

      此刻樊长轩早已酩酊大醉,醉眼迷离,口中含糊嘟囔:“今日不营业……二位……去别家吧……”

      说罢抬手便往口中灌酒,不多时便醉得不省人事。

      见他已然沉睡,二人也不便惊扰,只得静静落座等候若兰煮面。可没过片刻,茯苓竟空着手从厨房走出,见到二人先是一愣,接着开口道,“二位客官,可要吃些什么?”

      冯宝儿与赵迹亭四目相对,心头已然明了。茯苓的执念永远定格在收到那最后一封书信之前,她执念等待的是从未负她的将军相公。

      冯宝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几分唏嘘,轻声道,“我们坐坐就走。”

      茯苓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空寂的笑,,“二位请便。”

      冯宝儿侧过身,目光落在一旁醉得人事不省、眉头却紧紧蹙起的裴长轩身上,他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戚与悔恨,连沉睡都不得安稳。她灵机一动,压低声音对身旁赵迹亭道,“他梦里或许藏着许多前尘过往,或许我们可以入他梦中,看清这一切缘由。”

      话音未落,不等赵迹亭出言回应,冯宝儿已然抬手,紧紧牵住他的手腕,指尖捻动诀印,唇齿间轻念入梦口诀。不过瞬息之间,两人身形化作两团轻盈缥缈的白气,径直钻入了樊长轩眉心。

      二人猝不及防落入肃穆森严的皇宫大殿门前,旁观了一千年前旧朝皇帝于宫门前对忠臣的围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道尖利刺耳的太监嗓音骤然划破死寂,字字冰冷如刀,“酆都城主,虽平叛有功,却与樊长轩勾结谋逆,证据确凿,即刻押入地牢,择日处斩!”

      一语落地,御林军箭雨齐发,密密麻麻的羽箭破空而来,酆都城主奋力挥剑格挡,终究难挡万箭穿心,身躯重重一颤,长剑脱手落地,血染透了整片战甲,直直倒在了阴冷的宫墙之内。

      樊长轩手持长枪,周身已被鲜红血液浸透,酆都城主留下的忠心护卫死死护在他身侧,硬生生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可酆都军群龙无首,旧部动荡不安,为报答城主提携之恩,护住孤苦无依的城主遗女,樊长轩终究是咬牙答应,与酆都城主之女假成亲,以夫君之名,扛起守护酆都军的重任。数月之后,二人终于在一个风雪夜,率领千军万马攻破皇宫大门,樊长轩亲自提剑闯入大殿,一剑斩杀那昏庸无道的鼠辈君主,将其罪状公之于众,血祭酆都城主亡魂。

      可令他未曾想到的是,手下将士猝然将绣着金龙的黄袍披在他身上,满朝文武、三军将士齐齐跪地,三呼万岁,以天下苍生为由,逼着他登临九五,坐拥天下。他身不由己,才成了这天下之主,却也被这深宫高墙,彻底困住了脚步。

      登基为帝后,裴长轩从未忘记远在酆都的茯苓,一次次派遣亲信,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快马加鞭前去接她入京相守。可他未曾料到,城主之女对他爱慕已久,因爱生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尽数将他派出的亲信无情截杀,以至于半点音讯都没能传到若兰耳中。

      皇宫深深,相思成灾,裴长轩苦等两月,等来的却是一道晴天霹雳——他心心念念的茯苓失足落入江中,溺亡了。

      那一日,他不顾百官跪地阻拦,一把脱下身上龙袍,扔在大殿之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酆都。

      他在江边枯坐一日一夜,一遍遍念着茯苓的名字,他终是无法承受爱人离别这种蚀心刻骨的痛,在皇后焦急的追过来时,拔剑自刎于江畔,魂归最初与茯苓相识的客栈,寸步不愿再离。

      寒来暑往,孤魂飘零,日复一日地沉浸在无边悔恨与思念里。直到那日,云气缭绕间,玉门山人踏风而来,一身道袍清逸,立于客栈廊下,静静望着他这执念深重的魂魄。

      樊长轩见了玉门山人,重重跪倒在地,孤魂单薄颤抖,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悲怆与乞求,声声泣诉,满是执念,“山人慈悲,求您容我永世驻留此地,潜心忏悔前尘罪孽。”他抬眸,字字哽咽,句句刻骨,“我不愿入轮回,入了轮回,便会忘尽前尘过往。我舍不得……我绝不能忘了茯苓。我宁愿永世受相思噬心之苦,也不愿将她从记忆里抹去半分。”

      玉门山人望着他孤寂缥缈的魂影,眸光沉静如水,语声低沉肃穆,“你可想清楚了?若此刻破除执念,还可继续轮回往生,可是若你再这般执迷不悟,便再无转世之机缘。”

      樊长轩头颅重重磕下,掷地铿锵,“此情不渝,永世不悔!”

      冯宝儿与赵迹亭自樊长轩的梦境抽身而出,身形从一缕白气缓缓凝实。她心口发闷,气息滞涩,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怪不得师父当年不惜欺天也要编下这护灵结。樊长轩竟然从来没有负心移情,更没有半分见异思迁,从头到尾,不过是造化弄人,如此深情者却情深不寿,苍天不公!”

      她眸光茫然,怔怔看向身旁同样神色沉郁、面露伤感的赵迹亭,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喃喃自语,“情到底为何物?竟能让人执念至此。”

      赵迹亭望了望客栈内兀自醉卧的樊长轩,又看向执念不散、困于原地的若兰,轻轻叹了口气,语声温沉又通透,“或许,我们本就不该贸然插手他们的执念。”

      他缓了缓,接着说道,“倘若强行让二人相见,又亲眼见到深爱之人在身边魂飞魄散,只会痛上加痛。倒不如这般,纵使千年岁月流转,纵使他们忘了身世姓名,心底却依然还留着对彼此的旧时思念,这未尝不算另一种圆满。”

      冯宝儿抬手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痕,鼻尖微酸,轻声怅然,“明明是旁人的故事,怎么反倒比亲历还要难过?”

      赵迹亭看她心绪低落,温声出言宽慰,“不必太过感伤。或许来日你修为大成,未必不能寻得机缘,助他们带着此生记忆,重入轮回,再续前缘。”

      冯宝儿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连师父那般通天修为都做不到的事,我又怎会有能耐办到?”

      赵迹亭柔声安抚,“机缘一到,万事皆可成全;若无机缘,强求亦是徒劳。倒不如顺其自然,静待天命。”

      冯宝儿闻言抬眸,略带几分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这番说辞,听着倒和师父说教的语气一模一样。”

      说罢,冯宝儿眸光一亮,像是陡然灵光一闪,眉眼弯弯漾开温柔好看的弧度,雀跃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两全的法子。”

      她眼含暖意,轻声说道,“不如我让他们夜夜梦中相逢,把那些纠缠不休的悲苦噩梦,尽数换成彼此相伴的温柔美梦,岂不是极好?”

      赵迹亭闻言莞尔,颔首笑着附和,“这办法绝妙,既不扰他们魂魄安稳,又能圆了彼此相思,若梦中能时时亲历从前,即使再过千年也不会忘了彼此身世。”

      话音刚落,冯宝儿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飘然腾空,立于客栈檐宇之上。素白纤手轻轻捻动法诀,灵光流转周身,顷刻间便将樊长轩与茯苓此生所有温柔过往尽数收拢,凝成缕缕温润梦影。

      她抬手轻轻一送,那些温柔旖旎的幻境便化作流光,分别沉入二人识海。

      醉卧沉睡的樊长轩,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眉宇间悲戚散尽,唇角竟隐隐勾起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

      一旁静静待客等候的茯苓,心头执念稍缓,倦意悄然袭来,便支着下巴,闭目陷入沉睡,也入了同一段绵长温柔的梦境。

      梦里岁月静好,一如当年初相逢,眉眼初见,情愫暗生,所有美好都才刚刚启程,没有权谋纷争,没有生离死别。

      冯宝儿静静悬立云端,望着此间安稳光景,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缓缓落回地面。

      她轻声轻叹,眉眼间满是欣慰,“纵然醒来依旧要面对现实孤寂,难免心生失落,可至少往后岁岁年年,他们能夜夜入梦,梦里长相厮守,也算给这份执念留了一份温柔归处。或许,这就是师父所说的机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无杂念,神鬼不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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